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成全
作品:《话痨暴君的哑巴贵妃》 嬷嬷到了素璇院时,恰好,徐乐蓉也才起身。
洗漱过后,她便带着秀竹和秀兰二人,穿过垂花门,到了前院。
“来了?”徐国公一见孙女,心中积攒了一夜的郁气登时便散了。他让徐乐蓉坐下,“来,难得我们爷孙俩单独用一顿早膳。”
徐乐蓉弯了眉眼:【以后休沐日,我都来陪祖父用早膳。】
若是她能够说话,徐国公定能听出她话中的促狭。但此时他也只能从孙女眉宇间的欢悦,和她优雅从容的手势中看出几分活泼来。
【只怕祖父饿了几次肚子,便不愿意等我了。】徐乐蓉“说”。
“你个促狭鬼。”徐国公乐得大笑,“那便说定了,休沐日你便到前院来。”
管家领着小厮丫鬟们将今日的早膳端上来,一一摆好:“老爷和姑娘慢用。”
徐国公点了点头,徐乐蓉微微一笑。
摆好膳食之后,他们便井然有序地退了下去——徐家人用膳时都不喜欢下人在旁候着,也不喜旁人替他们舀饭夹菜,一向是自己动手。
用膳前,徐国公说了一句“别怕祖父饿肚子,你只管睡饱了再来”之后,才率先动手,舀了一碗粥放在孙女面前。
“先吃饭,等会儿祖父要和你说会儿话。”他温声说道。
【好。】徐乐蓉点了点头。
祖孙俩在安静却温馨的氛围中用完了一顿早膳。
“你长大了。”
漱过口,将净手的巾子放回铜盆中,徐国公说了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后,便起身,示意徐乐蓉跟着他往外走。
徐乐蓉若有所觉,不紧不慢地擦干手上的水珠,便安安静静地跟在缓慢踱步的祖父身后。
二人来到徐国公的内书房,静思院。
这里一向是他教导儿子和孙子的地方,徐乐蓉还未患哑疾前也常来这里和他说话。
静思院的所有下人皆被屏退,便是徐乐蓉的两个贴身丫鬟,也被管家带走,静静地候在院外。
明间里,徐国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祖父知道,你对陛下有意。”
端坐着的徐乐蓉没料到祖父竟这样直白,惊得瞪圆了一双杏眼。
她一双杏眼本就偏圆,如此一来,便显得像是天生圆眼。
不过,因着她此时吃惊却掩不住的羞赧,眼眸便不似圆眼般机灵。徐国公身为她的祖父,感受到的,更多的是她的稚嫩。
他的孙女,才刚及笄的年纪,确实还很小。若非为着她考虑,他都想多留她几年了。
只是,长孙媳妇江宜贞昨夜和他们说的,关于长公主前几年在江南的生活,给了他很大的冲击。
当初他不是没想过禀明先帝,为当初的二公主如今的长公主换个夫婿人选。
但是,二公主拒绝了。他还记得那时年方十六的小公主,双眸含泪却努力笑着的模样。
她说:“多谢国公爷。”公孙忆雪擦去眼角的湿润,“不过不必了。”
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她便恢复了平静:“孙家,我嫁。”
她转身往内廷方向走,风中传来她轻微近乎呢喃的一声:“国公爷,今日我没有见过你,你也没有见过我。”
徐国公当时站在宫道上,目送她远去的背影,只觉她可怜。
昨夜听长孙媳妇的一番话,他一夜未能入眠。长公主确实很可怜,摊上那么一个继后嫡母。
他不想让自己的孙女也和长公主一样可怜。
徐乐蓉不比当初的二公主身份高,且她在外人眼中,是个又聋又哑的姑娘。
长公主远嫁江南,得了个先被囚禁、后被下毒暗害的结果。
虽然如今女子嫁妆得以被律法保护,女子过不下去了亦可以休夫。但一个口不能言的姑娘,在远离家人的地方,得到的庇护也有限。
这让徐国公坚定了决心,孙女不能远嫁!
那就近在燕京城里,能入眼的人,也不过一个而已。
但他的孙女,这辈子怕是再做不得正妻了。
徐国公思索了一整夜,才在天将亮之时,下定了决心。与此同时,他也才将将想明白孙女一直未曾出口的女儿家心思。
上回,他和孙女说“进宫之事,先不急”,她当时略微失态的眸色,竟被他忽略过去了。
他早该想到的。
早在很多年前,还不知道公孙仪的太子身份时,二儿子徐仲武便常在信上和女儿提起他,说他如何如何。
而后,便是孙女撞破刘皇后欲杀害太子的阴私,引来她疯狂的报复。
再是,前年梅林深处,性子还不似如今暴躁不耐模样的公孙仪,神情温和耐心地哄着自己的小孙女。
最后,思绪落在自己送给孙女、当作及笄礼物的天香楼和书铺上。
徐国公慢慢回想着公孙仪登基的这一年来,天香楼所讲的书、书铺所刊印售卖的话本子……
他实在迟钝。
徐国公叹息着,将自己辗转一夜的心事一一和徐乐蓉道来。
见她眸中已然起了雾气,他心里也不好受,却还是选择继续说下去:“唯唯,当初祖父救不了二公主,但如今的长公主已经成功自救。”
他不敢赌,怕孙女嫁了人之后,落入和长公主一样的境地。
“祖父是武将,心思不如文臣细腻,竟一直看不透你的心思。”
“祖父做得不好,没有问过你的想法;只考虑你嫁了人,要如何生存下去。”徐国公叹息。
是的,徐乐蓉注意到,祖父用了“生存”这个词。
她再也听不得,急急摇头:【祖父做得很好。】
她的手势失去了往日的优雅从容,十分利落且坚定,却显得有几分着急——因为她迫切地、想让面前过于懊恼的祖父停止自责。
徐国公摸了摸她的头:“抱歉,那日问你要不要入宫,隔日却和你说不急。”
“当时是不是很难过?”
