第9章 范兰海录

作品:《神川纪

    【太史阁长编·将军卷 卷九 范兰海录】


    (本章纪扬厚帝裂夜年间,范兰海以焦土遗孤之身执焦土链守北疆绝地,于芦鱼麾下由焦土校尉至封焦土将军,甘霖旗下,烬中孕生,一链锁十年。)


    【焦土孤雏·烬骨胎鸣】


    扬厚帝裂夜三年,北漠南侵,铁蹄踏破北疆七城,所过之处,焦土万里,白骨盈野。


    其中兰海城最是惨烈——


    此城以扬厚帝爱妃命名,本是北疆最繁华的商都,城破时,守将弃城,敌军屠城三日,三十万生灵,十不存一。


    城中兰海湖干涸,湖底焦裂成网,湖水化毒雾,终年不散。


    范兰海便生于这片被战火焚烧、被毒雾窒息的焦土之中。


    他的母亲是城中绣娘,姓范,无名,人唤。


    城破那夜,兰姑怀胎九月,躲于湖底裂隙之中,闻上方马蹄如雷,惨叫如潮,她以十指抠湖壁,抠得指甲尽落,终在毒雾倒灌之际,腹痛如绞,生下婴儿。


    婴儿落地不哭,反张口吸吮毒雾,雾入肺腑,竟化为啼鸣,声如焦土龟裂。


    兰姑抱子,见婴儿双眸睁开,左眼瞳孔中映着一朵尚未熄灭的火星,右眼中则藏着一片凝固的雪花。


    更奇者,婴儿左手紧抓母亲绣针,针尖焦黑如炭,右手五指如钩,死死扣住湖底焦石,石为烈焰所烧,棱角如刀,割得掌心血流如注,他却越扣越紧,似要将自己钉在这焦土之上。


    兰姑心有所感,低语:


    儿啊,你生于兰海城毁于火,长于焦土中存于冰。


    欲火焚心,寒冰镇魂。


    你的一生,当在烬与寒之间,寻一条生路。


    因生于兰海,长于焦土,遂取名——


    者,幽兰也,生于烬,香于寒;者,兰海也,海枯石烂,志不可移。


    然兰姑产后血崩,以绣针穿线,将婴儿缚于背上,爬出焦土,自己沉于毒湖。


    婴孩于焦土废墟中,被一铁匠所拾。


    铁匠无名无姓,以锻烬铁为生,见婴孩掌心焦土之痕如链纹,遂以焦土链贯之——


    此链非金非铁,乃焦土中提炼的,经战火淬炼,成七十二节,每节皆刻二字,链动无声,锁物无痕。


    范兰海便在这无名铁匠抚养下,于焦土废墟中吃铁屑、饮毒水、与野狗争食,活到七岁。


    七岁那年初冬,他于焦土中刨出一具腐尸,尸身铠甲,眉心印记,竟是甘霖王麾下!


    他欲剥甲换食,然铠甲腐肉粘连,恶臭扑面。


    他忽发奇想,以掌中链纹摩擦铠甲,焦土链竟如活物,钻入腐肉,将肉尽数出,铠甲完好脱落,不沾一滴腐液。


    更奇者,焦土链锁出的腐肉,落地成灰,灰中竟生新芽!


    芽为烬心兰,范兰海母所留之种,埋于掌心链纹,今逢烬铁之气,生根发芽。


    铁匠目睹,骇然:


    此子掌中链,能锁死化生,非是凡物!


    烬铁无情,却能生幽兰,此乃天道之缺,以缺补缺!


    十二岁的兰海,第一次握住完整焦土链,竟单手挥动,七十二节链如灵蛇,将废墟中百具腐尸尽数净!


    锁净之处,焦土生绿苔,死城现生机。


    无名铁匠跪拜:


    焦土链主再现,兰海当兴!


    然兰海不喜,反独坐毒湖边,对链自语:


    我以链锁死,死本无辜,我有罪。罪在何处?在于心不明。


    他不知如何明心,直到那个雨夜,芦鱼甘霖军的游过焦土。


    【甘霖识人·烬中授命】


    扬厚帝裂夜九年,万鱼帝崩,天下大乱,甘霖王芦鱼奉命巡视北疆,监察叛逆。


    芦鱼坐于潮音座上,左手字水纹,右手字电光,双目如深海,扫视焦土,见兰海城废墟之上,竟有一股烬中生气,如寒夜星火,虽微不灭。


    他鱼目聚焦,见一少年,蓬头垢面,正以一截残链,为濒死野犬出腐肉,野犬活,少年手被咬得鲜血淋漓,却笑意盈盈。


    芦鱼鱼目再探,见少年掌心链纹深处,竟藏一枚烬心兰苞,苞在欲放,内映其护母、救犬、济邻往事。


    此子,可为甘霖。


    芦鱼抛出一枚甘霖鱼纹,此纹非实,乃水汽所凝,纹落至少年心口,竟不破碎,反融入其掌心链纹!


