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飞蛾火
作品:《谁是江湖客》 涿崖山,午后宁静如常。
一行人拾步而上。
“幸好刚刚我出现的及时,否则你要是坏了我的阵,这山火再烧起来,第一个点着的便是这村子。”
王景走在最前,拽着辫子嘀咕一路。
“那你好端端的开什么阵?”石雨跟在他身后,瞧不过去他那一头花哨,歪过脑袋。
“我能干什么,自然是为了保护村民啊。这山火离奇,多的是人来查探,说着是为了保护城中百姓,却是一点也不顾这全村老老小小的死活。”
“为什么这么说?”清禾一路用内力去探山中奇异,除却发现其下源源不断的火源,并未发现其他奇怪之处,听见王景话中有话,抬头询问。
王景沿路拣起被烧毁的树枝,大大小小摞在一起,嘴上并不停歇,“既然要查探,肯定要在有火的时候查,一群人气势汹汹的来,又不敢真的上山,想法设法把火往山下引一些,左右烧不到城中,有什么损失也不碍他们的事。”
他们,应是杨太守派的兵。
沈听起闻言抬眸,手中无意识摩挲匕首。
一柱香后,王景站定不再前行。
捡来路边树枝在地上勾画,将几人圈在其中。落在最后一笔时,将树枝扔远,抬眼瞧见太阳方位,下一刻便有蓝火应势而起。
方才的阵为众人挡住火势袭来,却仍有灼烧之感铺面而至,清禾察觉到怀中的灯种烧得愈发旺盛,看来他们之前的猜想没错。
蓄起内力抵挡不可忽视的炙热,清禾沈听秋各领着一人去找火源所在。
王景的阵法随着沈听秋的脚步向火中移动,额间已有细密的汗。
石雨从袖口掏出一件披风来,堪堪罩住二人,却是水火不侵,连灼热感都退却三分。
清禾倍感惊奇地眨眨眼,朝她竖起拇指。
片刻之后,两方都察觉到了诡异之处。
这火并不连着片蔓延,似乎是有固定的形状,且有明确的攻击对象般,随着人移动。
清禾将胜仙握在手中,并指抛出一剑,石雨在出剑的刹那打了一个寒颤。
及月剑法第一重,万水之寒,可封世间一切炽热。
然那团蓝火却只被她震开片刻,又慢慢悠悠汇聚成适才的形状。
总觉得,有人在操控着它。
一瞬之间,清禾与沈听秋同时腾身而起,挡在随行的另外两人身前,各是一道剑光阻了突涨的火势。
仿佛只是试探,火势并未再次袭来,却在退去之时传来一阵女子的笑声,时远时近,四面八方。
“真是两个警惕的少年人,你们,叫什么名字?”火光之后站着一位蓝衣女子,与蓝光相融相合,明明灭灭见竟望不清她的身影。
但四人清清楚楚看见,女子身旁成群的飞蛾,绕着火光打旋,跃跃欲试扑火自-焚,却又在彻底燃烧之时飞回女子身边。
“万籁付一炬,飞蛾不见魂。”石雨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子缓缓开口,“你是摧娥娘。”
“小妹妹见识倒是不少,正好我这群小娥正有些焦躁,看来需要些鲜血让他们冷静一下呢。”摧娥娘缓缓抬手,方才随人而动的蓝火,此时皆向她而去。
“请诸位弟弟妹妹们试试我这——万娥释火”
火光冲天而起,密密麻麻浇在了围绕在她身边的飞蛾上,飞蛾触火之后却不见挣扎,反而像是获得了某种力量,齐齐朝众人俯冲而下。
与断水门两位的借势不同,摧娥娘对这火,是完完全全的掌控。
二人迎身去拦,斩掉为首几只,却见飞蛾数量不减反增,每一剑下去,迎身而至的是更猛烈的攻击。
很快便发现不对劲,王景挥出更大的阵,众人借机稍缓。
清禾眉头锁着,回忆适才的打斗,看向沈听秋,“这飞蛾越战越勇,似乎取之不尽。”
沈听秋的匕首已化成长剑,冷冷拿在手上,剑体莹莹泛光,闻言也缓缓回道,“这难道也是阵法?”
王景奋力撑着阵,闻言苦着脸接道,“这是哪门子的阵,虽然世间阵法稀奇古怪,但总归有法门在里面,这群蛾子完全是杀疯了眼,我可看不出哪里是阵。”
话虽密,但三人对他的话并不怀疑。
“就那一只。”
清禾在王景的阵支撑不住的前一刻骤然抬眸,提剑腾身至半空,半垂眼眸看向火光后的女子,“这火是你放的?”
