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梁国开国皇帝上位之初，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大力禁止“十补丸”，若是朝中官员吸食，轻则罢官，重则斩首，因此成效甚好。


    自大梁建国百年来，已经几乎灭迹。


    如今旧事重演，绝非是件好事。


    沈听秋倒了杯凉茶向清禾推去，食指有节奏地轻敲桌面，看向石雨，“需要调查一下这个三江阁。”


    石雨颔首，正要开口说话，店小二再次走进雅间，恭敬递给石雨一本薄册，便轻声离开。


    石雨一目十行扫过后，将薄册递向对面，清禾就着沈听秋的手迅速读了一遍。


    三江阁，是一年前出现在涿州的，靠卖药丸而在涿州城积累声望，起初只是一些滋补气血、缓解肠胃的寻常药物。约三月前，开始售卖大全丸，声称可以脱胎换骨，从这以后，牌坊便响彻涿州。


    “这三江阁背后的人如此神秘，便是百信阁也查不到一点线索？”清禾蹙眉问向石雨，医者本能，让她心中忧虑更深。


    石雨此时也面目严肃，涿州向来闭塞，要查一个人本应并不困难，她缓缓开口，“两种情况，其一，这背后之人确实手眼通天，但若是普天之下让百信阁查不到一丝消息的，不超过五人。其二，”


    “这老板并非单单一人，而是一个紧密强大的组织。”沈听秋抬眸看向二人，冷冷发声。


    “莫非与断水门有关？”，那日那两人逃走之后便再无踪迹，丝毫没有要再次夺回灯种的意思，“可陈洛水已死，其余两人联手才勉强可以在我手下逃走，他们能闹得出这么大的阵仗？”


    清禾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对，将那薄册拿起来又狠狠放在桌上，“既然做了，就不怕查不到，或许师父说的东南，便是这里。”


    石雨颔首，片刻后想起什么又开口说道，“不过此时不能过于明查，”她抬眸看向清禾略显疑惑的双眼，不做停顿继续说道，“这里的太守姓杨，曾在顺帝还是太子时做过太保，后来顺帝继位，他便来了涿州做太守。”


    从奉京到了这重山之中的涿州，从手无实权的太保到了地方首级官员，没人说得清是明升暗降还是信任有加。


    梁顺帝是大梁朝的上一任皇帝，只是这其中，略有波折。


    因为，如今的皇帝，姓沈。


    思及此，石雨抬眸看了沈听秋一眼，却见他目光懒懒放在被清禾拍在桌上的薄册上，并无多余的神情，于是顿了一会接着说道，“与魏敬崇和王守仁都不同，此人为官，倒算是轰轰烈烈。”


    石雨将放凉的茶送入口中，神情颇有几分意味，最后添了句，“楼宇佛寺倒是建了不少，但他为官这二十年间，来往涿州的路可是越来越不好走了，送去案前的民意帖，却是激不起半分水花。”


    说到这里，清禾便明白了石雨的意思。


    为官二十年，在涿州最该有所为的路况问题一直被搁置，这位太守似乎是有意向阻断涿州与外界的联系。


    既然如此，调查大全丸的事情，的确不能传到这位杨太守的耳朵里。


    “我适才观那男子的症状，皮下麻痹，瞳孔涣散，看似有力实则步伐虚浮，是长期食用轻毒所致，但短期内不会有生命之忧，所以我们还有一个月时间。”


    话语间琳琅菜式已经铺满，嫩笋勾-人，无论如何，先享受眼前佳肴为紧。


    *


    奉京皇宫，黄昏已至，殿内早早点上了烛火。


    “娘娘，魏敬崇传信来，他们从朔阳向东南方向行路，算算日子，如今应是到了涿州了。”


    坐在案边的女子将发间凤钗取下放置在案上，闻言颔首。


    这位女子，便是当今的皇后，夏时淑。


    她敛了眉间的乏意，缓声开口，“可查清他身旁那两位女子的身份了？”


    丫鬟闻言折身去隔间桌案去了一张信纸回来，交由上首的女子过目，只一行：“江湖客，身手了得。”


    夏后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目光注视着起伏的火苗，露出一个温婉的笑，“他倒是交了些了不得的朋友。”


    言毕听见室外刮起风，将窗子吹得震颤，遥遥应上摇曳的烛火。


    收起唇边笑意，将凤钗重新插回发间，浅声交代，“吩咐乾正殿将碳火烧得旺一些，不要让皇上受风。”


    “是。”


    *


    饭后日光已逝，今日奔波，三人早早在客栈歇下。


    沈听秋适才沐浴结束，此时一声纯白色里衣，少年身骨藏在其下隐约可见，一头墨发随意批下，狭长的眸子轻垂，有一搭没一搭翻阅手中书简，偶尔有尚未完全干燥的湿汽凝成水珠，自发间滑过脖颈，又隐没在白皙的肤色之下。


