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已晚，问泉之内依旧喧嚣，今日的比试苏师兄和白师姐皆得了胜利，此次万英晤的魁首不出意外便是问泉的囊中之物了。


    然喧闹中仍有一片寂静之处。


    素心阁内，白问霜坐在窗前，看着明日的对战名单，她的名字后面是一位江湖散客，用枪。


    名单的右侧，放着详尽的招式图谱，细看去，是极烈的功法，可她的水性剑法却恰好可以将其克制。


    白问霜静默端坐，没有去看图谱，在名单上找到了师兄的名字。


    “清禾”，是那日师父提到的姑娘，有一身很强的本领，她看过那日这姑娘与岳束明的一战，虽然她已经极力压制，但她还是瞧出那柄剑所散发出的极致寒意。


    远比她的要强大。


    白问霜伸手点在前后两个名字上，这两个人，会是谁胜呢？


    无论是谁，她都不想与之对上。


    向来素冷的女子面色上带着从不示人的嘲弄，两指捻起图谱，借了窗边烛火燃尽。


    火焰映照着她的一身白衣，白问霜低头看着细细审视子的的手臂，什么天生剑骨，连点一把火的能耐都没有。


    她垂眼看着火光在图谱中变得热烈，又焚烧一切，心里升出久违的快-感，不自觉伸出手去，欲要触碰那团最炙热的颜色。


    外头却突然传来叩门声，白问霜心头疑惑，若是诉道，定是直接进来的，旁人等闲不敢来她这地方。


    莫非是师父？台上的烛火瞬间映在了女子的眼眸里，白问霜猛然起身，步伐极快向门口走去。距离上次见到师父，已经过去了七年。


    她动作极快拉开门扉，在见到苏不怠那一刻怔住，师兄也已经很久不会来素心阁了。


    白问霜迅速垂眼，掩盖眸中落寞。


    “师兄怎么过来了？”师兄能来，她也是极高兴的。


    苏不怠看着已经长成清丽模样的师妹，恍然发觉二人已经许久不曾私下里有过交集了。


    他袖袍下的手攥得很紧，竭力露出笑意，一手提起食盒，“我来看看你。近日万英晤连日比武，你又要日夜不辍地练剑，身体可还吃得消？”


    白问霜将他请进屋中，“多谢师兄挂怀，问霜一切尚好，不知师兄怎样？今日看了您与万流那一战，问霜实在佩服。”


    苏不怠猛然抬头，“师妹......去看了我的比试？”


    “自然。”只是后来被诉道强行叫走罢了。


    苏不怠局促地笑了一声，手不自觉又放在了那方食盒之上，白问霜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笑着问，“这是师兄带给我的？”


    苏不怠顿了片刻，点点头，“你从前最爱的城南那家酥鸭，不知道现在......”


    不待他说完，白问霜便径自打开食盒，“那问霜便不客气了。”


    女子抬头，清冷的眸子朝苏不怠望过来，带着欣喜与感激。苏不怠却下意识蹙眉，总觉得这一眼里，有他看不出的东西，额上沁出汗意。


    再低首时，白问霜已然畅快吃了起来，徒手撕开鸭腿，将诉道的规束全然丢却。


    苏不怠不敢再坐下去，站起身，“师妹你且好生休息，我便先离开了。”


    白问霜唇边沾着油渍，抬头看向苏不怠，“多谢师兄的酥鸭。”


    苏不怠僵硬笑笑，“你还喜欢就好。”


    他转身大步流星离开，方至门口，被身后白问霜叫住，浑身上下如遭雷轰，转过身来，却见白问霜朝他笑得灿烂，身影与少时重合，对他说：“师兄，祝你夺得魁首。”


    苏不怠仓促点头，带着无法掩饰的狼狈离去。


    一切又寂静下来，桌上的美食溢着香味，白问霜又埋头吃了起来。


    有些事情，她自己做不得，有人来帮一帮她也是好的。


    这只酥鸭也已经七年没再尝过了，味道虽已有了改变，但于她，都是拯救。


    *


    翌日


    万英晤最后一日，众人早早便来了不夜台，离魁首仅一步之遥，每个人都卯足了力气。即便无缘顶峰的，今日也不免来凑个热闹，瞧一瞧五年一次的万英晤魁首将会花落谁家。


    清禾今日一身月牙黄裙衫，半披长发，难得温婉的打扮。


    石雨见到她惊喜呀了一声，“打起来可方便？”


    清禾低头将胜仙缠在腰间，“不拘这些，漂亮要紧。”


    到了会场，王景深吸一口气，去看了今日的名单，果然，今日他对的是一个剑客，问阵之人较之试剑本来就少之又少，最后会匹配到剑客他并不意外。


    转眼去看清禾与沈听秋的名字，紧赶着跑回去，气喘吁吁还未站定便道，“果然果然，清禾对的正是苏不怠，在上午的最后一场，”抬头指向沈听秋，“他是第一场，对的是岳束明。”


