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州，三江阁


    因着大全丸卖得火热，即便不是售卖之日，阁中依旧门庭若市。


    阁内设有十二室，各根据不同需求售卖各类药丸，每一室内各有三位“拾药仙”，以轻纱覆面，身姿窈窕，引客人选购。


    见一位小郎君踏步进来，并不四处张望，直直走进最左侧的药室，拾药仙轻步上前，微微搭身，“小郎君是要些什么？”


    “姐姐，你们这里有没有能让武功短时间内倍增的药啊，我有一群朋友个个厉害得很，我也想像他们那样。”


    拾药仙笑笑，声音清灵，“小郎君要的效果，怕是要大全丸才能呢。只是今日可惜，不是这大全丸售卖的日子，要不然我为郎君拿上几颗增强体质的好药？”


    少年闻言干净的脸上顿时布满遗憾，勉强抬头笑着露出虎牙，“好说，那便劳烦姐姐为我拿来了。大全丸我自是知道的，可那宝贝实在难抢的很，不知姐姐能否告知老板开开恩，下月初多卖上几颗，我定给上一个好价钱。”


    拾药仙闻言隔纱掩唇，好笑看着眼前少年，“小郎君真是说笑了，大全丸做起来费心费力，药材更是万分难得，制药时可都是算着时辰，且不说我一个小药侍说不说得动，便是做也做不出的。”


    少年闻言垂下头，接过拾药仙递来的药，不无遗憾道，“原是这样，那便谢过姐姐了。”


    拾药仙屈膝还礼。


    出了三江阁，王景转身进了旁处的楼阁，推门而入，其余三人已静坐其中。


    他瞪着大眼睛，神情讶然，“你们就这么干等着？”


    石雨理直气壮点头，沈听秋依旧神情慵懒，并不多言，倒是清禾抬手为归来的同伴倒了一杯茶，示意他坐下细细讲来。


    王景很快被安抚好，从怀中掏出适才买来的药丸放在桌上，伸出两指放在胸-前，神情颇为不忿，


    “这药，说是能强身健体，卖我二两银子，什么药值二两银子，简直是奸商！”


    石雨见他气愤模样，睨他一眼，“这二两银子不是我出的？”


    王景闻言偃旗息鼓，咽了口水，嘟囔道，“那也是奸商......”


    清禾打开药匣，里面装了五颗不足小指盖大的药丸，拿在手中轻嗅，确实只是些增强体质的药材，将其装回放入袖中，待之后仔细分析。


    “目前三江阁也去了，山火也查探了，线索寥寥无几，接下来要怎么做？”石雨用扇子一下下敲着手心，抬眸看向对面两人。


    “山火是什么时候烧起来的？”沈听秋看不出药丸奇异，但直觉中山火和这大全丸脱不开关系。


    石雨应他，“四个半月前，比大全丸晚了一个多月。”


    “若是药材就在山上，或者说与山火有关呢？”


    众人闻言细思，如若大全丸与山火有关，那杨守才治火消极便有迹可循。


    *


    太守府邸


    管家战战兢兢走进书房，抬头便看见身形圆阔的中年男子坐在案前，眉目焦急。


    这人正是涿州太守，杨守才。


    抬头见管家走来，急急问道，“制得如何了？”


    管家不敢抬头，磕绊着回答，“禀大、大人，只制得出两粒了。”


    杨守才闻言猛地掷出手中的砚台，滚落在管家脚边，“不是说还可供一个月的售卖吗！怎么就只能制得出两粒！”


    管家又将腰弯得更低，怯懦回复，“前几日一群人去探山火，不知为何引得那火烧得更旺，我们的人进不去，加之药材被烧毁，能取出来的只、只有这么多了。”


    杨守才闻言又是一阵急火攻心，双唇颤-抖，“一群废物！”


    “那边来问，不知能不能派人去治一治山火。”说完管家闭了闭眼，已能想象到此话一出，对面不可抑制的怒火。


    果然，杨守才气极反笑，一手扶着圆滚的肚腩，一手朝上指去，“治？怎么治？你告诉我怎么治！带着一群人大张旗鼓上山去吗？那矿被发现了怎么办！如今东西取不出来，想送的也送不出去，若是将此事再捅大，你我这颗脑袋还保得住吗？！”


    管家已经伏身在地，闻言连连抖动，却不知作何言语。


    杨守才缓缓冷静下来，眸光阴翳，抛出一句，“再好的东西也有失准的时候，少一味药材，谁买到了还算是救他一命。”


    管家闻言抬首，见站着的人语气不容置喙，并未多言，转身退了出去。


    *


    四人沿街走过，若是药材与山火有关，少不得要再走上一次。


    回到聚香斋，甫至楼下，便见一堆人乱哄哄围在一起。


    石雨见状走上前去，倒是要看看是谁在闹她的生意。


    人群中是一个扎着歪辫子的少年，瞧着年岁比王景大不了多少，此时弯腰拿起地上的包袱，拍去上面的灰尘，又去看店小二，“怎么就不信呢，我这真是好东西，拿这个换几晚住宿，我还未心疼。”


    石雨见少年面目看上去并非恶人，走上前去，问店小二，“怎么回事?”


