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见到那玉，跳起来到莫兰身边，拿过来颠在手里，夸张开口，“石老板大气！”


    紧接着又想起什么，眨眨眼看她，“不过……我们是谁？”


    石雨不明所以，扇子点点一旁的沈听秋，眼睛瞟到楼上，“他、她、我和你。”


    王景这才满意点点头。毕竟初来乍到，其实对于自己是否被接受心中也忐忑。


    这几日跟着他们，看到各个本事非凡，他在其中难免觉得渺小，虽然这群人并不会以此来断亲疏，但毕竟从前互不相识，他今日来一直担忧以后的路有没有算上他。


    如今石雨一句话理所当然，看着他面露关怀，他心中却是难得安稳。


    莫兰半耷着眼皮将王景拽回椅子上，拿回薄玉对石雨颔首道谢，手肘撑在身边少年肩上，


    “那我可要好好计时，晚一刻都不可以。”


    石雨翻他，“我更希望你用不上。”


    莫兰起身，笑着扫过一周，“小事。”


    摆摆手，转身上楼离开。


    *


    清禾拖着脸，轻轻叹了口气，将脸埋在臂弯里。又露出一双眼睛来不死心盯着摧娥娘看。


    此时坐在对面的女子双目空洞，对身边事物反应呆滞，感受到一道直白目光，缓缓转过头来皱眉，似是不理解为何会有人在她的房间。


    两个姑娘已经如此对峙近半个时辰了。


    进来与摧娥娘简单交谈几句后，她的回答便越来越慢，不出两刻钟，就不再答话，说的最后一话是在问她：“你在干嘛？”


    清禾没有着急走，好歹摧娥娘不会赶她出去，正好可观察一下她恢复状态需要多久。


    可半个时辰过去，对方依旧是这个样子，因为屋中有人，倒是有些戒心，坐得端正，但也仅此而已。


    清禾让她去休息，她听不懂，又不好直接上手，两人就坐在这里干耗。


    半响后清禾起身，朝摧娥娘挥手，虽然知晓她难以领略，依旧道了声安后离开。


    出门恰见沈听秋踱着步子走到楼上，看她神情恹恹就猜到屋中情景，幸灾乐祸笑了一声，“被赶出来了？”


    清禾麻木摇头，总归好不到哪里去。


    沈听秋走上前，轻轻拍拍她的肩，“慢慢来，不急于一时。”


    清禾见他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心中总是不平，一转手推着他回了自己房间，门关得响脆。


    沈听秋没有别着她的力道，反而悠悠坐在桌边，毫不客气为自己挽了一盏茶，也不忘为清禾推去一杯。


    见他一副神在模样，清禾却再没精力挤兑，就这他的手接过仰头饮尽。


    平日里生机盈盈的人今日仿佛受了多大的磨难，即便先前对战受伤，也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沈听秋静静坐着，少女却始终未曾开口。


    他也知晓此时事虽急，却是万不可急。


    病人倒好，只是为难了这位雷厉风行的大侠医。


    手中匕首一转化成长剑，狭长眼眸淬了些星意，“打一架？”


    将要蔫下去的花瞬间得到雨露，枝丫激动地生长。清禾率先提身而起，到了后头的院子。


    一回身沈听秋也早已跟上，两人没有开口，两柄剑以迅雷之势纠缠在一起。


    甫至傍晚，万物初歇，余晖倾洒，又覆上一层别样的生机。


    不过月余，这样的夕阳他们已一起见证许多，仿若依旧，又是一切如新。


    墨发清扬，两股剑气势均力敌，铿锵相撞，没有灵识的武器也激发起纯粹的战意。


    同时推开，却不过眨眼之际，以更快的速度向对方攻去。两人视线相对，一片寂静中，唯余剑意喧嚣有声。


    清禾的剑一如她的人，来去利索，对自己的目的毫不掩饰，一招一式都直白，这便是强者的自信。


    沈听秋的剑却婉转，不急不忙，纵使再锋利的忍也会被柔柔化开，每一次出手，都凝成自己的天地，对手中之剑有着绝对的把控。


    剑花翻转，少女一剑破之；剑意凛冽，少年轻柔纠缠。


    最后一丝天光沉溺，清禾再一次挑开四周的剑意。两人相隔而望，如墨夜色，却抵不过目光灼灼。


    清禾收起胜仙裹在腰间，整个人又是将要溢出的生机。


    “适水之剑，荣幸之至。”


    长剑化作匕首，汗水自额间滑落，“胜仙之剑，名不虚传。”


    不可谓不酣畅淋漓，一转身，见到三颗整整齐齐的脑袋。


    王景依旧忍耐不住，连跑带跳走到两人中间，莫兰石雨同时伸手去抓，又尴尬对视收回。


    没有眼力见的孩子。


    一连串的话如期而至，“这就是强者之间的对战吗，刚才要是我站在那，眨个眼的功夫剑就到脖子了。”


