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逼反齐王

作品:《借我入骨刀

    容准手里的书啪地合上。


    “备车。”


    他撑桌起身,右腿膝盖锐痛刺骨,步子却未顿半分,径直往外去。


    乌婵追了两步:“哎?你去哪?”


    “进宫。”


    宫门下钥前一刻,裕王府的青篷马车堪堪停在神武门外。


    容准递出腰牌,禁军验过,侧身放行。


    养心殿里。周文帝斜倚在白玉软榻上,指间漫不经心地转着两颗核桃。


    “这么晚进宫,腿刚见好,就闲不住了?”


    容准撩袍跪下:“儿臣听闻市井传言,寝食难安,特来向父皇请罪。”


    “哦?”周文帝似笑非笑,“市井怎么编排朕的?”


    “非也,是是坊间传闻父皇有意立儿臣为储。”容准说道,“儿臣这副残躯,能苟活于世已是父皇天恩,绝无半分非分之想。求父皇明鉴,止了这流言,允儿臣做个闲散王爷。”


    核桃停了。


    周文帝目光沉沉落于容准背上,重得如铁石压身。


    “惶恐?”


    他随手抓起手边折子,往容准面前一掷。


    “老三为了这个位置,连赈灾粮都敢动。老六为了这个位置,把兵权往死里攥。他们斗得不顾一切,连朕的威严都视作无物。怎么到了你这,朕这把椅子,倒成了烫手的山芋?”


    自打那紫檀木匣子挂上“正大光明”匾额,京城风向愈发诡谲莫测。朝臣们走路都恨不得踮着脚,生怕踩着了哪位皇子的尾巴。


    容准低声道:“皇兄们是想替父皇分忧。”


    “朕看他们是想分朕的权。”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容准缄口不言。这种时候,接什么都是错。


    周文帝又问:“你当真不想当皇帝?”


    “不想。”容准答得干脆,“儿臣自知才疏学浅,且身有残疾,断无承继大统之资。外面的流言,不过是别有用心之人想要捧杀儿臣,求父皇明鉴。”


    “即便朕真要把这江山交给你?”


    容准语气恳切:“父皇,江山太重,儿臣恐扛不动。”


    周文帝愣了瞬,随即大笑起来,“好一个扛不动。”


    笑声渐歇,他脸上染了几分落寞,“老三精明,老六勇猛。他们都觉得自己扛得动。既然你不愿争,便帮朕评评——若你是朕,这位置给谁?”


    容准沉吟片刻:“三哥长于谋略,善理庶政,论治国,确有过人之处。”


    “那你六哥呢?”周文帝不置可否。


    “六哥骁勇善战,在军中威望甚高。但他性子急躁,刚极易折。”


    “这么说,你觉得你三哥更合适?”


    容准摇头:“儿臣只是就事论事。不过……”他顿了顿。


    “不过什么?说。”


    “三哥有治国之才,却无兵权傍身。六哥手握西山大营五万精兵,却不擅理政。若三哥继位,六哥未必心服。到时兄弟阋墙,京中生乱,非社稷之福。”


    周文帝脸色沉了下来。


    这正是他最忧心之事。


    容岂手里的兵权,始终是个隐患。


    “依你看,该当如何?”


    容准膝头手指轻叩,字字清晰:“裁撤西山大营。”


    话音落地,殿内伺候的小喜子连呼吸都屏住了。


    容准面不改色,继续道:“西山大营名为拱卫京师,实则已成六哥私兵。儿臣以为,可借此整顿军务之机,将西山大营拆分,编入京畿十二卫,由兵部统一调度。如此,既削六哥兵权,又充京畿防务,一举两得。”


    周文帝定定看了他半晌,终是摆了摆手:“退下吧。”


    容准起身行礼,躬身退出了大殿。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周文帝才转头:“小喜子。”


    “奴才在。”


    “你觉不觉得,这孩子,和朕最像?”


    小喜子连忙应道:“裕王殿下龙章凤姿,自然是像陛下的。”


    周文帝笑了笑,未再言语。


    ……


    出了宫门,容准上了马车,不见乌婵,喜瑞忙禀:


    “乌姑娘跑去东市了,这会儿该还在逛着。”


    容准眉头微蹙。


    这丫头,向来闲不住。


    马车拐进东市,人声鼎沸,摊点连绵,叫卖声不绝于耳。


    容准撩开车帘一角,没费什么功夫,就在人群里找见了那抹身影。


    一身银饰在阳光下晃眼,手里举着两串糖葫芦,正仰头看杂耍,笑得眉眼弯弯。


    看着那鲜活的笑脸,容准心底的阴郁散了些许,却又很快凝得更浓。


    喜瑞正要下车去叫,却被他拦住:“不必了。”他声音冷淡,“给她留些银子,让她玩尽兴了自己回府,就说我有事,不陪她了。”


