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涿州路

作品:《谁是江湖客

    二月初的清晨,寻常百姓一如常日为新一日的生计而奔波,新年伊始,初春将至,万物都是好生机。


    朔阳城墙下,三位少年人姿态昂扬,高坐马上,齐齐将目光放向前方另一片的山河。


    互相对视一眼,同时策马而起,搅起一阵烟云。


    “石老板,你生意做这么大,怎么不为我们配辆舒坦的马车呢。”


    朝阳已浓,清禾侧首向身旁的石雨打趣。


    “马车再舒适,天地只有那么大,束不住我,更束不住你。”


    两位劲装少女,迎风相视一笑。身旁神情慵懒的少年,脊背挺得笔直,嘴角也不禁溢出笑意。


    快马好友,如果,这便是江湖。


    *


    朔阳城内,年过不惑的府尹大人执笔在书房批阅政卷,形容端方,面目沉静,经岁月沉淀后的眉眼尽是庄重。


    见刘才之躬身走进,仔细为手中书简添上最后一笔,方抬眸开口,“他们离开了?”


    刘才之闻言走进鞠身,尊敬答话,“离开了,向东南去了。”


    “竟是东南?罢了,那终究是他要回去的地方。”


    闻言刘才之将身形弯的更低,“大人,先前是我的错。虽事情如此一番下来与京城贵人的意愿不谋而合,但小人不敢心存侥幸,如今妻女康健,刘才之但凭处置。”


    魏敬崇靠在椅背上,提手重重捏了下鼻骨,“如此也好,我倒不比这么早就与他相见了。你一片慈父之心,我怎会苛责,便罚你再为我-操劳半生吧。”


    刘才之浑身一颤,跪在地上,两眼泛红,郑重回道,“是。”


    *


    朔阳往南是一层层的高山,马匹上下奔行,百里之地也要走上几日,


    好在石雨虽身无内力,体格尚且算健硕,一连三日的风餐露宿,三人也只是面容略有狼狈。


    此时已至傍晚,距离最近的涿州城还有近三个时辰的山路,日没之后三人便找了山洞休息。


    清禾随意躺在刚刚铺成的草垫子上,去寻洞外的天空,今晚繁星夺目,此时看上去,似枕星河。


    “石老板,我以为此行有你,便不会再过这风餐露宿的日子了,我已经三日没换裙子了,幸好是冬日,若不然要臭得招苍蝇了。”圆润可爱的姑娘枕着双臂,似抱怨般说道。


    “到了涿州城给你买上十件!”石雨将随身带的果腹食粮扔给二人,笑眯眯看着清禾说道。


    “再吃顿大的!”


    “好。”


    应完之后静了片刻,腾的一下坐起身来,拽着坐在一旁闭目休息的沈听秋急匆匆向外走,回身语速极快雀跃道,“我刚刚听见水流声了,没想到未至初春,这里的河水竟然化开了,不用等到了涿州啦,你且在这休息,我二人去给你抓条大鱼回来。”


    石雨刚刚点燃火堆,笑着目送二人走远。


    “我不会捉鱼。”沈听秋跟在清禾身后走,步伐散漫,却仔细在夜中看着两人脚下。


    “但你会剑术。”


    “你不是也会。”


    “我这剑可是师父好不容易取回来的,怎么能用来抓鱼。”


    清禾回身眨眼,朝身后的少年扬眉笑道。


    沈听秋见她的样子片刻无语,却丝毫没有停下脚下的步伐。


    在城中之时,便可窥见这姑娘性子洒脱随意,确实是从江湖中长大的。


    这几日路上奔波,虽然形容略显狼狈,但少女眉眼却愈发灿烂,满眼都是轻松愉悦。


    如鱼归海,似鸟还林,她是真真切切喜欢这片河山。


    寻着水声走到河边,是一条不算宽阔的小溪,却未曾想到竟真有三两条尚算肥美的鱼静卧其中。


    突然被二人惊扰,慌乱在原地打了个旋,寻到方向欲跑,却被沈听秋迅速一剑穿过身体,空空扑腾几下便再无动静。


    见今晚终于可以吃一些新鲜熟物,清禾满意地转身欲回,从始至终距离岸边未近三尺。


    却在走了两步之后骤然停下,扶了扶松乱的头发,回身去寻沈听秋。


    待他提着鱼走过来,抢在之前开口,“你的病,是不是过几日就要发作了。”


    沈听秋睨她一眼,心知她这是又忘了来时的路,到她身边不做停留向前走去,敷衍应了身,“嗯。”


    清禾见他明白自己的意图,笑嘻嘻跟上去,踮脚拍了拍他肩膀,“放心,这一次一定不会教你向从前那样难熬。”


    群星垂眸,俯瞰万千。


    石雨第三次添柴时,终于见二人回来,又注意沈听秋手中的鱼,登时欢喜起来。


    烤鱼的本领清禾向莫兰师弟学过,此时得心应手,片刻之后鱼香味便霸道闯进三人鼻腔。倒是看得沈石两人几分诧异。


    三人围着柴火坐在一块,心满意足享受眼前“佳肴”。清禾随意擦去嘴边碳漆,抬眸看向沈听秋,“那日我忘了问你,你为何与张楼业隐瞒自己的姓氏,难不成你家中与他认识?”


