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文友们各显神通

作品:《女作家去做保姆

    夜风如水,冰凉沁骨。


    我下车之后,看着我的雇主许先生开车远去,消失在灯火阑珊处,想着他刚才在十字路口,看到小霞和老白在一起,他的表情变化。


    他可能不喜欢小霞和他的朋友走得近。


    但也不好说。许先生有一次,曾经开玩笑,说老白有钱,要把老白介绍给我。那么,小霞和老白走得近,也没什么吧?


    雇主的心思,我猜不透,索性不猜了。


    踩着一地落叶,穿过狭长的小区,穿过两排车中间狭窄的通道,来到我住的楼下。


    仰头,眼睛爬过高楼顶上,向夜色的苍穹望上去,一颗星星都没有。


    乌云覆盖了天宇,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灰蒙蒙的一片。


    空气又冷又硬,好像要下雨的模样,或者说,有点要下雪的味道啊。


    马老师家的小橘猫,静静地趴在他家楼下一辆轿车的车盖上,看我回头望向他,他萤火一样的目光与我远远地对视。


    最后我失败了,转身走进漆黑的楼道。


    楼道的灯光在我的脚下步步生辉,就像一条发光的大道,只要脚步走上去,就踩到了电门,光明就被双脚走出来了。


    夜里,真的又下雨了。窗缝透风。我有点担忧后窗。


    后窗有一块玻璃的中间,被某一个天外飞来的石子打中,一个小坑周围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许多裂痕。


    13年的房子,有些地方该修了。


    听着雨声,我躺在被窝里,刷手机。看到朋友圈里,我的一些文友各种晒。


    有人写的出版了。有人的影视版权卖了出去。还有的人,写的剧本要拍摄了,都已经去取外景。


    看着这些同行们的进步,我有点莫名的焦虑。


    都说幸福是比出来的。


    可只要一攀比,我的幸福就肉眼可见地没了。


    从报社辞职十几年,我也写了十几年,我的文友遍布全国各地。他们都是能人中的能人。


    有人写的获得大奖赛第一名,奖金就20万。羡慕不羡慕?


    人家还比我年轻,比我出道晚。


    当然,这还不是网络作家的大神。


    写玄幻的唐家三少,写耽美的猫腻,写盗墓的南派三叔,写鬼吹灯的天下霸唱。这些还是老牌的网络作家。


    新生的网络作家,那就更是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刚才我在朋友圈看到的,是我们本市的文友。人家都有这样的成绩,我呢,做保姆呢,在网上连载一部长篇。


    跟人家比,我现在就是一只蚂蚁。人家是大黄蜂,没有可比性。


    干脆,啥也不看了,消停地睡我的觉吧。


    无论是写作还是打工,到最后都是看挣了多少钱。我每月保姆工资也挺可观,就不要跟别人比了。


    我又去文学群里看了看,发现大家白天聊的很热闹。


    有人说,某人写的出版了,其实是自费出版。


    有人说,某人的剧本要拍摄了,其实是微电影,大约10分钟左右。


    有人说,某人的影视版权卖了,其实是吹牛,对方卖了很多年,总说卖出去了,其实没卖出去……


    我看了忍不住笑。


    这个世界太荒谬,不知道谁的故事是真的。


    我只知道自己的一切是真的。


    翌日上午,我来到许家,准备做午饭。


    妞妞今日精神了一些,小霞到厨房热奶水时,妞妞自己在婴儿车里,一骨碌就翻了过来。


    她就像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在床上翻动,把小霞吓得,扔掉奶瓶,回身去婴儿车看护妞妞。


    小霞急忙抱起妞妞:“小祖宗,你吓死我了——”


    奶瓶碎了。小霞就换了一个奶瓶,用奶粉喂了妞妞一顿。


    房间里太冷了,小霞打开空调,烘热房子,给妞妞换下尿不湿。


    妞妞吃完,开始吭唧着要睡觉。小霞把她放到婴儿车里,哄着她睡。


    她对我说:“二嫂不让我抱着她睡,说要让她习惯在床上睡。”


    我不懂这些道理,不过,孩子确实不能太惯着。打小养成什么习惯,就是什么习惯。


    小霞又低声地说:“昨晚二嫂把我说了,不让我拿着笤帚给妞妞叫——”


    我笑了:“那妞妞脸上的青痕,下去了吗?”


