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筹备婚事
作品:《借我入骨刀》 城西一处三进宅院前,匾额空着,却热闹非凡。
几辆马车停在门口,伙计们抱着红绸、喜酒坛进进出出。
院子里,曹贺蹲在地上,手抓着一只大白鹅的脖子。那鹅不耐烦地扑腾翅膀,鹅掌乱蹬,糊了他一脸泥。
“祖宗,别动了。”曹贺抹了把脸,苦着脸冲廊下喊,“世子,这都第三十只了。毛色纯白,叫声洪亮,连脚掌都是红润的。您再摇头,京郊农户的鹅都要被咱们抓绝了!”
纪君衡眼皮都没抬:“左边翅膀缺根翎羽,不吉利,换。”
曹贺手一松,大白鹅嘎嘎叫着冲向花坛,一头扎进刚栽的魏紫牡丹丛里。
“那是世子妃最爱的魏紫!”他慌忙扑上去追鹅。
容锦从后堂绕出来,撞见这鸡飞狗跳的一幕。
她走到纪君衡身边坐下,瞥了眼牡丹丛里与鹅搏斗的曹贺:“别为难他了,纳采礼用鹅代雁本就寻常,何必挑剔一根翎羽。”
纪君衡侧过身,自然地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三书六礼,哪怕是只鹅,也要体面。”
容锦失笑:“我是庶人,你是质子。按规矩,这婚事本就不合礼法,你还在意一只鹅体不体面?”
“正因为你是庶人。”纪君衡认真道,“娶公主有礼部操心,娶你,我便不能让你受半分委屈。”
正说着,曹贺拎着鹅脖子气喘吁吁走来:“世子,这只也不行,我这就去城南再找。对了,锦绣庄刘掌柜送来了嫁衣样料,在前厅候着。”
纪君衡起身,顺势牵起容锦的手:“走,去看看。”
前厅里,刘掌柜战战兢兢地站着。他做了一辈子绸缎生意,伺候过不少高门大户,可从来没见过哪家的新郎官这么难伺候。
光是红绸颜色,就退回去了十八次。
见二人进来,他连忙跪下行礼,偷偷打量容锦,衣着素净,眉眼间自有从容,与那煞神般的世子爷站在一起,竟格外般配。
“起来吧。”纪君衡淡淡道,“料子呢?”
刘掌柜赶紧让伙计把托盘呈上来。
五个托盘,一字排开。
皆是红料,但在行家眼里,却各有千秋。
“世子请看。”刘掌柜指着第一个托盘,“这是正红苏锦,色泽最亮,寓意红红火火。”
纪君衡扫了一眼,皱眉:“太艳,俗气。”
刘掌柜擦了把汗,指着第二个:“这是石榴红云锦,织了暗纹,寓意多子多福。”
容锦听着“多子多福”,神色微微有些不自在。纪君衡却坦然摸了摸料子:“太硬,磨人。”
刘掌柜的手开始抖了,指着第三个:“这是……海棠红软烟罗,轻薄透气,适合初秋……”
“轻飘飘,压不住。”
连否三个。
刘掌柜觉得自己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容锦看不下去了,抚上第四个托盘里的缎子。深红内敛,光泽温润,隐有金线流转。
“这个吧。”
“姑娘好眼光,这是茜草染的醉颜红!”刘掌柜赶忙道,“一百匹里才出一匹正色,不张扬,烛光下最是好看。”
纪君衡命人关了半扇窗,点上蜡烛凑近。
烛火摇曳,缎子泛着柔和流光,像美人微醺的脸颊,红得醉人却不刺眼。
他转头看容锦,她正低头轻抚缎面,侧脸在烛光里柔得不像话。
纵是见过她万般模样,也不及此刻半分动心。
“就这个。”他一锤定音,“样式画好了?”
刘掌柜大喜过望,连忙掏出画册:“画好了画好了!这是照着世子给的尺寸画的。可是绣凤穿牡丹?”
“不绣凤。”容锦浅笑,“我是庶人,绣凤僭越。”
纪君衡拿笔在画册袖口、衣襟处勾了几笔:“那便绣海棠。”
容锦一怔。
上元夜,她被一盏海棠灯迷得移不开眼,还是他拐弯抹角塞进她手里。
“海棠不似桃李争香,最是耐品。”纪君衡望着她的眼睛,“也像你,看着柔婉,骨子里藏着韧劲。”
刘掌柜哪敢多嘴,连连应下:“是是是,海棠好,海棠雅致。那这盖头……”
“盖头我自己绣。”容锦忽然道。
纪君衡挑眉:“你会绣花?”
这倒是新鲜事。她女扮男装十八年,何时碰过绣花针。
“怎么,看不起人?”容锦瞥了他一眼,“幼时郭嬷嬷教过,只是多年没动,生疏了。”
“那也不行。”纪君衡断然拒绝,“密针伤眼,让绣娘来,你只管戴。”
容锦无奈:“成亲是两个人的事,总不能什么都让你一个人忙活。我就绣个盖头,累不着。”
纪君衡盯着她看了半晌,终究妥协道:“那只许绣盖头,别的都不许碰。还有,每日只许绣半个时辰,敢偷偷熬夜,我就扔了你的针线筐。”
容锦抿嘴笑:“知道了,管家公。”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刘掌柜,花厅摆上了午膳。清炒藕片、红枣山药汤、素蒸饺,都是清淡菜式。
纪君衡给她盛汤:“太医说你先前身子亏空,肠胃弱,先喝汤暖胃。”
容锦拿起勺子,小口喝着。
“聘礼单子我拟好了,一共一百二十八抬。”纪君衡边给她夹菜边说,“除了金银细软,又从南阳运了些你喜欢的书画古玩。这宅子的地契,也写了你的名字。”
容锦:“你是打算把南阳王府搬空吗?”