“我可没有这好东西,如今我带不走他,只能在这山中操控”,摧娥娘抬首向空中的清禾看去,一双眸子异常空洞,细眉紧蹙,却露出十分诡异的笑来,“不过,若是得了你怀中那东西,那便都好说了。”
清禾唇间溢出冷笑,不再言语。
抬首挥出一剑,雨露成冰,在身后犹如千军万马,在她挥剑而出的那一刻,齐齐朝飞蛾而去。
及月剑法第五重,重水涧冰,每一支冰刃都精确落在飞蛾之上。
少女持剑抬眸,睥睨站在火光之后的人,“你以为我会千方百计寻一丝破绽灭你的势,但我,不会给你一分生机。”
沈听秋在清禾开口之时便明白她的话外之音,在清禾一剑挥出之时,直直冲向蓝火之后的摧娥娘,虽不能隔火近身,却足以让她分神。
抵手隔挡沈听秋的瞬间,摧娥娘便知晓自己大意,再回头时,满天飞蛾已成灰烬,只有少女持剑而立。
空洞的双眸徒然收缩,一时间直直站在原地。
清禾持剑而下,适才飞蛾招招致命,此时她亦不会心慈手软。
却在她将要近身的刹那,蓝火燃势更凶,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扑来,四人只得急急后退。
仓促间,清禾抬眼,却见火势冲天而起的瞬间,摧娥娘亦是面容错愕,伸手拂下眼角一滴苍白的泪。
摧娥娘跌跌撞撞走下山,空洞的眸子盯着自己的手心,适才摘下的泪泛在上面,回身眺望向四人追去的火,神情一片空茫。
到涿崖山只是巧合,前些年做杀手,天南海北处处都去,却只为一刀见血取人性命。
如今万事皆空,不必只做取人性命的买卖,倒是成了这人间的飘零客。
到了涿崖山,便感受那里一股不寻常的气息,早些年受伤的经脉在那山气的滋养下,竟隐隐向好。
再一次运功时,便发现了山火。
她本就修火属功法,初一感受到山火袭来,比起战意更汹涌的是惊喜。
果不其然,甚至要比以往更顺畅。
在感受到清禾的剑意时,她察觉到山中的火有朝剑意依附的趋势,那本是至寒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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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本能,抬手间杀招已出。
而在飞蛾而出的那一刻,却有一股包裹之意袭来,这火似乎认出了她的招式,全然随她而行。
她的万蛾释火已经很久没败过了,今日已经释放出了目前能有的最极致的杀意,却险些将自己的性命搭上去。
那两个少年人很强,对彼此有着绝对的信任和了解。
这是她不曾有过的东西。
自有记忆始,她便察觉到自己与他人或有不同,世间情绪爱恨嗔痴,在她心中一切都飘渺。
一个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以何立足的杀手,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泪。
*
一路狼狈而下,清禾自那一剑后便不再言语,回身向城中走去。
石雨跟在她身边,她看不清清禾的那一剑,却看见了朝天的火。
上一次,她用灯种一剑取胜,这一次却不明就里输得无措。
她看得出清禾天赋绝佳,师门又对她万分信任,或许在少女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没有过这样一次,剑空落落的拔出去,又毫无意义地收回。
对于持剑之人来说,剑意被拒绝,无论如何都难以大而化之。
沈听秋坠在队伍最后,看向前面一路步伐极快的清禾,她最后朝摧娥娘攻去之时,似乎是看到了什么。
方才一路下山,石雨将所知道的有关摧娥娘的信息一一言明,众人此时已有几分了解。
曾是个杀手,或许和夺崖鬼来意相同。
察觉到自己袖子被拉扯,沈听秋不耐烦皱眉,斜眼就看到顶着一头花辫子的少年歪头朝他侧过来,在对方还没开口之时抢先说道:“你跟着做什么?”
“......”王景徒徒咽下未出口的话,思索半天,叹口气坦白说到,“看不出来我想跟着你们嘛?要不然我-干嘛徒费力气跟你们跑这么一趟。”
清禾听见他的话又折身回来,此时已然面若无常,看着理直气壮的王景半眯双眸,审视之味溢于言表:“你特意在等我?”
王景被这话吓了一跳,目光却坦然,“怎么把我说的像个痴情郎一样。我比你们早到了半个月,见那山火诡异,便想到了九枝灯。那我既然要找戚将军的儿子,这九枝灯不就是顶好的线索,但我初入江湖势单力薄定然是要物色一些同伴。”
伸手捋着自己的头发,嘴上仍旧滔滔不绝,“我一向招人喜爱,村中婆婆喜欢我,来往要查九枝灯的人见山火诡异自然会送上门来,我且将这群宵小困上一困,啊!”
说到这里被当头一击,清禾作势要抽出腰间软剑,笑着凉凉问他,“谁是宵小?”
王景这才意识到失言,上前一步想去拉清禾的手,被沈听秋拎着衣领带回来,他回眸一看,却也不在意,嘴上又开始言语,
“你们四人一进阵中,我便察觉到与众不同。身姿飒爽、玉树临风和......一派正经,我就早敛了阵中杀意,后又见你拿出九枝灯种,便就确定要跟着你们了,这么说来,我确实在等你。”
说完眨眨眼睛,露出万分真诚的笑意来。
见清禾不言语,又回身去看沈听秋,目光又添三分恳求。
沈听秋侧眸不愿再看,伸手将他推远。
却没有人再过多疑问,依旧向城中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