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吵架揭伤疤
作品:《女作家去做保姆》 二姐平常不是强势的人,她就是虚张声势,外强中干,嘴巴爱说点,说完就拉倒,大大咧咧的,也不太会做家务,也不太会做饭。
二姐上班也吊儿郎当的,经常偷偷地从班上跑出来,要么逛街,要么买好吃的拎来看老妈。
其实,二姐生活得比较随性,比较佛系。她应该没经历过什么大事。
这次她婆婆冯大娘得了老年痴呆症,对她来说就算是大事。要不然许先生也不会这么心疼二姐。
老夫人一声不吭,默默地看着她的老儿子抱怨冯大娘,她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老夫人是心疼她的二闺女,还是与冯大娘有同病相怜之感呢?
谁也不清楚,老人的心思也是难猜的,尤其是有疾病的老人,心焦,说话是要注意分寸的。
许夫人抱着妞妞,她看到老夫人一直沉默,就在一旁阻止许先生。
许夫人说:“海生,别说了,过去的事拉倒吧,再说冯大娘那是病,不全是故意作人。你看你气呼呼地说话,让妈也跟着生气。”
不想,许先生在气头上,怼了许夫人一句:“你装啥老好人啊,在车上你不是也埋汰老冯太太吗?”
许夫人一时语塞,涨红了脸,半天才怼许先生:“你清醒点好不好?在车上,你当时气那样,我就开解你两句,那是埋汰冯大娘吗?我是就事论事。”
许先生见许夫人怼他,心里火起,话也不过脑子,又扔出一句话:“赶上不是你二姐了,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许夫人气得嘴唇直哆嗦,她抱着妞妞,不敢和许先生大声争吵,怕吓着妞妞,她只能小声地辩解:“许海生,你理智点好不好?别遇到事情就冲动,埋怨这个,抱怨那个——”
许先生说:“我咋不理智了?老冯太太一口一句粗话地骂人,还骂咱妈,我当时理没理智?我当时说老冯太太一句了吗?我啥都没说吧?
“我怕一句话就把老冯太太怼到墙根去!我是出门后才说她的!我还不理智?”
许夫人说:“你在车上已经爆发一顿,我就没搭理,怕你开车出事,我只能顺着你说,可你没完没了,回到家里,向咱妈哇啦哇啦骂半天了。
“这件事冯大娘有责任,可二姐就没责任呢?二姐也有责任,家里有病人,你就得心平气和。
“照顾病人的人,要是心浮气躁,摔摔打打,那不是很容易激怒病人吗?病人的情绪能好吗?冯大娘得的是病,是阿尔茨海默症——”
许先生一听许夫人说二姐有做得不对的,立刻瞪圆了小眼睛,转身就和许夫人吵架。
他气势汹汹地说:“我二姐哪做得不对?我二姐去伺候她,给她做吃做喝,哪做得不对?”
许夫人一看许先生这个模样,这是不打好上来,准备不讲理,要动手打架。
许夫人抱着妞妞,没法做出强硬的姿势:“你现在不讲理,又不理智,我不跟你吵。这件事跟我有关吗?我好心的拉架,还拉我一身不是?”
许先生生气地反问:“跟你没关是不?不是你二姐是吧?那谁让你拉架了?你不是医生吗?你不是说老冯太太是病吗?那你治啊?
“这城市数你们医院占地最大!数你们医院只进不出!数你们医院养的人最多!我们纳税人天天出钱,就供你们这些白吃饱,啥病都看不了!
“你弟弟的病看不了,老冯太太的病也看不了,要这些医院有啥用啊?就是糊弄我们老百姓钱的!小病给治大了,大病给治死了,救人能把人家的肋巴骨给摁断了,这都是你们医生干的!
“你们是救人呢,还是祸祸人呢?就是把老百姓的钱掏空了,嘛事也没干,就是圈钱!”
许夫人的脸已经变得惨白,许先生这段话,每一句都扎在许夫人的心窝上。
许夫人的弟弟,癌变晚期,没有救治的希望了,三个多月前,就在省城的医院里,被医生宣告,让他回家养病。
从医院回家养病的人,要么是疾病痊愈了,要么是大病没治了,只能回家等死。
许夫人的弟弟,恰恰就是后一种情况。
作为医生,许夫人肯定已经深深地自责多少回了,甚至在深夜里偷偷地哭过,可许先生这个最亲的枕边人却抽冷子给了许夫人一刀。
这一刀就正好捅在许夫人的心窝上。
我一个旁观者,都能感觉到许夫人的疼痛。
还有,许先生又旧事重提,说许夫人救治病人时,把病人的肋骨摁断的事情。
许夫人说过,那不是医疗事故,那是在救治病人时出现的情况。
可没想到,这两件事,竟然都成为许先生攻击她的武器。
许夫人一开始是恼恨地看着许先生,等许先生说完,许夫人已经不生气,而是冷冷地盯着许先生。
许夫人说:“海生,你是糊涂了,才这么说的吧?我不跟你一样的,我跟你一样的,我们就得吵起来。我们要是吵起来,就会吓着老人和孩子。你牲口,我不能跟你一样的!”
许夫人说着,抱着妞妞噌噌地上楼。
许先生听到许夫人最后一句话,心里不是滋味,追着许夫人上楼吵架。
我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完厨房,就想赶紧回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保姆房,换上外衣,走到客厅里,我对老夫人说:“大娘,我回家了。”
老夫人木然地坐着,听见我说话,她眼珠在眼眶里转动一下,没说话。
我只好劝慰她:“大娘,别往心里去,他们说过就拉倒。二姐也不会有事的,你谁也别惦记,自己休息好”
老夫人这次缓缓地开口:“都赖我,我不让他们去看冯大娘就好了。都赖我——”
我连忙说:“不赖你,事情就赶在这儿,谁也不赖,你可千万别自责。我明天早点来看你。”
老夫人的目光终于落在我的脸上,淡淡地说:“到下班时间了,你回家吧,你家有狗,要遛狗。”
老夫人挺明白,我就告辞出来,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楼上,还传来许先生气呼呼的声音。
透过一楼的窗子,我看到老夫人默默地坐在沙发上,像一尊木雕泥塑。
哎,家家都有一盘下烂的棋呀。许先生好心地去看望冯大娘,冯大娘却数落二姐,还揭二姐的隐私,这让许先生忍无可忍,他当时在冯大娘家没发火,这是对的。
可许先生到了自己家,因为旁边是妻子和老妈,他觉得都是亲近的人,就开始发火。
虽然这股邪火不是直接冲着老妈和许夫人发泄的,但是他最后一句话却透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抱怨,甚至是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抱怨:
医生救不了病人,药物救不活病人,只能看着病人痛苦、挣扎、煎熬地死去。
这是许先生感到无能为力的,也是每个人内心的恐惧。
许先生不能伤害冯大娘,不能伤害二姐,不能伤害老妈,他想发泄,他就去伤害许夫人。
说许夫人弟弟大刚的事,说许夫人抢救病人出的事,这都是许夫人懊恼的事情,最亲的人说出来,尤其让许夫人伤心难过。
两口子吵架,不能揭底,不能说伤人的话。可是,一旦吵起来,谁还顾得上那些,还不是哪句话伤人,就用哪句话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