徐乐蓉摇摇头,面色十分平静:【我都听祖父的。】
“傻孩子。”徐国公感慨。
当初被长子和长媳自弟弟和弟妹手中接过、一路小心地从漠北接回京中的小小婴孩,捧在手心才一丁点大。
这孩子本该养在大房徐伯文、罗巧薇二人膝下的。只他和夫人看着这唯一的、粉雕玉琢般团儿似的小孙女,喜不自胜,不顾两人怨念,将人抢了过来。
他们将她养在自己的玉林院中,和他们同住。
一晃眼,夫人走了已有十年。
当年他将小小的孙女送到素璇院,嘱咐大儿媳多看顾一二,就此搬到了前院,这十年间也未曾踏足过玉林院。
“唯唯,”徐国公放轻了声音,有些忐忑,“祖父当年从你大伯父、大伯母手中将你抢过来养,后来却又将你独自一人送进内院,你可曾怪过我?”
徐乐蓉摇了摇头。
这事她知道的,大伯母也曾遗憾过。
不过……
【我后来住在素璇院,也一直是由大伯母照看的。】她微笑着,将宽慰罗巧薇的话又“说”与徐国公“听”。
徐国公瞧着她,微微出神,而后终于释然。
罢了,他孙女如此善解人意,他怎能被过去困住。
十年了,他也该放下了。
“待会儿,和祖父去玉林院看看罢!”徐国公说道。
孙女的亲事有着落了,他得去和夫人说说这个消息,虽然目前不知道这个消息是好是坏。
徐乐蓉点头,她知道自己五岁之前,一直和祖父祖母住在玉林院。
只祖母去世之后,祖父几乎不曾再踏入内宅一步,怕触景伤情。就连这些年一家子聚在一起用膳,也都是到前院来。
而现在祖父愿意让她陪着去玉林院,想来,也是放下心里的伤痛了。
【我和祖父一起去。】徐乐蓉试图让自己的表情轻松一些,唇边扬起一抹小小的弧度,【祖父要和我讲一讲我小时候在那里发生的趣事。】
“好,祖父和你说。”徐国公朗笑,转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胸中的怅惘很快被冲散。
说回正事。
徐国公目光温和地落在孙女身上,“若你点头,祖父成全你的心意。”
“别怕,祖父那日和你说过的,便是不提你爹娘,祖父于陛下也有从龙之功,且有救命之恩,他不会伤害你。”
“只是,孩子,”他声音有些哽咽,“便是祖父,也无法为你争取皇后之位。”若他的孙女当年没有落水,没有患上哑疾……那该多好!
徐乐蓉眸中才散去的雾气又一点一点地聚集,眼睫湿润起来。
【孙女愿意。】她起身,面朝上座的祖父,跪得端端正正。
她仰起头,唇边弧度分明是勾起来的,眸中清泪却一连串地落下,滴滴砸落地面。【祖父,您为我做的已经足够多。】
顾不得擦泪,她双手打着手势,一句句手语替代她的声音,落入徐国公耳中。
【孙女记着,自己是徐家人。】
【便是不入宫,一辈子不嫁人,孙女也是甘愿的。】
她心里虽藏了个人,但若非两个月前祖父试探性地问她愿不愿意入宫,她根本不会起这样的念头。
所以那日,徐国公说入宫之事不急,她虽失落,但也真的没有伤心失望。
【是孙女不争气,让家里人一直为我挂心。】
【祖父,进宫以后,若是……我不会连累家中的。】
纵使她坚信陛下还是当年那个会温柔劝哄她的公孙仪,但那是作为他的子民、重臣家眷的看法。
若是她进了宫,成为他的嫔妃,那便不能再将全部信任交付于他。
徐国公眼中险些流出泪来,好险忍住了。
他擦了擦眼角,起身,来到徐乐蓉面前,亲手扶起她。“和祖父不必如此客气。”他压着声音里的滞涩,低低道。
徐乐蓉在祖父的搀扶下起了身,站直。过程中她眸中的清泪不断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声“啪嗒”声。
她忙接过徐国公递过来的素色帕子拭泪。
徐国公看着她收拾好情绪,才继续开口:“唯唯,你方才说错了。”他难得对徐乐蓉板着一张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