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在京城的除夕夜
作品:《科举操作手册:一起来学八股文》 腊月三十,严恕携妻子去了朱鼎位于城东的府邸,只见黑漆大门早早贴上了新桃符,阶前积雪扫得干干净净。
朱府长公子朱明远(已候在门前。他身着簇新青绸直裰,面目儒雅,与严恕在监中曾有几面之缘,彼此拱手见礼。
“贯之兄,严世嫂,家父命我在此迎候。快请进。”朱明远笑容温煦,目光掠过钱肖月时,见她披着厚重的银狐斗篷,脸色在雪光映衬下仍显苍白。
二人被引入正厅。厅内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正中悬着岁朝清供图,紫檀条案上供着水仙与天竺果,清芬暗浮。朱鼎与夫人已端坐主位。朱夫人年近五旬,容貌端秀,衣饰简雅,见了他们便露出慈和笑容。下首还坐着次子朱明遥,以及两位姑娘——长女朱静姝,次女朱静婉。
严恕与钱肖月上前,依礼向朱鼎夫妇叩首贺岁。朱鼎受了礼,虚扶一下,笑道:“罢了罢了,自家人不必如此拘礼。贯之,快扶你媳妇起来。她身子弱,莫受了寒气。”又对严恕道,“你父亲来信,说你知道进退了,甚好。今日只叙家常,莫要局促。”
朱夫人已起身,亲自携了钱肖月的手,引她到自己身旁铺了厚褥的椅子上坐下,细细端详她的面色,叹道:“比前次见时清减了些,但精神倒还好。陈姑娘的医术我是信得过的,必是尽心调治了。”
钱肖月感激道:“劳伯母记挂。璇姐姐确是费心,近日已好些了。”
说话间,朱鼎问了严恕些监中课业、师长近况,严恕一一恭谨回答。朱明远、明遥兄弟亦陪坐叙话。两位姑娘则陪着母亲与钱肖月轻声细语,问些江南年节风俗、京中起居适应等事。厅内语笑晏晏,尽是亲切的嘉兴乡音,驱散了客居的孤清。
宴席设在花厅,男女分桌而食。
正中用一座紫檀木嵌琉璃的岁寒三友屏风略作区隔,内外皆能听见笑语,又合礼数。外间男宾一桌,朱鼎居主位,严恕与朱家两位公子相陪。内间女眷一桌,朱夫人为主,钱肖月与两位姑娘依次而坐。
菜肴极尽精致,却又不乏家乡风味。一道火腿炖肘子,用的是金华火腿;一碟油焖春笋,笋是南方快马送来的冬笋;更有蟹粉狮子头、莼菜银鱼羹等江南名馔。朱鼎举杯道:“今日团圆,第一杯酒,愿彼此安康,故乡亲友俱各平安。”众人皆饮。严恕见钱肖月杯中只是温好的甜酿,略略放心。
席间,朱鼎与严恕谈论些经史疑义,考校他近日功课。严恕对答从容,引据妥帖,显是用心读了书的。朱鼎捻须点头,眼中颇有赞许之色。又对两个儿子道:“你们贯之兄长,文章根底是扎实的,又在监中得名师指点,尔等要多请教。” 明远、明遥皆称是。
屏风内,气氛更显柔和。朱夫人不住劝钱肖月多用些易克化的羹汤,又让静姝为她布菜。
静姝性情娴静,言语得体,静婉则活泼些,好奇地问些金石书画的雅事。她听钱肖月说起古籍装帧的不同,睁大了眼睛:“原来书皮子还有这许多讲究?”引得众人都笑起来。钱肖月耐心浅释几句,并不深谈,朱夫人听了颔首微笑,又怜惜地让她多用些汤水。
宴至中途,朱鼎忽向内席方向道:“贤侄女。”屏风内外便都静了静。他语气温和:“你父亲在世时,常与我品评藏书,说起版本异同,眉飞色舞。你如今潜心《校雠通考》,乃是承继父志,亦是嘉惠学林的善举。只是,”他话锋一转,带上了长辈的恳切,“凡事欲速则不达,尤须以玉体为要。你陈姐姐的话,便是我的话,万不可违逆。书,慢慢校。”
钱肖月在内席闻言,心头一热,向着屏风方向微微欠身:“世伯教诲,侄女谨记在心。必当量力而行,不负长辈关爱。”
朱夫人也拍拍她的手,对屏风外笑道:“爷放心,月娘是个懂事的孩子。今日见她气色言语,比前时健旺了些,可见养得精心。”又对钱肖月低语,“你严家公公那边,既有信来问,便是记挂。如今见了你,我们也好放心写信回去说项。”
这一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撤席后,又上了香茗果品。两位姑娘领着钱肖月去暖阁略坐,看她们近日作的画、绣的帕子。严恕则陪着朱鼎父子在书房说了会儿话,看朱鼎珍藏的几幅字画。直到亥初时分,严恕见钱肖月眉间已有倦色,才起身告辞。
朱鼎夫妇亲送至二门。朱夫人又拉着钱肖月的手叮嘱了许多保养的话,让明日务必好生歇息,莫要劳累。朱鼎对严恕道:“贯之,开春后,监中若有余暇,可常来走动。学问上、生活上,但有难处,不必见外。”
雪已停了,夜空澄澈,远处隐隐传来辞岁的爆竹声。马车辘辘行在寂静的街道上,车内暖炉烘着。钱肖月对严恕轻声道:“玉符公与伯母,是真把我们当子侄看待了。”