    说着往前比划一下看向清禾，“刚刚你那一剑，“唰”的一下就过去了，我就是知道你要打哪都躲不过去。”


    又猛地回头找沈听秋，“你刚刚那一下也好厉害，看得我眼花缭乱。”


    也不管有没有人接他的话，最后嘟囔了一句，“我要好好练我的阵法，练到能困住你们我就成了。”


    清禾和沈听秋同时停下脚步，齐声道，“有志气。”


    有志气的小少年咂了咂嘴，又是一阵风跑了回去，事不宜迟，今晚就练。


    石雨和莫兰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入夜寂静，只余两人酣战之后的呼吸。


    一起踱着步回去，沈听秋率先开口，“明日我们可在摧娥娘歇下后先渡先内力去探，除了神识，经脉也要对我们有所接受。”


    他话中有理，此事做起来不简单，清禾自然不会拒绝。


    刚刚一番对战两人都用了全力，愈战愈勇，此时平日里懒散的人额头沁着细汗，夜里虽看不清楚，清禾却敏锐察觉到他身上的鲜活气息，连说出的话都脆郎了许多。


    “沈听秋，你没事多打打架。”


    沈听秋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微微垂首轻笑，“好。”


    如若每一场架都如今日，他自然乐此不疲，身心都畅快。


    到了房门口，清禾挥手作别，却听到身后之人轻轻叫了她一句，


    “清禾大侠，慢慢来，你可以。”


    “谢谢你。”


    关上房门靠在门口，听到自己尚在活跃的心跳，少女内心疑惑：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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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战怎么要缓上这么久？


    几步之外的少年垂眸看自己手中匕首压不下的荧光，无声浅笑。


    *


    朔阳府尹府邸


    刘才之轻声走进屋内，躬身开口，“大人，东西已经送到了。”


    魏敬崇微微颔首，端正的眉目有了些笑意，“终究是那地方出来的人。”


    刘才之直起身子，面露迟疑。魏敬崇大概知晓他困惑何事，“说吧。”


    见他直白，刘才之开口问道，“自从那位离开奉京，已许久不与城中贵人联系，便是他的行踪，也是我们报过去的。只是……皇后娘娘为何会事先将道司的身份安排出来？”


    魏敬崇向后靠在椅子上，回忆起几日前收到的命令。


    “朔阳道司，一切予以方便。”


    过后不久，他便收到了自涿州的来信，打开信纸，只洋洋洒洒几个大字，“道司铜令，钱章行。”


    两封信来得巧妙，一封命令言辞简短，另一封明明是请求，气势依旧在上。


    魏敬崇扶额浅笑，提笔各回一封。


    传回奉京的同样简练，“未雨绸缪，敬之。”


    给涿州的那封却伏案写了许久。那枚铜令，著的事钱章行手下副监司的名，唤作陆望照。


    钱章行自吏部上任道司，皇帝看中他刚直不阿，是地方监察的不二人选。


    而这个副监司，可就神秘多了。


    众人只知道其年纪尚轻，在道司所务之事皆由朝廷指派，虽掌着副监司的名头，却不在任何人之下。


    只他办的事，鲜少有人知晓。


    故而久而久之，道司上下都传这位神秘的副监司不过是一位纨绔，挂个闲职而已。


    这样的身份，没有人会拆穿。


    魏敬崇在信中写了陆望照的身份，却与众人所知皆不同。


    话锋短，思量却多。


    “陆望照，朔阳道司钱章行之下。京城陆氏，皇属司。”


    朔阳城中，他没有见沈听秋，甚至没有向他传递一条消息。


    八年前他决然离京，多年间毫不见踪迹。


    初时听到消息，他也曾怀疑真假，毕竟曾经快马风流的少年与如今竟是截然不同。


    直到净业寺事变，沈听秋借周御方之名入张府，方才确定这人是真真切切的回来了。


    魏敬崇刻不容缓报向京中，皇后娘娘却比他镇静得多，只交代一切随他心意。


    沈听秋之名他用得坦荡，便是大大方方告诉众人——我就是在这。


    张府那晚的兵，便是魏敬崇的回答。


    过往的荣耀身份他不认，该走的路却一步未停。


    九枝灯种，是魏敬崇在皇后的示意下交给沈听秋的，向来精明的人未必猜不到其中周折。


    但他始终未曾登魏府的门，一如当日头也不回地离开正坤殿，语气疏离坚定，“这天下从不是属于哪个姓氏的。”


    满朝哗然，坐在龙椅上的人却沉默。


    八年已过，灯种终究到了他的手上。


    再开口时，今时昨日在脑海中翻腾而过，魏敬崇缓缓开口，“他想做的事，始终都是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