    少年只觉心口一暖,一股甘霖灌体,掌中焦土链七十二节,节节亮起,二字,化为!


    他抬头,仰望苍穹,见一双眼,如日月同辉,注视自己。


    你叫什么?


    无名。


    姓呢?


    不知。


    那便姓范,名兰海。


    范兰海……


    是。范者,范天下之烬;兰海者,海枯兰生,烬尽春回。


    记住,你的烬,是守护之烬;你的链,是生之门。


    从今日起,你便是甘霖军焦土校尉,领命镇守北疆焦土!


    兰海跪地,链触焦土,土中生芽,芽为鱼纹草。


    自此,焦土孤雏,成甘霖王座下第一链。


    【焦土戍卫·烬锁双璧】


    扬厚十年至二十年,芦鱼掌甘霖军,设明暗二部。


    明部甘霖卫,以范兰海为副统领,专司镇守焦土,清剿余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暗部鱼纹司,以裴无名(后改名裴夜)为副统领,专司潜伏敌国,刺探军机。


    兰海掌甘霖卫,如焦土裂春风,专守帝国北疆。


    扬厚十二年,查北荒兽族铁蹄部于焦原之下,埋藏毒瘟源,欲污染神川水源。


    范兰海不眠不休,于焦土茅屋中以焦土链为镜,链映地层纹理,锁出暗河走向,追踪毒源至——


    北疆万鱼泉眼,泉眼被烬铁封死,内藏瘟母,泉边草木皆枯。


    兰海以焦土链锁泉眼,链入石,石裂,毒泉干涸,瘟母暴露。


    芦鱼赶至,三掌齐出:


    潮心掌(原破壳拳)吸尽毒液;


    雷鸣掌(原孵星拳)映出幕后黑手——铁蹄王;


    归元掌净化毒泉,反成护泉甘霖,重涌清流。


    瘟疫未发,反使万鱼泉成为北疆圣泉。


    扬厚帝抚掌:有兰海在,朕无忧。


    扬厚十四年,梁雷法余孽勾结兽族,欲于祭天大典以烬火雷炸毁永夜帝陵。


    芦鱼星瞳提前三日察觉——帝陵园石缝隙,水流逆流。


    他传讯范兰海,后者率甘霖卫化装工匠,于园底挖出三千枚烬火雷种。


    芦鱼飞身而至,三掌再出:


    潮心掌吸烬火;


    雷鸣掌映出幕后黑手——梁雷法旧部;


    归元掌净化雷种,反成护陵甘霖,悬台护法。


    雷种未爆,反将雷鬼困于水牢。


    扬厚帝问:如何得知?


    芦鱼指范兰海:臣这双眼,能看透天下烬土之壳。雷鬼藏身焦土,烬土有异,臣自知。


    范兰海在侧道:臣等甘霖卫,如将军之影,阴阳相生,烬中孕生,魔焉能藏?


    帝大笑,亲赐范兰海焦土将军印,与芦鱼并列,称烬生双璧。


    【甘霖王逝·焦土传承】


    扬厚三十五年,芦鱼孤身西去,于归墟之眼以身为鱼,化鲲鹏而去,肉身如鱼肉消散,化作万千鱼纹,没入沧海。


    遗命传位范兰海,掌甘霖军,镇守北疆,直达天听。


    范兰海跪接鱼纹印,印成之时,北疆上空万鱼泉涌出九道甘霖,凝成鱼纹,环飞三日。


    他独立潮音座前,座上空空,唯余潮雷掌印,鱼痕黯淡。


    将军,你以身为鱼,游归大道。


    兰海不才,愿为甘霖续命,为烬土守疆。


    他掌甘霖军后,不改其制,反深其度——


    甘霖卫扩至十万,鱼纹司精为三千。


    他创三烬归生术:


    锁烬术施于敌阵,烬铁链过,敌械尽化为烬灰;


    化烬术施于焦土,焦土遇甘霖,生烬心兰,兰开万亩,毒气尽消;


    生烬术施于死域,以链穿尸,尸化烬铁,烬铁生甲,甲护我军。


    此法一出,兽族震怖,然他立铁规:


    甘霖军不杀降卒,不毁牧场,不毒水源,不伤妇孺。


    扬厚四十年,西域金乌部联合十三部落号称百万犯境。


    范兰海鱼纹一扫,看穿使团三十人中,二十五人藏毒刃,五人是易容死士。


    接风宴上,他隔空三链——


    第一链,锁毒刃之,刃烬成灰;


    第二链,锁人皮面具之,名消现形;