“这点东西不至于。”纪君衡转头看她,“成亲后,你管账我没意见,但成亲前,我花自己的银子,我说了算。”
“可聘礼该送去……”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按规矩,聘礼该送女方娘家。可如今她已经不是公主,没有娘家,甚至连个正经的落脚处都没有,人就住在这宅子里。
这聘礼送去哪儿?左手倒右手?
纪君衡早有打算,神色认真:“我让他们把东院腾出来,重新修缮,挂红绸,铺红妆。到时,你从东院出阁,再抬进正院。虽然同在一府,但该走的过场,一步都不能省。”
容锦:“……”
“我总不能让你敷衍了事,委委屈屈地跟我拜堂。”
“我不委屈。”
纪君衡却坚持:“你不委屈,我委屈。你是头回嫁人,我也是头回娶妻。三书六礼,凤冠霞帔,旁人有的,我也要有。”
容锦苦笑不得:“行行行,依你依你。”
吃过饭,曹贺又抱着一堆红通通的请帖跑了进来。
“世子,请帖印好了!您看看,这字烫得金灿灿的,多气派!就是这名单……您真要给这几家送?”
他指着最上面一张,赫然写着“太子殿下”。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容锦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那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拔不出,碰不得。
“你若不想他来,我现在就烧了这帖。”纪君衡察着她的神色,轻声道。
容锦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送去吧。”她低声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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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怎么说,他是我弟弟。我成亲,不告知他,未免太绝情。”
“好。”纪君衡将请帖递给曹贺,“你亲自去送,不必多言。”
下午院里开始挂红绸,他又闲不住,一会儿嫌灯笼歪了,一会儿嫌喜字不正,甚至亲自爬梯,调整门口红灯笼的高度。
……
入夜,书房灯火通明。
容锦坐在案前,手里拿着绣棚,红色缎面上,海棠花刚勾出轮廓,针线生疏,每一针都格外小心。
纪君衡坐在对面改婚宴菜单。
“清蒸鲈鱼换了,此时不肥。”他自言自语,又划掉一行,“换成松鼠鳜鱼,你爱吃酸甜口。”
容锦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都改了八回了。”
“最后一回。”纪君衡头也不抬,“酒也要换,不用烈酒,换陈年花雕,温过才能上桌。”
曹贺在旁磨墨打哈欠:“世子,您饶了我吧。这菜单子就算是御膳房看了都要头疼,您这哪是办婚宴,简直是考状元呢。”
“少废话。”纪君衡用笔杆敲他的头,“烟花订好了?”
“订好了订好了!”曹贺捂着脑袋,“全京城最大的烟花铺子,存货全被咱们包了。到时候放起来,能把半个京城都照亮了。”
“嗯,这还差不多。”纪君衡点头。
他放下笔,目光落在容锦的绣棚上:“半个时辰到了。”起身抽走她手里的针线,“睡觉。”
容锦无奈:“才绣了两片花瓣。”
“明日再绣也不迟。”纪君衡轻揉她的眼,“眼睛熬坏了,到时看不清我穿喜服的样子,那才是真的亏了。”
容锦被他逗笑了:“你穿喜服有什么好看的?”
“自然好看。”纪君衡一脸笃定,“若不好看,你当初怎么会对我一见倾心。”
他顿了顿,故意板起脸,似要找茬般追问:“难不成,你是骗我的?”
这话如一支冷箭,猝不及防射进容锦心口。
前世他谋反叛乱,那份血海深仇,是她藏在心底最不敢触碰的伤疤。
可这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眼前的纪君衡,满心满眼都是她,正认认真真筹备着两人的婚事。
她不能,也不忍用前世的恩怨,打碎此刻的欢喜。
纪君衡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脸上的促狭瞬间散去。
“罢了,不逗你了。”
他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你不说,必有缘由。我不逼,也不催,你什么时候想说,我都在。”
容锦笑了笑,起身准备回房。
“锦儿。”他忽然叫住她。
“嗯?”
“我们这日子,是不是定得太晚了?”纪君衡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还有半个月,怎么过得这么慢。”
容锦失笑:“半个月而已,眨眼就过了。再说,你不是非要事事完美吗?慢些筹备,才能样样都合心意。”
月光如水,洒遍庭院。新栽的石榴树在风里轻摇,藏着来年的期许。
曹贺跟在后面,看着二人相携的背影,忍不住又嘿嘿傻笑了一声。
真好啊。
……
几日后,宫里遣内侍送来几箱赏赐,说是按郡主出嫁规制,为南阳王世子大婚添妆。
礼数周全,却未提半句是谁的意思。
纪君衡看着那排箱笼,回头望向容锦:“有人,还记着你。”
容锦轻轻应了一声。
有些心意,不必明说,她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