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坐收

作品:《登仙

    “有一天啊……”看守眼中映着跳动的火光,他缓了口气,拿起腰间系着的水袋痛饮,打了个臭气熏天的嗝,吊足了听者胃口,才继续道,“大约是一千年前吧,一伙外人闯进了钟山深处。”


    “没人知道他们找到了什么,也没人知道那天钟山到底发生了什么,据说是因为他们不懂规矩,触怒了烛龙。好一阵昏天暗地、乾坤倒转……当天所有进山打猎的人,不管是幽城还是瞑城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没出来!”


    “既然没人出来,你们又怎么能断定是外人惹出的祸事?”郁青听得入神,一面嚼着看守好心分她的肉干,一面疑问道。


    “当然是外人!”看守想也没想,“这极北一共就幽暝两城,靠山林打猎为生,要没有钟山,这么冷的地方,不是冻死就是饿死,咋可能做出冒犯神灵的事?”


    “也许赶巧那日山中气象有异,山高路险,出了意外呢?”


    看守一拍大腿,脸上因酒醉熏上的红晕一路染到了耳朵根,把一牢酣睡的猛兽忘到了脑后,高声咧咧道,“你胡说!那更不可能!钟山有烛龙神力庇佑,我们幽城人是烛龙的守护者,神灵怎么会让它的守护者死在它的地盘!”


    “好好好,我胡说,我是外乡人,不懂规矩,怪我”听得野兽又有醒转的迹象,郁青赶忙连声道歉,见这莽汉逐渐顺了气,又好奇问道,“大哥,今日我们在河遇见的那伙吊儿郎当的家伙就是瞑城人吧?”


    一听瞑城二字,看守就跟触发了什么机关似的,鼻子里重重喷气,“你看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算有点猎人的敏锐!”


    “我看咱们莫日根大人和瞑城领头的那个家伙好像很熟啊?”


    看守灌了口酒,嘿嘿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俩啊,是一个娘养大的!”


    郁青与若木对视一眼,“他们是亲兄弟?那后来又怎么……?”


    看守虽长了副人高马大、胡子满脸的糙样子,却独独喜欢讲些情情爱爱的纠葛。平日里看牢房,跟那些白虎狐狸说不上话,偏偏莫日根手下也都有样学样,一个赛一个的木讷古板,好不容易遇见个爱说爱唠的,恨不得把前半生积攒的闲话全倒出来。


    “错咯!”看守买了个关子,“谁说一个娘养大就是亲兄弟了?他们不仅不是亲兄弟,还是仇——”


    “你在干什么?!”一声爆喝止住了他的喋喋不休,火光把来人的影子放大数倍投到石壁上,威压非常。


    看守一下子酒醒了大半,暗恨自己太投入,忘记了时间,连有人来的脚步声都没听到。转头一看是换班的看守,讲故事时抛到脑后的责任一下子涌了上来,愧疚难当,只好向新看守赔笑脸,把舍不得喝的酒塞到别人手里,小声告饶。


    “换班的时间都忘了,你还不管管自己那张大嘴巴!”新看守掂量了酒囊的分量,满意地勾起嘴角,“也就是遇见我。行了,你回去睡觉吧。”


    “……”


    “怎么还不走?”新看守皱眉。


    “兄弟……”他看向与自己聊了整夜的郁青,面露不忍,“你知道,莫日根打算把他们怎么样吗……?”


    “还能怎么样?”新看守给他一拐子,“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还不快走!”


    “……”他摸了摸后脑勺,一步三回头。


    讲闲话被逮住后,那姑娘就闷头乖乖地啃着肉干,一句话没讲,看起来好不可怜。


    他们误入极北之地,不知道幽暝二城的规矩。自从千年前外人触怒烛龙,降下天罚之后,二城便极度排斥外乡人。前几日,有伙行为鬼祟的人拿着劳什子仙阙的牌子就想进山,被莫日根打了出去,至今还在城外徘徊。


    按照惯例,这对私奔的小夫妻大约只有一个下场——


    北风烈烈,利刃般轻易划割开郁青从沙城穿出来的单衣,她站在昨夜刚落下的新雪上,深可及膝的厚雪随着她细微的移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双手手腕被灵气化成的绳索死死绑在身后,绳子的另一端拴着同样受制于人的若木。


    郁青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气味,那是凛冽的冬、雪落松脂散发出的冷香;是长期浸淫在鲜血中、闪着寒光的森然利齿;是腥热厚实的皮毛,融化了表层冰雪的潮气。


    四下安静极了。


    透过层层的树,她能清晰感受到有两道视线,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一道视线来自林间潜伏的野兽,它们饥肠辘辘地期待着这顿久候的美餐。


    还有一道视线,来自地底。以莫日根为首的猎人们早早利用他们掌控钟山土地的能力躲进雪层之下的冻土中,等待合适的时机。


    这是一场独属于北地猎人的狩猎。


    郁青怕冷。她从前生在四时常若的东方木府,长在寒暑适中的云端学宫,本不知道冷热,但自从上次潜入沙井,从水府冰川的冷水中游过一遭,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叫齿关打战的寒冷。


    寒风包裹着全身,恍惚中似乎又回到了那深不见底的沙井,她冷得浑身疼,五感却很清明。


    她听到,远处响起一串犬吠。


    ……


    是瞑城人?