    第三链,锁之烬,烬破志消。


    金乌百万联军,不战自溃。


    扬厚帝抚掌:有兰海在,朕可高枕无忧。


    【归心圆满·焦土永寂】


    扬厚四十三年,范兰海年六十二。


    三十年镇守焦土,每日承受百万毒雾侵蚀,鱼纹虽强,然烬毒之烈,焚心蚀骨。


    他渐感——非肉身之饿,乃精神之枯。


    他渴望超越生死对立的大寂静。


    扬厚四十五年,北荒兽王率百万铁骑,欲趁帝寿诞,以万魂烬咒杀扬厚帝及文武百官。


    范兰海鱼纹提前七日察觉——寿宴酒杯内壁,鱼纹逆流。


    他传令甘霖卫,后者化装杂役,于宴厅地下挖出三千枚咒烬种。


    芦鱼虽已去,然其掌意仍在鱼纹印中。


    范兰海催动掌意,三链齐出:


    锁烬链毁咒种;


    鱼纹链映出幕后黑手——兽王裂天;


    归元链净化毒怨,反成护宴甘霖,悬顶护法。


    寿宴当日,裂天现身催动秘法,咒种未爆,反将他困于鱼纹牢笼。


    扬厚帝拨动《潮歌》残卷音波,音刃将其斩杀。


    帝问:如何得知?


    范兰海指鱼纹,然鱼纹已渗血——三十年镇守,纹力透支,鱼痕龟裂。


    臣这双眼,能看透天下烬土之壳,然壳太多,心已倦。


    帝默然,赐他安乐侯金印,许他见帝不拜,链不离手。


    然范兰海不受,跪禀:


    臣掌甘霖三十载,锁烬无数,化烬万千,护泉护陵,护帝江山。


    然臣今日方知,锁的越多,烬越多。


    天道有烬,故万物生;人心有烬,故善恶存。


    臣欲归还鱼纹印,辞去焦土职,回兰海城废墟,做一回无名铁匠。


    帝惊:甘霖不可无首!


    甘霖之首,非人,是心。


    心若向生,则万军皆泉;心若向烬,则一人成魔。


    臣心已寂,当归于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扬厚四十六年冬至,范兰海孤身北归,不携一兵一卒,不持金印银符,唯掌中焦土链七十二节,二字黯淡。


    他回到兰海城废墟,毒湖仍在,焦土仍黑。


    他坐于湖边,以链为镜,镜中自照:


    兰海,你兰何在?海何存心?


    链中鱼纹,已微弱如烬。


    他笑,将焦土链缠绕湖口,七十二节链环,环环相扣,成锁烬阵。


    此湖,为我生处,亦为我归处。


    此链,为我武器,亦为我墓碑。


    我以锁烬阵,锁我之烬,锁我之生,锁我之死,锁我之心。


    从此,天下再无焦土将军,唯有兰海无名链。


    言讫,他身形化为七十二道光烬,每点没入一节链环。


    链环自封,成一环形烬石,石悬湖口,如风铃。


    每有风过,链烬轻响,响声如问:


    烬何在?生何在?兰何在?心在何?


    扬厚帝闻讯,亲至兰海城废墟,见湖口链烬,默然三日。


    三日后,下旨:


    范兰海,掌甘霖三十载,锁烬无数,化烬万千,护我神川。


    今以道渴证道,化身链烬,永镇兰海。


    追封烬侯,谥文烈。


    其甘霖军,不改其名,永为帝国北疆甘霖。


    凡过兰海城者,必对湖三拜,拜此湖,知焦土之苦;拜此链,明镇守之责。


    【史臣曰】


    《烬侯歌》


    焦土孤雏掌烬链,兰海一泉锁北疆。


    鱼纹识得烬生兰,甘霖飞升影卫成。


    三十载镇守死域,六十年道渴证空。


    身化石环悬湖口,兰海之名贯史青。


    注曰:


    此篇以四韵凝范兰海生平。


    首联述其出身,焦土遗孤,烬链成军。


    颔联显其功业,鱼纹识才,烬生双璧。


    颈联记其付出,三十载镇守,道渴证道。


    尾联咏其身后,链烬永悬,兰海之名永存。


    范兰海之,实乃之大成。


    他证道之静,静在归还权力,静在归于无名。


    世人皆道生机好,他却守烬如宝;世人皆恋功名长,他却自我封存。


    此等境界,已超越十帅之归墟,达无烬无生之境。


    扬厚帝晚年,常独卧兰海城废墟,观湖口链烬。


    有宫人问:陛下思范将军乎?


    帝不答,只以甘霖军虎符轻敲链烬,符中鱼纹与链烬鱼纹呼应,发出清音。


    帝叹曰:


    他非辞官,是归烬。


    甘霖之首,本就该是烬中余火。


    有名则有私,有私则不烬。


    他归还的,不仅是印,更是烬。


    此烬,朕收下了,会替我神川,烧尽一切来犯之敌。


    ------焦土将军·范兰海录终------


    (注:本卷重纂,保留核心意象,去谶纬而存镇守真意,突显以烬证道、以锁归空之大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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