    清禾一派淡然，她也很期待与问泉大弟子的这一战。


    片刻后想起什么去看沈听秋，“岳束明的剑势很是直白，强进强攻。”


    沈听秋抱着适水她身旁，低垂眉眼去看她，睨了一眼提步往前走去，不轻不重说了一句，“用不着了解他的剑势。”　岳束明，这个对手分的极好。


    清禾瞧着这人突然奇奇怪怪，但没过多计较跟着向前走去打算观赛，却看见前方的沈听秋步伐一顿，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堪堪维持住身形没有倒在地上。


    她深色一凛，快步走上前去，摸到一把十分混乱的脉象。


    王景石雨也快步过来，清禾令王景去退了赛程，神色凝重看向石雨。


    石雨明白她的意思，“先回去。”


    沈听秋的眉锁得很深，昨日与赤桡那一战，他已经万分小心，可今日依旧还是发生了状况，还有赤桡昨日的那句话，他为何会知道他的身份，即便在奉京城，很多人知道沈惊烨，但知晓他便是定远将军的人并不多。


    众人只知晓，突然出现在边境的定远将军，是一位豪情壮意的江湖人。


    来不及细想，意识便渐渐模糊下去，闭上前的最后一刻，沈听秋捉住清禾覆在他手腕的手，“赤桡的血珠。”


    三人自东风楼后门悄然进入，没有惊扰到楼中顾客。


    一路上清禾都未曾开口，石雨唤来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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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沈听秋送入屋内，待屋中只剩三人时，她才道，“这次情况……可有什么不同？”


    她早知道沈听秋中毒的事。


    清禾摇头，又点头，“毒还是那个毒，但按理不应会如此严重，如若我没猜错，应是被什么引发了。”


    “引发？”


    “嗯，他的毒由来已久，深入骨髓，我几月以来也只是能缓解他身体上的感受，但毒却依旧在他体内，一经引发，便如火入油田，五脏六腑的痛苦会加重万分。”


    话刚落，床上的人又于睡梦中吐出一口血，此时毒性大发，即便在昏迷中，仍旧浑身颤颤。


    清禾走到他身旁，为他施针，尽最大的努力缓解他的痛苦，不死心再去探他的脉，沉默半响，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此时的沈听秋比起昨日，犹如死潭，却仍旧有人不死心搅乱这潭死水，使其自灼自燃。


    清禾回到屋中，方欲提笔，抬头正见一直画眉鸟衔枝落在窗前，焦灼的眉眼顿时一亮，脚步匆忙奔至楼外。


    树下正站着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容色绝艳，只是打扮却随意，一身褂子披在身上，若不去看她的姿色，活像街边的流浪乞丐。


    “早师父！”


    清禾朝前跑去，眼眸亮晶晶看着女子，声音掺着雀跃与担忧。


    “呦，什么事让我这个向来成竹在胸的半个徒弟这么慌张。”


    清禾环住女子的腰，“早师父你怎么来了？”


    早相环随意讲手中的狗尾巴草插在发间，伸手揉了揉身前的小姑娘，“我三日前收到你的信，本想直接去山北，想到今年正值万英晤，便顺道拐过来了。”


    清禾险些喜极而泣，“后来我又送出一封信，或许我们不用去山北了，这届万英晤的魁首礼，便是梧睱引。”


    早相环挑了挑眉，倒是赶巧了，片刻后反应过来，“是你那位病人毒发了？”


    提及沈听秋，清禾面上又是掩饰不住的担忧，连连点头，“对，就是我和您说和顾二叔脉象相同的那个人，他今日不知为何，突然吐血昏迷，我摸他的脉，依旧是那毒，放在刚要给您写信，便看见了环眉。”


    环眉是早相环养得一只长寿鸟，极其有灵性。


    早相环抱着臂，“你要是答应我弃了剑和我好好学医术，今日……”


    “好啦好啦，早师父，看病要紧。”清禾打断她的话，拽着她去到东风阁。


    石雨正倚在门边，等着清禾消息，防止什么意外。


    见清禾拽了一位很是草率的女子进门，那女子被对推着坐在床前，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被清禾央着先行诊治。


    女子无奈，回身看向躺在那里的沈听秋。呦，好俊俏一个人。


    清禾两人不好打扰，退至门外，石雨声音压得极低，“他们两人独自在屋中可还安全。”


    毕竟沈听秋现在毫无反抗之力，比她还不如。


    清禾朝她安抚笑笑，“她叫早相环，是教我医术的师父。”


    话音刚落，王景匆匆跑了回来，“那个叫白问霜的问泉弟子，出了些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