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小霞和老白
作品:《女作家去做保姆》 我骑着自行车已经离开许家半天了,心情还是难以平复。
家里有个病人,就已经让人的情绪低落,亲人之间再吵架,气压就更低了,人人的情绪都不会好。
长期生活在这样低气压的生活中,不生病才怪呢。
夜风很冷,穿着一件厚厚的风衣,我还是冷,从脖领子里吹风,后背冰凉。
骑着自行车快到广场的时候,远远地看到穿着运动服的小霞在跑步。
广场里的灯光流光溢彩,非常华丽,锣鼓音乐响得震天,热热闹闹的,老老少少都在狂欢。
小霞的头发长了,她把头发扎成马尾,她跑步的时候,她的头发就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快要追上小霞了,我刚想和小霞打招呼,却猛然发现小霞不是一个人跑步的,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人在跑步。
那是个男人,穿着一身浅色的运动服,身材有点略微发福,不过,体态倒也轻盈,没显得笨拙。
这个人是谁呢?他们是背对着我往南跑步的,我是从北往南骑车的,我只看到小霞的背影和她身旁人的背影。
我能认出小霞,认不出这个人是谁,也许是我不认识的人吧。
可是,等我的自行车骑到小霞和她的同伴身边时,我看清楚了,妈呀,是老白。
就是那个曾经到许家的地下室,和许先生、小九、黑蝴蝶打牌的老白。这个老白还给我打过堆儿钱,我没要。后来他给小霞打过堆儿钱,小霞要了。
小霞当时还跟我显摆,说老白给她打的堆钱挺多的,比上次给我的多。
没想到两人私下也有交集,还一起跑步,看来两人私下关系不错。
我不准备跟小霞打招呼,骑车回家。
但小霞一抬头,也看到我了。她低声地跟身旁的老白说着什么。
我们彼此隔着一条绿化带,听不见他们小声说着什么,后来两人传来笑声。
冷风里有潮湿的味道,要下雨吗?
回到家里,喂狗,遛狗,然后搂着我的爱犬,趴在床上看两页书。
家里以前的书,很少有看完的。这天晚上,我翻着书架,最后选了一本《独居日记》。
这是梅萨藤的书。她在58岁的时候,独自居住在山中的小屋里,写下的日记。
书里,梅萨藤书写了孤独、衰老、自然、爱,以及生命。
第一篇日记,她写下雨了,她望着外面的枫树叶子呈现黄色,雨水轻轻敲打着窗子,她的宠物鹦鹉在自言自语……
这是1970年9月15日她写的日记。
我选择在9月初,打开她的日记,就像在同一个季节,用两只眼睛看同一片叶子,以及对生命的思索。
“人的内心,总是充满了太多的需求、希望和担忧。这些东西纠缠着我,让我感到疲惫,和不安。”
这是梅萨藤在书里写的,也是我的心事。
窗子外面竟然传来轻轻的沙沙声,推开窗子,一股冷风夹杂着冷雨吹进来,让我顿时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我在瞬间穿越回到50年前,那个时候,我新生婴儿一般的娇嫩和无知.
而万里之遥的枫树林里,坐着一位58岁的女人,在冷雨的窗下看书,写诗,生活,和思考。
如今,50出头的我,在翻看梅萨藤50年前的日记,这是不是巧合?
书里的文字,力量大到可以承载痛苦和疲惫……
夜晚是迷人的,我才可以放松地享受自己喜欢的东西。也就更珍惜这段时间,只是,想到老许家今晚,可能是个不眠夜,老夫人孤坐在大厅里,有些空旷和寂寥。
手机忽然“嗡地”一声,有电话进来了。
我以为是老夫人给我来电话,接起手机一看,是苏平。
听到苏平小心翼翼地说:“红姐,你睡了吗?”
我说:“还没呢,你呢,也没睡呢?”
苏平似乎放下心来,声音略微大了一点:“我还担心这个时候你睡了呢,我,我想跟你说点事。”
我本来是半躺着的,听到苏平这么郑重,就坐直了身体:“你说吧,怎么了?”
苏平说:“姐,你昨天说的二姐婆婆要雇护工,是真的吗?”