    “老......姑娘，这人光明正大地要向后厨投毒，其心可诛！”


    少年闻言又是一声叹气，“都说了不是投毒，只是一味食材，保准能让你楼中菜色更上一等。”


    石雨听来倒是明白了，许是个骗住宿的，挥挥手示意不要伤人将人打发了。


    此时清禾慢悠悠从人群中走上前来，看到人群中的少年愣了片刻，出声叫道，“莫兰？”


    少年闻言抬头，看见身前的少女，神情亦是呆愕，“师姐？”


    ————


    聚香斋内，莫兰讲了适才的事，喝了一碗茶缓神，朝清禾摊手，“事情原委就是这样，你在信上说那大全丸出现蹊跷，我想着或许可以帮忙，便赶紧收拾包袱过来了，一路上银子到这花得差不多，好在遇见你了。”


    清禾见他笑眯眯的模样，气定神闲问了一句，“遇不到我怎么办？”


    对方摸了摸鼻子，没有言语。


    “拿你那堆稀奇古怪的药卖钱？不被当成骗子抓了才怪。”


    “......”对面的人似乎不服气，低声回了一句，“我卖得都是正经东西。”


    此事清禾不欲与他多争辩，他和清玄争了十来年也没争出个是非来。


    转而带着他走到雅间，为几人介绍。


    “这是我的师弟，莫兰。”


    “这是我一路上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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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石雨、沈听秋、王景。”


    几人相互见礼，围坐在一处。


    沈听秋见清禾神色坦然介绍几人相识，神思却飘回望星楼初见那晚，最开始，她是有杀人灭口的打算的。


    如今向师门中人坦荡介绍自己，今时昨日，缘分确实巧妙。


    清禾将今早王景买回来的药递给莫兰，“你向来对药材敏感，这是三江阁所卖的寻常增强体质的药，我粗粗查看一番，都是寻常药材，你且看看有无可寻之机。”


    这几日得到的消息清禾已经简单向莫兰交代过，原是打算过午之后再行上山，如今有莫兰在，倒是可以在三江阁再寻突破之处。


    莫兰将药丸放在手中反复查看，又揉-捏成粉放在鼻间轻嗅，恰有午后一抹阳光射进窗来，照在已成粉状的药丸上，却见原本抹黑色的药丸竟隐隐闪出光泽，细微难察。


    莫兰眉间蹙在一起，见状神思，恍然想起什么，急忙取水来，将药丸置于水中，又以火照之，众人便见杯中迅速凝成水汽，一股刺鼻味道散在房间。


    莫兰见状面色已然冰冷，环顾一周缓慢开口，“这是石银，微量服之会使人短期内神智兴奋，却是一种慢性毒药。”


    话至此，对于大全丸的猜测便已清晰。


    沈听秋抬头询问，“这石银需要用火炼制？”


    莫兰闻言连连摇头，“这东西怕火得很，常见于山矿之中，避光避火。”


    四人闻言对视，本朝初大力禁止十补丸时就已下禁令，不许官民再开发此类矿石，如若发现，按律当斩。


    杨守才不敢大张旗鼓去查山火，想必是怕众人发现这石银矿，而如今起了山火，可谓是作茧自缚。


    “如今起了山火，想必一时半刻他们也取不出这石银，看来这布山火之人，或许别有深意，我们可还要上山？”石雨露出笑意，望向几人。


    “当然，既然要取灯种，如何也是避免不了上山的。”清禾摩挲着两指，接过石雨的话。


    *


    涿崖山，时辰恰与上次来时相同。


    此番各人心下都更为谨慎，每一步都细细去探，小心提防着再有人袭来。


    半个时辰后到了与摧娥娘一战的地方，而此时却是风平浪静。


    那日虽最后有火势相护，但到底是破了万蛾释火，摧娥娘应是有了不小的伤，只是那火的来去实在诡异，无论如何都要谨慎行事。


    清禾取出灯种，绕行半刻，寻找火源之处。


    灯种之火始终摇摇晃晃，对周围没有半分反应。清禾欲要提身至半空，却忽然狂风扑面，灯种霎时火势旺盛，沈听秋及时抽出长剑斩去，为王景寻出布阵之机。


    所处之地是一洼地，表面看去并无半分寻常，清禾从灯种之上取出火来掷到地上，不出片刻，阵外之火冲天而起。


    与沈听秋对视一眼，一人举剑直直钉入火光中心，一人腾空撒出剑雨，火光被两股极强的剑意逼至一处，清禾垂眸望去，是一颗被烧焦的树桩。


    回首示意王景移阵走近，却在距树桩一尺处，被扯去内力，无论如何再也布不出阵来。


    清禾二人提步向前，依旧如此，内力被紧紧束缚在体内，再也点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