    不。


    她很快否认了自己的推断,因为那原本四面八方向他们围拢的野兽杀意,在犬吠响起的同时,销声匿迹了。随之而来的,是在松柏枝桠间借着尾巴张开的皮膜滑翔、跳跃的兔首鼠身的异兽——


    “是耳鼠。”若木的声音响起,“声如犬吠,其肉可治眼病、能御百毒。”


    不错。


    是耳鼠。


    他怎么知道?


    诸如此类上古异兽的记载不应该只藏于仙阙吗?


    他来过钟山……还是,去过仙阙?


    耳鼠动作很快,它们成群结队,在天上黑压压地织成一张巨网,兜头罩向手无寸铁的两个生人。


    耳鼠大军哮叫着掩住了诱饵。


    雪地下,莫日根的耳朵微动了动,他的眼睛如鹰隼般射向雪地外的某个方向。


    这场狩猎的重头戏,来了。


    “孟极!孟极!”


    鸣声未至,一道银白的身影如流星般坠入鼠群,不过转瞬,就把耳鼠的阵型破开了个大窟窿。


    接着,又是“咻”地几声,白影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血雾。


    它终于停脚,嘴边还挂着数只耳鼠尸体,仰天长啸,“孟极——”


    “嘭——”


    空荡的雪地中腾起幽城的猎人,他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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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悬着锁链的铁锥,在空中摇甩蓄力,齐齐扎向那异兽。


    异兽不作防备,铁锥没入肩胛。惊怒之下,重重踏地欲要跃上空中,却被肩胛上的铁锥拉回。


    莫日根抢过连着异兽的锁链,控制着力道,限制它挣扎的幅度,大吼一声,“不要毁了皮子!”


    异兽眼瞳一闪,放弃挣扎,反而冲着害自己剧痛无法逃脱的根源几步冲来。那比铁剑还要锋利的爪子挠向敌人的脖颈。


    猎人们大惊失色,喊着头领的名字。而莫日根就地一滚,抓住铁锥,反身骑上兽背。


    “弓箭!”莫日根伏在翻腾的异兽身上,抓着它的须子,尽力控制着它的方向。


    但那异兽劲力惊人,它吃痛,带着莫日根胡乱地在树干间冲撞,树枝划裂了他的皮肤,汩汩流着血。


    “莫……!不行……太快!瞄……!”


    风驰电掣的兽背上,莫日根只能勉强捕捉到手下人支离破碎的吼声。他此刻浑身发热,感受不到丝毫疼痛,整个人变得无比冷静。


    前方,一棵巨树拔地而起,异兽全力狂奔而去,似乎想借这一撞,把身上的虫豸彻底摆脱。


    莫日根看准位置,单手拉住树干,以此为轴,如狸子般灵巧地旋转一圈。另一只手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刃,蕴满灵气,向异兽侧颈猛力扎去。


    “噗嗤——”


    刀尖入肉,异兽保持着原速拖行着莫日根,可没跑出几步,便轰然倒地。


    远处的猎人们追踪而至,他们手拿扎枪,围拢一圈,小心翼翼地向雪地上还散发着热气的异兽身体靠近。


    那比雪更白的巨大身体摇晃几下,从中钻出一个魁梧的身影——


    “……”


    “莫日根!”


    “莫日根!我们的英雄!最好的猎手!”


    阵阵欢呼中,他难得地嘴角上扬,高举起粘着热血的短刃,正是这把短刃结果了山林中最善潜伏隐藏的异兽孟极。


    猎人们将异兽抬到空地上,快活地就地捡拾着柴火,准备趁热剥皮。


    “这家伙终于栽到我们手里了!”


    “哼,那还不是莫日根厉害!”


    “那当然,我们幽城的第一勇士,有勇有谋……欸,你怎么不说话,怎么,你不认可幽城第一勇士?”


    “……到底是幽城还是瞑城,还说不准呢!”


    “……”


    莫日根坐在火堆边上包扎伤口,猎人们的议论落进耳朵里,他咬断布条,狠狠一勒,方才酣战中忽略了的痛感加倍袭来。


    “莫日根,喝酒。”


    有人递来一个装满的酒囊,一开盖子,粮食发酵的酸臭香气扑面而来。


    莫日根点点头,喝了一口,那人顺势坐下,给火堆添柴,“莫日根,你太厉害了,连这几年找不到影子的孟极都能猎到。”


    “是钟山让我猎到,我才能猎到。是钟山的功劳,感谢烛龙的馈赠。”莫日根表情认真。


    “你太谦虚了!”那人恭维道,“要不是你想到拿活人吸引耳鼠,再用耳鼠引来孟极,这狡猾的家伙怎么会轻易现身?”


    莫日根的动作一顿,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腾地站起身——


    “那两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