    小霞说:“我看是淡了,不知道是我的事儿,还是妞妞自己消化了。”


    我走进婴儿车去查看。妞妞嘴里哼唧着,已经闭上眼睛,渐入梦乡。她的眉间,那块青的印记果然淡了。


    管它是谁的功劳呢,孩子好了就行。


    苏平发来菜谱,我开始做午饭。


    这几天,许先生都在忙碌跑赛的事情,他午饭不回来吃。


    中午,我去医院给老夫人送饭,这天翠花没有来。她儿子的生意还不错,每天都忙忙碌碌,她整个人也变得很开朗。


    我跟老夫人、苏平吃饭时,翠花打来电话,说晚上的饭不用我送了,她晚上来给姨妈送饭。


    饭后,我陪着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在走廊里散步。苏平洗好饭盒,帮我装到背包里。她也来到走廊聊天。


    老夫人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羽绒服,是去年二姐给她买的,还是许夫人给她买的,我忘记了。


    病房里有空调,但走廊里有些冷。老夫人穿着羽绒服,在走廊里走了十多分钟,才回到病房。


    老夫人对我说:“红啊,你看,我都能走这么长时间了,我打算明天出院。”


    我说:“大娘,你这么着急出院干嘛呀?在医院多养两天,医生让你出院,你再出院。”


    老夫人却执拗地说:“我全都好了,能吃能睡,能跑能撂,全都好了,还在医院里待着嘎哈?”


    苏平偷偷地告诉我,老夫人还是想去看许先生举办的长跑比赛,要不然她在医院里着急。


    老夫人闹着出院,我想给许先生发信息,但想了想,还是给许夫人发了一句话。


    这天午后,许夫人很早就来到医院。


    她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在兜里,走进病房,径直走到老夫人的病床前,先是拿出体温计,测量了老夫人的体温,又拿出仪器,给老夫人测量了血糖,血压。


    “妈,体温正常——血压正常——”


    老夫人咧嘴笑:“你看,我觉得我好了吗,我想明天就出院。”


    许夫人不同意婆婆出院:“我还没说完呢,你血糖有点低,还得养两天,还有其他的项目,明天都检查一下,要是没什么大事,再打两天针,这个疗程的药打完,你就能出院。”


    老夫人失望地看着她的儿媳妇:“那我明天还不能出院呢?”


    许夫人淡淡地说:“妈,你这次发病虽然不是十分严重,但必须当心反复发作,反复一次,病情就加重很多。你忘了,你这次住院就反复了,病情加重了吧?这次不能大意。”


    老夫人不高兴,脸上的笑容都不见了。


    许夫人安慰婆婆:“你放心吧,这个疗程的药用完,如果各项指标检查合格,医生不放你走,我来带你走,这回行吗?”


    老夫人委屈地说:“行吧——”


    许夫人扶着老夫人上床,抚摸着老夫人的手背:“妈,手背有点粗了,不细发了——”


    许夫人转头吩咐苏平:“小平,你去楼下买点凡士林油,我妈手背一早一晚涂上一点,皮肤就会好一些。”


    苏平披上衣服出去了。


    许夫人看到老夫人的指甲有点长了,她又给苏平打电话,让苏平买个指甲刀。


    等待苏平的时候,许夫人就坐在老夫人的病床前,轻柔地给老夫人按摩手掌,不时地轻声地询问:“按这里舒服吗?疼吗,还是麻酥酥?”


    老夫人说:“好像麻酥酥的。”


    许夫人说:“麻酥酥的就对了,按到穴位了,没事儿的时候,自己躺着无聊,你用自己的手给自己按摩,你的手就恢复得快一点。”


    老夫人的左手自从颤抖之后,她不让任何人碰她的左手。


    她平时也把左手放到身下,或者用被子盖上。她觉得这只左手让她丢脸了。


    许夫人把椅子搬到老夫人的左侧,把老夫人的左手从被子里抽出来,轻柔地按摩:“妈,咱们女人呢,生孩子之后,身体过早地沾凉水,手指就容易得病。


    “你呀,肯定是生孩子之后,自己洗尿裓子,才把手指冻坏了,等老了,就容易出现这种情况。


    “放心吧,不是大事,自己没事就揉揉,这不是丢人的事,这只能说明,你呀,年轻时候太要强了,挨了太多的泪——”


    老夫人闭上眼睛,我看到老人的眼角蜿蜒着两条小溪水,像两只小蚯蚓,流到枕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