    沈听秋闻言猝然抬眸,却见问话的人此时又将目光放在手中吃了一半的鱼上,石雨也是垂眸认真品尝。


    等了半响未见回音,二人才又抬起眼皮无声询问。


    沈听秋复又垂眼,懒懒开口,“既然是无名小派,自然无名无氏更可信些。”


    清禾没再纠结这个问题,抬眼瞪他一眼,“我才不是无名小派!”


    只余少年扬眉朗笑。


    倒是石雨吃完手中的鱼,两手撑在身后,扫视二人一眼,缓缓开口,“所以你们,为什么要找九枝灯?”


    半响安静,清禾咽下口中最后一口鱼肉,叹了一口气,“我真的不知道。八年前那灯随着啸空将军命陨而下落不明,师父说戚将军与他有恩,所以让我来寻灯,只是斯人已逝,寻了灯又能做些什么呢。”


    这些时日清禾也一直在想,师父让她来寻灯真的只是为了报恩吗,可师父向来对江湖朝堂心生乏味,无缘无故为何要寻这代表皇室的九枝灯。


    她并非没有察觉此事牵扯甚广,那日送回山中的书信也有询问之意,而师父的回答很明显,让她继续找下去。


    沈听秋对这个问题无甚反应,只随意看了清禾一眼,“为了治病。”


    石雨并未多言,回身又向火堆填了把柴火。


    倒是清禾朝她歪头,轻轻开口,“你呢?”


    石雨闻言顿了一下,半响不语,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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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听秋也抬眸看过来时,才缓缓说道,“我无法多言,但我保证,绝无恶意。在这过程中,我也绝对不会伤害你们。”


    话落身旁传来一声轻笑,清禾一手支着脑袋,一手随意扒拉火堆散出来的柴火,“无论如何,我们都是朋友。”


    石雨骤然抬眼,与身前二人对视,少男少女眼中皆泛着璀璨的星意,火苗啪的一声炸响,三人齐齐笑出声来。


    无论如何,我们都是朋友。


    翌日晨光微启,三人早早起身出发。刚过午时,便至城门。


    涿州城四面环山,来往并不方便,城中人口大多是祖祖辈辈长居于此,城门口往来行商者比起朔阳城来说几近于无。


    往里走去,却是别样笙歌。


    甫一进程,便有丝竹入耳,沿街而过,街头卖艺者,店中表演者,吹拉弹唱、无一不有。


    “不愧是乐乡,真是好大一片乐境。”


    城中不需百姓骑马穿行,三人寻了个马商,将马匹寄养在这里。


    老板笑着招呼伙计牵走马,见三人样貌出众,又热情多言,


    “姑娘公子们今日可是初到这涿州城?如今正是吃嫩笋的好时机,万宝楼和聚香斋今日刚刚上了新菜哩!”


    石雨闻言眸中多了几分笑意,三人朝老板道谢后,沿着街边向城中走去。


    越往里走,乐曲之音便越雅致,刚入城时还是热曲欢歌,将至城中,已是余音袅袅。


    “这城中倒是好设计,丝竹虽旺,却不乱耳。”石雨摇着扇子,欣然笑道。


    吃饭前,清禾拽着两人去换了衣裳,本地喜爱红黄暖色,三人入乡随俗,走在街上更显眉眼灿烂。


    聚香斋内,甫一进门,石雨便将扇坠递给店小二,小二见到后面上笑意又浓上几分,恭恭敬敬将三人请上雅间。


    错身上楼时,清禾随意扫了一眼身旁的壮年男子,眉头微蹙,并未说什么,却在进入房间前听那男子说了一句,“这大全丸果真是好东西,吃了之后每日只需休息两三个时辰不说,便是力气也要大上不少。”


    待关上房门,她看向店小二,皱眉问,“这位小哥,不知刚刚那男子说的大全丸是什么东西?”


    小二闻言躬身行李,脆朗答道,“回姑娘的话,这大全丸是几月来流行在城中的,据说效果神奇,武者食之生龙活虎,文着用其耳聪目明。只是价格昂贵,难求其一,如今城中富贵人家趋之若鹜。”


    清禾闻言眉间更紧,“是谁在卖?”


    “是三江阁,每月仅在月初之时售三颗。”


    石雨闻言也意识到不对,眼神示意小二,待他退出后,面目严肃开口。“这东西,有些耳熟。”


    沈听秋身子离开椅背,缓缓开口,“十补丸。”


    十补丸,曾在周朝末期受举国追捧,食用之人短期内精神抖擞,行事如神,然而食用久了难以戒断不说,还会使人精神涣散,疯乱而亡。周朝的最后一位皇帝,便是身亡于此。


    如今竟是卷土重来了吗。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竟还有人哀之而不鉴,真是被一时得失迷了眼!”清禾胸口略有起伏,想起刚刚那男子发紫的后颈,心中气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