    “是。”


    “转道。”容准靠回车壁,闭上眼,“去晋王府。”


    马车穿过喧嚣街市,停在晋王府朱红大门前。


    不同于裕王府的冷清,这里门庭若市,门房见了容准,不敢怠慢,忙引着往里走。


    穿过回廊,后花园水榭内已坐了三人。


    见到容准进来,众人神色各异。


    “九弟来了。”容傅起身迎客,笑叹,“稀客。看来今日这阵风刮得巧,把该来的人都吹来了。”


    容准没心思和他寒暄。


    “三哥既知我要来,想必也知我为何而来。”


    容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行吧,都是聪明人。”


    他拍了拍手,管家捧着一个黑漆木匣走进来。“东西就在这里。只是,你们三位都想要,我该给谁呢?”


    崔临安叹了口气,起身拱手:“往事不可追。我只要她活着,真相如何,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说罢,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水榭里只剩三人。


    容傅看着崔临安的背影,冷哼一声,看向余下两人:“崔相清高,那二位呢?”


    “给我。”


    “给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纪君衡看向容准,眼神微冷:“裕王殿下要它何用?”


    “那是我皇姐的东西,自然该由我这个弟弟处置。纪世子不过外臣,有什么资格插手?”容准寸步不让。


    “弟弟?”纪君衡唇角勾起讥诮,“你若看了里面的东西,怕是就叫不出这一声皇姐了。”


    容准脸色骤变:“你知道?”


    “另外半块,我已毁了。”纪君衡不掩不藏,“这半块也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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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不劳纪世子费心了。”容准走上前,手按在匣子上,“纪世子别忘了,她如今这般境地,是谁害的。若不是为你,她何至于去皇陵受苦?”


    两人剑拔弩张,空气紧绷得像要断裂的弦。


    容傅端着茶杯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底满是玩味,半点没有插手的意思。


    片刻后,他抬手将木匣往桌中一推,语气随意:“你们凭本事拿吧,谁拿到,就算谁的。”


    话音未落,纪君衡的手已经伸了出去,速度极快。


    但他快,容准更快。


    容准本就离桌子近,此刻凭着一股急劲,探身扑上,掌心牢牢覆住匣顶。


    “松手!”纪君衡扣住他的手腕。


    “放手。”容准咬牙,“我是当朝亲王,你敢跟我动手?”


    纪君衡盯着他看了半晌,眼中的讥讽渐渐淡去。


    “也罢。”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既然殿下这么想当这个好弟弟,那就拿去吧。反正我已毁了另一半,这一块你就算拿到,也无处兴风作浪。血缘断了就是断了。情分,强求不来。”


    容准一把抓过匣子,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传来容傅悠然的声音:“九弟,东西拿走了,日后在父皇面前,还望多替三哥美言几句。”


    容准脚步未停,背影竟有些仓皇。


    纪君衡转身冷笑:“晋王殿下好手段,一块残缺玉玦,便挑动我们三人入局,坐收渔翁利。这便是殿下的一桃杀三士?”


    ……


    回裕王府时,天已彻底黑沉。


    容准静坐许久,才指尖微颤着掀开锦盒,里面只有半块乳白玉玦,质地方润。


    借着窗外月光,他摩挲着玉玦上的浅云纹。


    当年蒋贵妃身边大宫女临终前托付此玦,未留只言片语。


    可容准一眼就懂了。


    懂了母妃如何偷天换日,将一个宫女的孩子推上不属于她的位置,也懂了容锦半生的惶恐,皆源于此。


    “荒谬……”他低笑出声,笑声裹着涩意,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真是荒谬!”


    他攥紧拳头,本就有裂痕的玉玦被攥碎,玉屑划破掌心,血珠渗出来,混着玉的冰凉刺得指尖发麻。


    玉屑从指缝落在桌上。


    他抬手扫倒砚台,墨汁飞溅,染得满脸满身,却浑然不觉,怔怔望着掌心的血与玉屑。


    “殿下?”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乌婵站在门口,见他这模样,吓了一跳。往日最重仪态的容准,此刻发髻散乱,满脸墨痕,掌心流血,像丢了魂魄一般。


    乌婵轻步上前,拿起绢帕蹲下身,细细擦去他脸上的墨渍。


    容准缓缓抬眼:“你怎么来了?”


    “我见你没回房,就过来看看。”


    乌婵避开他的伤口,按住他攥紧的手。


    容准紧绷的肩膀一松,靠在椅背上,喉间哽咽终是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


    皇陵的日子,比想象中过得快。


    残雪消融,嘉木成荫,容锦已经记不清在这里看过多少次日出了。


    直到这日,负责补给的小太监带来第一个京城的消息——


    齐王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