    听见敲门声，取来架子上的红色外衫，随意拢在身上，却将刚刚的风景遮挡严实。


    清禾一抬眼，便见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少年懒懒看向自己，无声询问自己来此的缘由。


    为了散去水汽微微敞开的窗户传来一阵风，将少年墨色长发轻轻吹起，映在少女干净的瞳孔里。


    清禾想起他们在望星楼的那一面，此时对面的人一身红衣，明明是更热烈的颜色，却让他无端穿出几分妖冶。


    见少女空空眨了眨眼睛，却并不言语，沈听秋回身将窗户掩上，随意坐在桌边，抬眸示意门边的人进来。


    清禾抬步进去转身欲将门合上，半响犹豫着留了一条细缝，却被身后突然一股力道将门关得严实。


    回身看见沈听秋单手支着脑袋，看着她打趣一笑，“想什么呢？”


    清禾见状弯眸笑笑，将披散的长发拢在一旁，毫不见外取出火折子点上桌边的烛火，轻快坐在椅子上，全然不提刚刚所思所想。


    烛光明灭间少女伸出一根手指来，轻轻点了点他支着脑袋的手腕，示意要给他把脉。


    沈听秋猛然坐直身体，顿了片刻，状若无事伸出手来，安静不再言语。


    留一条缝也未尝不可。


    如果此时借一抹烛火抬头，便清晰可见他泛红的耳尖。


    清禾诊过脉后，低头在自己的药袋子中翻找。骤然没了手腕上的温度，沈听秋放在桌上的手微微蜷缩一下，在清禾抬头之前将其收回。


    却在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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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秒被少女拉过将翠色瓷瓶放在手心，抬眸见她弯着双眼交代，


    “这几日每日睡前吃一粒。这药会让你的经脉游行缓慢，每日辅以半个时辰以上的调息，待发病之时就不会那么痛苦了，且这段时间感受自己每日经脉的变化。”清禾看向对面之人微微发愣的神情，以为他因为不能根除而失望，又接着开口，


    “虽然寒毒浸在骨中已久，却并非不能寻到其根源，这事需要一些时间，但没关系，我们还有好久呢。”


    语气不乏安慰之意，加以少女微圆的脸颊，让人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


    反应过来的沈听秋将手蜷在唇边轻笑两下，在对方瞪过来之前快速颔首，“知道了，清禾大侠。”


    辰时初，街巷便开始隐约传来丝竹之声，轻柔将人从梦中唤醒。


    清禾拥着被起身，想着以后绝对不可久住在此，日日有雅乐可赏是不错，可睡不了懒觉就不划算了。


    起身穿了一件暖橙色束身长裙，如今日头渐渐变暖，衣裳变薄，越发显得轻盈利落。


    下楼时见沈听秋和石雨已经端坐在桌子两侧，各自无言，见她过来，齐齐抬头望去，清禾甚至在石雨眼中看到了求助之意。


    快步走到中间坐下，左右各推来一壶茶和一碗蒸糕，清禾两边望望，心中感叹自己责任之重。


    饭后三人便散步到街上，既然大全丸已经售卖三月有余，那城中最少也有近十人食了此药，昨日石雨查到万宝楼的老板在月初买到了药，一行人欲去查探一番。


    过了转角，却见一群人围在一张告示面前，人群中不乏长嗟短叹者。


    石雨走上前去打听，回话的是一位中年男子，哑着声音开口，


    “这是官府的告示，说近日若是无事不要走南边山路，近半年来南边那山路时常发生山火，很多人走着走着无端就被烧死，有的人血肉模糊，有的更是连尸体都找不到，”男子想到亲邻惨状不禁打了寒颤，“你们也不要再向那边去了。”


    “可南边的山路不是从涿州向东南的唯一一条路吗？”石雨追问。


    “那又能怎么办，这山火离奇，再重要的事也比不上性命。”


    向男子道谢后，三人缓了前往万宝楼的脚步。


    清禾在前面走着，回过身看向身后二人，“哪来这么多离奇的事情，想来又是有人作祟。”


    石雨摇着扇子点头，倒是沈听秋又向那告示瞄了一眼，轻轻吐-出一句，“那上面说，雨天亦有山火。”


    闻言三人对视一眼，看来这山路，非去不可。


    并不过多犹豫，一行人回了客栈简单准备，在午时之前便出发了。


    一路上不少好心人见他们外地面孔不做犹豫往南行，提醒他们山火的事，三人一一道谢之后依旧不做停留。


    待到了中年男子所说的路段，却是一切平静，偶尔一两位行人路过，也都相安无事。


    但既然官府明面阻止，定不是空穴来风。


    恰见山下有一桩小村子，如今正是午时，三人便打算问问住在近处的村民，探探这山火的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