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惨烈报应

作品:《借我入骨刀

    马蹄声在崖边骤停。


    车还没停稳,容锦便跳了下去,踉跄着冲向那处塌陷的豁口。


    山风呼啸,崖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


    除了几颗还在滚落的碎石,什么都没了。


    “准弟……”


    容锦张了张嘴,声音发虚。


    膝盖像被抽了骨头,重重磕在湿泥里。泥水溅上衣摆,她浑然不觉,双手撑着地面,上半身探出崖边,试图在那片白茫茫的雾气里找寻一点踪迹。


    纪君衡大步赶到,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将人硬生生拖离崖边。


    “松手!”容锦挣扎着,指甲在他手背抓出几道血痕,“他在下面!我要下去找他!”


    纪君衡哪敢放手,他目光扫过四周。行凶之人,早跑了,脚印没入密林。


    “曹贺,带人下去搜。”纪君衡沉声吩咐。


    曹贺领命,立刻寻了处稳固的岩石固定绳索。


    容锦挣开纪君衡,转身也去抢那绳子。


    “你疯了?”纪君衡扣住她的手腕,“你身上毒还未解清,下去能做什么?”


    “那是我弟弟啊。”


    容锦抬头,发髻散乱,脸上沾着泥点。她一遍遍重复,“那是我弟弟啊。”


    她甩不开纪君衡的手,索性不再白费力气。袖中寒光一闪,她抽出防身短匕,反手便去割那截被他攥住的衣袖。


    纪君衡避之不及,手背添了道血口,却也因此松了手。


    容锦看也不看他,抓着还在晃动的绳索,笨拙地往自己腰上绕。


    “凭你这种系法,没等到底下,人先摔死了。”


    手中绳索被夺走。


    纪君衡沉着脸,利落地在她腰间打了个死结,余下的一头系在自己腰间。


    一绳双系,生死相连。


    他在崖边站定,试了试绳子的韧度,这才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压下来。


    “跟着我。”


    ……


    雨后的山壁湿滑难攀,怪石嶙峋如刀。


    枯藤上遍布尖刺,轻易便能刮破衣料,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口子。


    容锦全凭一口气撑着,摔倒了便爬起来,手掌磨烂了,就在衣摆上蹭蹭血,继续抓着石头往下挪。


    从日中到日暮。


    天光一点点被山峦吞没,林间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点火。”纪君衡吩咐。


    火折子亮起,幽微的光照亮了周遭方寸。


    越往下,水声越响。


    前方探路的曹贺忽然停住,高举火把的手臂晃了晃:“世子!在这边!”


    容锦脑中嗡地一声,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挡路的灌木冲了过去。


    河滩乱石滩上,那匹枣红马早已摔得骨肉成泥,暗红的血在石头缝里蜿蜒,被河水冲淡。


    离马尸不远处的两块巨石夹缝间,卡着一个人。


    “准弟!”


    容锦几乎是扑了过去。


    河滩上全是常年冲刷留下的鹅卵石,湿滑难行。她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乱石堆里。尖锐的棱角磕在膝盖上,钻心的疼,掌心也被粗粝的石面蹭掉一层皮。


    可她像是没了痛觉,连停顿都不曾有,手脚并用地爬到那人身边。


    火光逼近,照亮眼前惨烈一幕。


    容准半身浸在河水里,左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森白断骨刺穿皮肉,暴露在外。血刚涌出来,就被湍急的河水冲刷带走,仿佛连带着他的生命力也在一点点流逝。


    “准弟……”


    容锦伸手,指尖悬在他鼻下,抖得厉害,始终不敢落下。


    这一瞬,连心跳都停了。


    一只手从旁伸来,拨开她的,两指稳稳搭在少年颈侧。


    片刻后。


    纪君衡收回手,迅速解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容准身上,然后手掌按住容锦不住轻颤的肩头。


    “还有气。”


    ……


    宫门下钥前,马车撞开了朱红大门。


    华阳宫内,一盆盆血水端出来,太医进进出出,满殿宫人跪地不起,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容锦衣衫未换,满身泥污与血迹,跌进门槛。


    “母妃……”


    “啪!”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


    蒋贵妃像是疯了,手掌一次次挥下,每一次都用尽了全力。她发钗歪斜,眼底全是红血丝,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端庄雍容的模样。


    那是她的儿子。


    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指望。


    如今生死不知地躺在里面,全是因为眼前这个祸害!


    “啪!”


    反手又是一掌。


    赤金护甲划过容锦面颊,拖出一道寸长血痕。


    “本宫让你护着他,你是怎么护的?啊?”


    “啪!”


    “啪!”


