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夫人抱着妞妞吃饭，她低头喂妞妞一点鸡肉泥。


    老夫人就回答二姐：“小霞做个手术，就回去歇着了。”


    二姐急忙问：“她做什么手术？怎么了？”


    老夫人说：“她怀孕了，做手术拿掉？”


    二姐瞪大了眼睛：“艾玛，在你们家做保姆，咋还能怀孕呢？”


    许夫人被二姐逗笑：“小霞每个周日都放假，她想怀孕，有的是机会。”


    大嫂被许夫人逗笑：“别提了，我们家的保姆英姐也是，当年我一个月给她两天假日，其中一个假日，她还没回家，她是那个月的月底回家待了一天。


    “再来上班就是第二个月吧，第二个月的中旬，她就有反应了，我领她去医院一查，我的天呢，怀孕了。”


    二姐问大嫂：“后来呢，留下了，还是打掉了？”


    大嫂说：“留啥呀？都多大岁数了。”


    大嫂给小虎剔掉鸡肉里的骨头，把肉放到小虎的碗里。


    小虎吃得可香了。我看这孩子吃得香，我也很有成就感，说明我做的菜好吃啊。


    二姐又问大嫂：“英姐的丈夫知道怀孕的事吗？”


    大嫂说：“英姐根本都没把怀孕的事情告诉他，我俩在医院，英姐直接就做下去。我当时还问英姐呢，英姐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没处理好，那就赶紧处理吧。我就陪着她做了手术。”


    许夫人说：“英姐不一样，做事很有魄力。”


    大嫂说：“可不是嘛，我都服气她这点，她做事干脆。她做完手术，我就把她接回我家，她要是回家，也没人照顾她，她儿子当时在外地打工呢，我就伺候她两天吧。”


    二姐惊诧地看着大嫂：“嫂子，英姐做完人流，你把她接到你家了？”


    大嫂说：“啊，我不寻思能照顾她吗？”


    二姐说：“我的天呢，大嫂啊，做了小月子的人，你怎么能把她接到家里呢，那多晦气呀？那会影响我大哥做生意的。”


    大嫂懵圈了，茫然地看着二姐：“英姐做小月，跟你大哥啥关系？”


    二姐笑着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女人做小月子是晦气的事儿，女人生理期，还有生孩子，坐小月子，都是晦气的，不能乱串门，会把晦气带给别人家的。


    “应该在家眯着，不应该到别人家去。英姐这么能干，这点事儿都不明白？”


    大嫂狐疑地看看许夫人，又看看老夫人，犹豫着问：“坐小月子晦气吗？我不懂，也没谁跟我说——”


    二姐说：“老一辈都讲究这个，我婆婆，大祥她妈更讲究这些，我当年不是小产吗，没保住孩子，后来又到医院去刮宫，那罪遭的，在家里养了快一个月。


    “月底那两天，我实在憋得受不了，就去大祥的公司看看，我婆婆后来知道了，没把我骂死，说我就不想让大祥公司好，就不想让大祥发财。”


    大嫂有点尴尬：“可我不知道这事儿，没人跟我说——”


    大嫂看向老夫人：“妈，是这样嘛？我也不知道啊。”


    老夫人淡淡地说：“我不讲究这些，谁爱讲究谁去讲究，这点我跟你冯大娘不一样。”


    许夫人也说：“这都是一些过去的不好的风气，现在谁还讲究这个。当年，我在大学，我们有个女同学生理期，身上有点味道，有个男同学就埋汰这个女同学，当时让我们老师给他训了！”


    二姐感兴趣地问：“娟儿，你们老师训男同学啥了？咋训的？”


    许夫人笑了，看一眼老夫人，看看大嫂，她才淡淡地说：“我们老师说，女人要是没有生理期，要是不来月经的话，就不能生孩子。


    “女人有生理期，说明她是个正常的女人，将来要担负繁衍人类的重任，无论科学怎么发展，还要用女人怀胎十月，才能生下人类。”


    二姐听许夫人说完，她笑着说：“要是以前你们跟我说这些话，那当年我婆婆埋汰我的时候，我就用这些话怼她！”


    老夫人瞪了二姐一眼，二姐不说话了。


    我听着许夫人的话，心里像三伏天吃了一根冰棍，从上到下的痛快。


    我跟许夫人的想法一样，女人不能像二姐那样自轻自贱。


    我想起学生时代，读过巴金的《家》，里的大嫂，她生第二个孩子时，老太爷的姨太太就说生孩子晦气，会跟老太爷犯冲，不让大嫂在家里生孩子，非把大嫂撵到城外，大嫂后来耽误了医治，难产死了——


    愚昧害死人。


    饭后，我去收拾厨房，许夫人跟进来。


    许夫人低声地问我：“红姐，你看小李行吗？”


    我沉吟了一下，谨慎地说：“你可以再试验两天。一天也看不出来啥。”


    许夫人说：“也行，正好周末这两天我放假在家，好好品品她。”


    我说：“你跟她怎么签协议的？”


    许夫人说：“三天试用期，要是三天还不行，就换人吧。”


    三天试用期，够了。要是素质好的育儿嫂，一天就上手。


    想起当初月嫂佩华，还有小霞，都是到家里一会儿，就把妞妞抱上手。这个小李，看起来有点够呛。


    我跟许夫人请假：“周日我放假，周六我想请一天假。”


    许夫人好奇地问：“咋地了？啥事？有好事，跟老沈回乡下？”


    我笑了，许夫人挺逗。


    我说：“自己家里有点事，老爸老妈请客，我得回去一趟。”


    许夫人说：“行，我周六放假，你回去吧，给你老爸老妈带个好。”


    我没跟许夫人说老爸过生日，担心许夫人送我礼物什么的。


    没想到，我收拾完厨房，回保姆房换了衣服，到大厅时，老夫人却指着客厅里的一堆东西：“红啊，这些礼物，是我和小娟送你老爸的，一点心意，你给拿回去吧。”


    我愣住：“大娘，你送我爸礼物干嘛呀？”


    老夫人说：“你不是明天请假回家吗，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你老爸过生日，你回家是给老爸过生日吧？”


    老夫人记性真好，我很感动：“大娘，那你也不能给我这么多东西，再说我也拿不动。”


    老夫人更有意思：“你爸过生日，小沈还不去吗？”


    一旁，许夫人说：“那肯定得去了，红姐，你就别客气了，是我和我妈的一点心意，收下吧。”


    许夫人和老夫人给了我四样礼，两瓶酒，两听茶叶，两只小土鸡，就是小唐下午送来的小土鸡，还有一袋金灿灿的小米。


    老夫人说：“这个小米熬粥可香了，还养胃，红啊，给你爸拿回去一袋。”


    育儿嫂小李，在一旁哄着妞妞，她羡慕地看着我。


    这些礼物都是好东西，我不好意思收。但许夫人已经披上大衣，到外面去给我打车。


    我非常感动。


    我只不过是许家的一个保姆，但老夫人对我却非常好。去年我刚到许家做保姆不到一个月，我儿子结婚，老夫人就给我一个红包。


    我都不好意思收。许先生也给了红包。


    人家这样对我，我只能是好好做我的保姆工作。


    只听门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好像不是许夫人一个人，还有一个人，是男人的声音。


    以为许先生应酬完客户回来，我打开门，妈呀，外面进来的人不是许先生，但也是我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