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父母
作品:《女作家去做保姆》 我家盆子不少,但每个盆子,都有不同的用处。洗脚盆就一个。我放了半盆水要洗脚,老沈却把两只脚丫子伸进来。
我说:“我先洗,别捣乱!”
老沈说:“我捣乱了吗?”
他的脚丫子压着我的脚丫子,不让我动。
但水里滑,我一挣,就挣开了,结果水盆倾斜,水都洒出来。
床下的几个箱子都是书,我赶紧光着脚丫下地,把书箱子抱起来,放到窗台上。
老沈一来,给我添了不少乱。也让我的小屋增加了温度。
第二天,我去许家上班,老沈去公司见大哥,宏兴公司的有些事情,他要跟大哥汇报。
我们俩约好,下午回大安。
我准备跟许先生请半天假,明天周日我放假,我就有一天半的假日。
到许家时,看到门口一辆半截子车,车上有些菜,小唐正拎着菜往许家院里走。
我看到车厢里还有一丝袋子豆角,想拿下来,但是力气不够,一使力气腰疼,我就没敢拿豆角。
我发现豆角都有些老了,豆角皮都皮条,这还能吃吗?
小唐从院子里出来,又回来取这袋子豆角。
我说:“这豆角老了,还能吃吗?”
小唐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大娘要剥豆,这个豆子晒干了,冬天煮粥,放里一把豆子,可香了!”
老夫人正坐在餐桌前,桌子上一簸箕干瘪的豆角,她已经在剥豆角的豆了。
小唐走的时候,老夫人还叮嘱他:“明天要是还有豆角,都给我拿来,我剥豆子。你们谁要豆子,就来我这里取。”
这个活儿,老夫人能干。她希望自己还能干点活儿,希望自己能帮别人一点小忙。
楼上楼下,都没看见赵老师和大叔。
听到小霞在楼上跟妞妞唱歌谣的声音。
想起小霞昨晚夜色里的哭泣,歌谣里,好像透着一种忧伤。
苏平在楼上收拾卫生。打扫好楼上,苏平就去地下室洗衣服。
我看看吧台上的台历,今天,许夫人和许先生都没有在台历上留言。
灶台上,放着一袋在解冻的排骨。
我说:“大娘,今天中午做什么菜?”
老夫人说:“做一个排骨,炒几个菜。不用多做,够吃就行,晚上海生请他岳父岳母上饭店。”
那晚上我就不用做饭,正好请假。
我说:“大娘,我想请一下午假,明天我放假,下午想回大安看我父母去。”
老夫人很爽快地说:“行,去吧,一天够不够?”
只要跟老夫人请假的时候说,我要回去看望父母,老夫人总是马上答应,甚至,她还要多给我放两天假。
我说:“够了——”
我到厨房开始做菜,跟老夫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天。
老夫人说起赵老师两口子:“他们去外面买点礼物,给他们的小孙子。他们想孙子了,明天就回去。”
我问:“赵老师的小孙子多大呀?”
老夫人说:“楠楠十五六了吧,好像秋天已经上高一。”
我问:“赵老师他们在不在白城买房啊?”
老夫人看了我一眼:“赵老师想留在白城,她这人看着刚强,其实她很依赖小娟。你大叔担心楠楠,想回大安。”
老夫人把剥好的豆角放在盖帘儿上,铺了一层,她让我把盖帘儿拿到南窗台上晾晒。
南窗台上阳光正足。
我把盖帘摆放到南窗台,又从厨房拿一个盖帘放到餐桌上。
老夫人说:“这些年,楠楠一直都跟赵老师两口子生活在一起,大刚和他媳妇上班都挺忙,孩子就交给父母带着。”
我说:“那天我二姐说,将来大叔大婶要是搬到白城,楠楠可以转学到咱们一中念书,一中的升学率杠杠的。”
一中的升学率我早就有耳闻。30年前,我念高中的时候,班级里学习好的同学,就被父母送到一中住校,后来,他们考大学都进京了。
十几年前,我到白城做记者,还采访了一中当年考上清华的男生,忘记他叫什么名字,那个男生很优秀。
老夫人说:“小娟以前说过,说楠楠上高中的时候就到一中就读,一中住宿条件都很好。但后来她就没再提。楠楠不像智博,比智博调皮。”
老夫人说到这里,抿嘴笑了:“男孩子嘛,都有点调皮。主要是楠楠妈妈,和赵老师教育孩子不一样,小娟就不让你大婶过多地掺和楠楠的学习。”
哦,是这样啊。我说:“那他们是在大安养老,还是在白城养老?”
老夫人叹口气:“你大叔心脏不好,脑袋里也有血栓。你大婶有一些老年病,什么冠心病,糖尿病,高血压,跟我身上的毛病差不多,每天吃药也是一把一把的。她看着比我精神多了,人家手也不抖——”
老夫人的左手还是有点轻微地抖动。她剥豆角的时候,就用左手把豆角按在餐桌上,右手剥开豆角,取出豆子放到盖帘上。
我说:“你手抖已经比出院的时候轻多了。”
老夫人听我这么说,她笑了:“他们也带大了孙子,功德圆满了,小娟就想趁机接他们过来养老,换换环境,换换心情,免得在大安想起儿子,伤心呢——”
老夫人自顾自地说下去,她动情地说:“我这个儿媳妇呀,她想干啥我都支持。要是给她父母买房子,钱不够,我就给拿。我有钱。”
老夫人说到钱字,眼睛往地下室的楼梯上望了一眼,我假装没看见,这更加坐实了我的猜测,她的钱,肯定藏在地下室。
老夫人:“小娟可有志气了,两口子离婚的时候,前夫不是给她一个房子吗?小娟这么多年,一直把那个房子出租,租金都给她闺女雪莹了。
“那个房子,小娟说她不用,将来就留给闺女。我都支持她,小娟干的都是正事。她从来不乱花钱,不像我儿子,手里有点余粮就去玩,这个小瘪犊子——”
老夫人说着说着,就换频道了。
我说:“大娘,我大叔大婶,这些年没积攒点积蓄?他们工作都不错,退休金不低吧?”
老夫人说:“家里要是没有病人,手里有点钱就够花。要是有病人,那有多少钱也不够,进了医院,钱口袋倒提溜。
“我听海生说,他托人给大刚买的止疼的药,从外面进来的,那一瓶药就好多钱。进了病危那种病房抢救,一天就上万块,大刚在省城住了好长时间的医院,你大叔大婶的钱花得溜溜空!”
老夫人说的这个,我信。有句话说得好,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钱。
我说:“小娟的弟弟大刚家里,没有积蓄吗?大刚看病,都是大叔大婶拿钱?”
老夫人说:“大刚媳妇娘家可穷了,住在农村,家里地少。我老家也是农村,地也少,不够用,村里的人都到城里打工。
“大刚的媳妇乡下还有个哥哥,大刚结婚的时候,他大舅子没结婚。他大舅子都三十大多了,才娶上媳妇,听说娶媳妇盖房子,还有彩礼,都是大刚帮衬的。”
老夫人说得口干舌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水:“大刚结婚这么多年,两口子都是好单位,可没攒下什么钱。
“大刚生病住院,家底子都掏空了,小娟和海生还拿了很多——”
赵老师和大叔真不容易,把儿子抚养长大,供儿子大学毕业,又买房为儿子娶妻。
儿子生了孩子,赵老师和大叔又把孙子伺候大。儿子生病住院,赵老师和大叔一直在医院里守候,拿出全部积蓄,拿出养老钱,给儿子治疗。
这样的父母,虽然也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尤其赵老师,说话有时候不受听,但他们是值得尊敬的父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