严恕为她拢紧斗篷,嗯了一声:“是啊,父亲若知我们在此有长辈照拂,也能少些牵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到梧桐胡同的小院时,已近亥正。远处的爆竹声渐次密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与年节特有的、无所不在的冷冽欢欣气。
钱肖月眉眼间的倦色掩在狐裘的风毛下,脚步也比平日更虚浮些。严恕一路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直到进了烧得暖融融的堂屋,才松了口气。
流霜和芳甸早备好了热水帕子,伺候钱肖月卸去斗篷,净面洗手。严祥也笑眯眯地过来请安,说着吉祥话。
钱肖月在临窗的暖榻上坐下,背后垫了厚厚的软枕,身上盖了严恕递过来的毯子,舒了口气,轻声道:“朱世伯府上太过盛情,酒食也丰盛,倒真有些乏了。”
严恕在她对面坐下,仔细看了看她的面色,虽倦,倒没有病态的潮红或青白,心下稍安,温声道:“既回来了,便好好歇着。守岁也不过是个意思,你若支撑不住,早些安寝也无妨。”
钱肖月却摇摇头,眸光在灯下显得温润:“一年只这一次,总要守一守的。” 她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也不知嘉兴家里,此刻是怎样的光景。”
他忽然起身,走到门外,对候着的抱书低声吩咐了几句。抱书眼睛一亮,应了声“是”,便快步朝厢房跑去。
不多时,抱书和严祥两人,抬着一个不大的竹篓子到了庭院中央。流霜和芳甸也好奇地跟了出来。
“这是……” 钱肖月疑惑地望向窗外。
严恕走回她身边,示意她看,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前两日让抱书悄悄备下的。不是什么大烟火,只是些应景的小玩意。你在屋里看着便好,外面冷。”
他话音未落,抱书已用线香点燃了引信。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一点金红的光芒蹿上庭院上空,并不很高,却在漆黑的夜幕下“啪”地绽开,化作一团绚烂的银树火花,簌簌地落下,将小小的院落照得骤亮了一瞬,映着积雪,晶莹剔透。
“是‘满天星’!” 流霜拍手轻呼。
紧接着,又一枚烟花升起,拖着细细的亮尾,在空中划出几道明亮的金色弧线,宛如柳丝,名曰“金丝柳”。之后还有“地老鼠”打着旋儿在雪地上滋滋乱转,“太平花”喷吐着连绵不断的彩色光珠。
烟花都不大,声势也远不能与远处那些震耳欲聋的炮仗相比,但它们近在眼前,一朵接一朵,在这方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天地里,安静而执着地绽放着短暂的光华。火光明明灭灭,映在窗棂上,也映在钱肖月专注凝望的眼中。
严恕没有看她,只并肩站着,一同望着窗外,声音在烟花轻微的爆破声与远处隐约的喧闹中显得格外清晰:“《荆楚岁时记》有载,‘正月一日,先于庭前爆竹、燃草,以辟山臊恶鬼’。我们这不响的‘爆竹’,不知能否驱一驱病气晦气?”
钱肖月闻言,转头看他,唇角终于漾开今夜归家后第一个轻松真切的笑意:“病气晦气不知道,这满院的冷清气,倒是驱散了不少。”
最后一枚烟花是“兰蔻”,绿色的光点喷涌而出,宛若春日兰草勃发,在夜空停留了片刻,才依依不舍地熄灭。庭院重新沉入黑暗与寂静,只余下淡淡的硫磺气息。
严恕这才看向钱肖月:“可还喜欢?”
“喜欢。” 钱肖月点头,目光仍流连在窗外那片重归黑暗、却仿佛还残留着光痕的夜空。
“身子可还撑得住?” 严恕问,这才是他最挂心的。
“嗯,看了这个,精神反倒好了些。” 钱肖月笑道,随即掩口轻轻咳了两声。
严恕立刻道:“流霜,去把煨着的杏仁茶端来。大家都进屋里暖和吧,今夜一起守岁。”
众人进了屋,围着炭盆坐下。杏仁茶的甜香弥漫开来,混合着瓜果点心的气味。远处的爆竹声依旧此起彼伏,预示着新旧交替的时刻将近。
钱肖月捧着温热的茶盏,看着跳跃的炭火,又看看身旁专注拨弄炭火的严恕,再看看面带喜色的仆人们,忽然觉得,这京城的寒冬,这未知的病体前程,似乎也并非全然不可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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