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偏偏遇上

作品:《借我入骨刀

    容准下朝回来时。


    乌婵正在学绣活,说是鸳鸯,但他横看竖看都是鸭子。


    不敢争辩,他从袖中摸出虎符,搁在掌心看了片刻,才递向乌婵。


    “替我给皇姐送去。”


    乌婵不知这姐弟两人之间的纠纠缠缠,只觉得古怪。昨夜两人相见时,一个站在廊下,一个立在阶前,三五步的距离,竟像是隔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不过她没多问,去得很快,回来得也快。


    容准还坐在原处,连姿势都没变。那盏灯燃矮了一截,烛泪凝在铜座上。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忽然叹了口气。


    “委屈你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往后,便只能与我相守在这深宫了。”


    乌婵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我当初一眼就看上你,你偏不应。早应了,这会儿娃都能满地跑了。”


    容准愣了愣,随即笑起来,认认真真地说:


    “是,我当初眼瞎。”


    没想到这块木头今天开窍得这么快,乌婵被他笑得有点恼,却被他捉住手指,一根一根捏过去。


    窗外有夜鸟掠影,烛火轻轻颤了颤。


    容准将她的手拢在掌心,低头,在她额角印下一个轻吻。


    乌婵脸一红,没了方才的大大咧咧,不自在地别过脸,嘟囔:“现在治好,也不算晚。”


    *


    马车碾过城外湿软的黄土,车身晃了一下。


    容锦眉尖微蹙,右手下意识往回缩,却被人牢牢扣住了腕子。


    “别动。”


    纪君衡低着头,挑了一指碧绿的药膏,慢慢涂在她手背上。那道三寸长的燎泡,皮肉翻着,触目惊心。清凉药膏触到伤处,先刺后麻,带着细密的痒意。


    他涂得很仔细,连指缝间细小的火星印也没放过。


    自出城起,他便没说过几句话。垂着的眼睫遮了神色,下颌紧绷的线条透着几分冷硬。


    “疼。”容锦嘶了一声。


    纪君衡手上动作一顿,抬了眼。


    “你还知道疼?”


    他重重扣上药瓶,随手掷在旁侧小几上,声音压着:


    “再晚半刻,你就出不来了。他既一心求死,值得你拿命去救?”


    容锦自知理亏,不敢应声。


    昨夜确实惊险。


    第一声横梁砸落时,她挣开了纪君衡的手,冲了进去。


    见她闯进来,崔临安无动于衷。


    容锦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缓了半晌,才将怀里的东西掷去。


    崔临安接住,随即一怔,那是他的手札。


    是他这十几年来,一笔一笔写就的,纸页早已泛黄,页上是均田、减赋、整肃吏治的策论,字里行间,还留着玄宁朱笔写下的娟秀批注。


    藏书阁万卷书已烧,唯独这本,被她抢了出来。


    他志在苍生,诺在故人,半生抱负未展,一世约定未偿。


    当真,要死在这里吗?


    车身又是一阵剧烈颠簸,把她的思绪拽了回来。


    手背上的药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新帝初登大宝,朝局未稳,内有世家掣肘,外有强敌环伺。”容锦解释,“眼下我们还要前往北境,平定胡人侵扰。崔相他深谙朝堂制衡之术,又精通吏治,若他能悔悟,定能在我们北上期间,稳住后方大局。”


    纪君衡轻哼一声,往后一靠,抱臂睨着她:“说得冠冕堂皇。大周能臣多了去,不差他这一个。”


    他偏过头,语气里的酸味儿藏都藏不住:“你冲进去救他时,怕是没空想这么多家国大义。”


    容锦失笑:“这又是吃的哪门子飞醋?”


    “我没吃醋。”他硬邦邦地顶回来,视线却飘向了别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我们前世,当真不认识?”


    每每想到这点,他就莫名堵得慌,崔临安与她有着数不清的纠葛,而自己连半点边没沾上,属实不公平。


    容锦笑了笑,有点无奈。


    “你已经问了十遍了。”


    “那就再想第十一遍。”他指尖点了点她的脸,“兴许就想起来了。”


    容锦故意拖长语调,装出恍然的样子:“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想起点什么。”


    纪君衡立刻坐直了:“想起什么?”


    “前世。”容锦煞有介事地回忆,“有年上元节,我在城楼上看灯,底下人山人海,忽有个少年郎骑马经过,生得俊俏,鲜衣怒马,格外惹眼。”


    纪君衡眉梢微挑,身子前倾:“那人是我?”


    “除了世子,谁还有这般风采?”容锦忍着笑,“我当时看得心动,解下随身香囊,随手就朝他扔了过去。”


    这种话本才子佳人的桥段,最是俗套,却也最能唬人。


    纪君衡果然信了。他平日里精明得像只狐狸,此刻却显出几分少年的急切:“然后呢?我接住了?我们说了什么?是不是当场就定情了?”


    容锦看着他明亮的眼睛,慢悠悠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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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少年反应极快,抽出腰间佩剑,‘啪’地一声。”


    纪君衡愣住:“什么?”


    “他用剑鞘把香囊打飞了。”容锦用手比划了一个劈砍的动作,“那香囊在半空中裂开,花瓣落了一地。他还冷着脸,抬头瞪了城楼一眼,似乎在恼怒是谁敢暗算他。”


    车厢里安静下来。


    只有车轮辘辘滚动的声响。


    纪君衡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僵住,最后化成满脸难以言喻的郁闷。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把话咽了回去。看着容锦眼里狡黠的笑意,也分不清她是说真的,还是纯心编故事逗他。


    原本期待一个惊鸿一瞥的故事,结果还是落空了。


    半晌,他颓然靠回车壁,手背搭在额头上,长长叹了口气。


    “这……确实像我会做的事。”


    他又有点懊恼,抬眼看她,“你应该亲手递给我。”


    容锦故作惊讶:“哦?我那时还是皇子装扮,世子难不成,还想跟我断袖?”


    纪君衡:“……“


    容锦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笑得眉眼弯弯,连日来的疲惫与阴霾,都散了大半。


    纪君衡听着她的笑,郁色也渐渐淡了,伸手重新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轻轻摩挲。


    “罢了。”他低声说,语气里藏着庆幸,“不管前世如何,这一世,总归是没错过。”


    他掀开车帘一角,外头的雨已经停了,天边透出一点微弱的晨光。


    “说来也巧,当初我去永和寺,本是临时起意。容芷那日缠得紧,我不愿见她,随口扯了个谎,说要去寺里替祖母抄经祈福。想着佛寺清净,她应不敢过于放肆。”


    他转头看向容锦:“谁能想到,竟在那儿遇见你。”


    容锦愣了一下。


    前世今生,无数因果环环相扣。


    若那日容芷不闹,纪君衡不去永和寺,她不装病去避祸,或许他们仍是陌路人,终会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可偏偏,所有的偶然凑在了一起,成了必然。


    “是啊。”容锦微微扬唇,又开始胡诌,“说起来,当初头一回在马车上瞥见你,我心里就咯噔一下,这人怎这般好看,实打实的一见钟情呢。”


    纪君衡耳尖霎时悄悄泛开热意,心头又甜又软,这才恍然,难怪初见时她眼神那般古怪,原是早存了这样的心思。


    世间机缘竟如此玄妙。


    早一分是错过,晚一分是无缘。


    偏偏就遇上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