我一愣,苏平怎么问这件事?
我说:“是真的,别提了,冯大娘家的护工辞工不干,她家肯定要雇护工的,可是,家政公司据说已经把冯大娘列入黑名单了,一听说是去冯大娘家,护工都不去。”
苏平说:“姐,她家雇护工都是啥条件呢?”
苏平问得有点蹊跷,我反问她:“你咋问这事呢?”
苏平犹豫了一下:“我想去做护工。”
我说:“德子不是不同意吗?再说我发现了,冯大娘不太好看护。”
想起今晚许先生两口子因为冯大娘吵架的事情,冯大娘的病不好治啊。
苏平说:“那她家雇护工多少钱呢?”
我说:“我昨天在群里看到一个招聘的消息,照顾一个失能的81岁的老太太,住家保姆,一个月3600,这工资不高,我原来以为护工的工资高呢?”
苏平说:“这点呀,有点少。还是住家保姆?”
我说:“可不是嘛,是住家保姆,不是白班的保姆。做护工好像都是全天的,这活儿不好干。
“我在群里问她们,她们说,照顾婴儿,白班还三四千呢,照顾老人比照顾婴儿累,可工资低,年轻人都不愿意干,一般做护工的都是60岁以上的女人。
“再说了,你去做护工,晚上不回家,德子能愿意吗?昨天晚上吃饭,德子就不同意!”
苏平说:“我想多挣点儿。”
我说:“咱们这里工资低,你要是去北京上海做护工,一个月能挣一万,可你不是去不了吗?算了,别想这件事,你现在干几份工作?”
苏平说:“加上德子家这份,就两份,一个月三千,我还想趁着能干动,多赚点。”
我开了句玩笑:“别太累了,要不德子该心疼了。”
苏平说:“红姐,你说我跟德子这么好了,都一家人,我再收德子的钱就不好意思——”
我理解苏平,她是重感情的人。但现实就是现实,有感情也得谈钱。
我说:“不好意思你也得收,等你该交钱的时候,谁帮你?到那个时候你跟德子张口,一次要那么多钱,德子是好人,能给你。
“但时间长了,他就会认为是他养着你和你女儿。那还不如现在你每个月收他做饭洗衣服的钱。”
苏平叹口气:“你说得也对。”
夜深了,小雨沙沙,声音柔软得像草叶,轻轻地挠着你的心尖……
要睡着的时候,才想起老沈的“荷包”。
我在网上购买了一个,荷包外面的图案,我可以绣上去。图案是雪鹿,象征着财富和健康。
第二天上午,我去许家上班。
想起昨晚我走的时候,许先生和许夫人吵架,我就有点头疼,有了畏难情绪。
最怕雇主吵架。我一个当保姆的,劝吧,未必能劝明白。不劝吧,好像我冷血,不在乎雇主家的事情,左右为难。
雇主两口子吵架,保姆干活就小心翼翼,战战兢兢,这不舒服,这不是正常的工作状态和工作环境。
我能在老许家做了一年多的保姆,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许家的气氛好,要是像昨天那种吵架,不用多,一星期一次,我早就辞职不干了。
我不喜欢这种压抑的气氛,这种争吵的气氛让人心情抑郁。
到许家的时候,院子里停着电瓶车,小景来许家打扫卫生。
不过,客厅里只有小霞,她在逗弄妞妞呢。老夫人没在客厅,许先生和许夫人也都去上班了。
小霞看到我,就主动跟我打招呼:“红姐来了。”
我也回应小霞。
想到昨晚她跟老白跑步,这个女人,外交手段不错。
只见小霞在领着妞妞做运动,她牵引妞妞的小手,去摸妞妞的脚丫。一会儿,她又拿着那个磨牙的乳黄色的小鸭子,拿到妞妞的左侧,妞妞就用左手去抓小鸭子。
但小霞不给妞妞,她用手指点了点妞妞的右手:“妞妞,用右手来抓。”
试了几次,妞妞果然用右手去抓小鸭子,她用力一翻身,不仅抓到小鸭子,还翻身成功。
她咯咯地笑着。
小霞就鼓励妞妞:“真厉害呀,妞妞真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