    巴掌雨点般落下,没有任何迟疑,纯粹的发泄。


    容锦没有闪躲。像根木桩子杵在那,任由那些耳光落在脸上。耳边嗡嗡作响,尖锐的耳鸣声盖过了蒋贵妃的怒骂。


    又是一记耳光落下。


    她的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渗出血丝。腹中旧伤被这连番的动作牵动,搅得阵阵作痛。


    整整十下。


    容锦身形摇晃,眼前金星乱冒。


    蒋贵妃喘着粗气,高高扬起手——


    手腕却在半空被截住。


    蒋贵妃用尽力气,竟挣脱不开,猛地回头:“放肆!世子要造反不成!本宫教训自己的孩儿,何时轮到你这外臣插手?”


    纪君衡扣着她的手腕,目光冷淡,力道未松分毫。


    “贵妃娘娘息怒,九殿下尚有生机,但你再打下去,七殿下恐怕先没命了。若陛下问起来,娘娘打算如何交代?说气急攻心,失手杀子?”


    他松开手,侧身一步,将容锦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蒋贵妃踉跄退后两步,扶着桌案才站稳。


    压迫感骤去,容锦再也撑不住,俯身呕出一口血来。


    蒋贵妃看着地上的血,眼角抽动了一下,终是冷哼一声,坐回椅中,拿帕子绞着手指。


    容准千万千万不能出事。


    “殿下。”纪君衡低唤一声,伸手便想扶她。


    容锦抬手挡开他,用袖口抹去唇边的血迹,扶着门框站直。目光越过蒋贵妃,牢牢锁在内殿垂落的帷幔上。


    “刘太医。”她张嘴,声音哑得不成调,“准弟……他如何了?”


    过了许久,刘御医才满手是血地走出来,官袍前襟染红大片。


    他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娘娘,殿下……”


    容锦往前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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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步,却又在他面前硬生生刹住,不敢听,又必须听。


    “命……保住了。”刘御医叩首。


    容锦紧绷的肩背塌下来,长出一口气。


    太好了。


    还活着……活下来就好。


    “但是。”刘御医伏在地上,额头贴着手背,声音发颤,“九殿下坠崖时,许是双腿先着地,又遭乱石重压。髌骨碎裂,腿骨……断成了数截。”


    容锦仿佛没听懂:“你说什么?”


    “老臣无能。”刘御医声音悲怆,“碎骨已尽力拼凑,皮肉伤也能愈合。只是今后……九殿下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站不起来了。


    这几个字仿佛重锤,砸得人眼前发黑。


    方才还厉声怒骂的蒋贵妃,此刻僵坐在椅中,脸上血色褪尽。


    成废人了?


    下一瞬,她身子软软从椅上滑落,头磕在紫檀木扶手上,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娘娘!”


    离得最近的掌事宫女惊呼。殿内原本跪着大气不敢出的宫人们顿时乱成一团,哭喊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这一切混乱,似乎都传不进容锦的耳朵里,她愣在原地。


    容准才十四岁。


    他最喜骑射,总嚷着要练好本事,将来去北疆看一看真正的大漠孤烟。


    过几日的春猎,他早早备好了弓箭,兴致勃勃地说要一展身手,拔得头筹。


    “庸医!”


    容锦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扑过去揪住刘御医的衣领,将这年过半百的老人从地上拎起。


    “什么叫站不起来?你治!你给我治!”


    “我不管你用什么药,多贵的药都行!只要能治好他,我什么都答应你!你治啊!”


    “殿下!殿下息怒!”


    刘御医被勒得喘不过气,老泪纵横,“断骨穿肉,错位太甚……便是神仙下凡,也无力回天啊!”


    “我不信……我不信!”


    容锦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要冲进内殿。


    纪君衡一步上前,挡在她身前。


    “让开!”容锦一掌推向他胸口。


    纪君衡纹丝不动,任她推搡厮打。


    “我带他出宫找大夫……宫里的庸医治不好,宫外肯定有高人……”


    她语无伦次,拳头胡乱地砸在他胸口、肩上。


    砸着砸着,力道弱了下去。


    纪君衡任由她发泄,直到她力气耗尽,才抱着她的头,抵在自己肩膀上。


    “殿下,冷静点,我来想办法。”


    这一声,彻底抽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容锦膝盖一软,整个人顺着他的身前滑落。


    她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整个人蜷缩起来,脊背绷得像要从中折断。


    “啊——!”


    压抑到极致的哭嚎声终于冲破喉咙。


    那声音仿佛五脏六腑被生生撕扯开来,混着血沫和绝望,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听得人万般不忍。


    她一下下地拿额头去磕地面,咚咚作响,似乎只有这种皮肉上的钝痛,才能分担心里那塌天般的罪孽。


    为什么!为什么啊!


    这是她护了两世的弟弟啊。


    所有的隐瞒、欺骗、见不得光的秘密,终究化作最惨烈的报应,落在了她最在乎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