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幽暝
作品:《登仙》 若曾观察过野外猛兽捕猎,便绝不会对头领此刻的状态感到陌生。
他的瞳仁瞬间扩大,几乎填实了整个眼白。那漆黑的眼珠沉缓地转向侧后,尽管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身,但肢体中已经积蓄了恐怖的力量,仿佛绷紧的满弓,只待弓弦弹动,便会直取敌人咽喉、一招毙命。
“喂!莫日根!”,来人吹了声口哨,嬉笑道,“你在和那个姑娘亲嘴吗?”
说话的人被对岸的猎人们簇拥在中心,他戴了一顶紫貂皮帽,在阳光照射下光芒流动,鹿皮鞣制的长袍上缀满了铜线穿成的彩珠装饰,绣有精美的纹样,看起来华贵又充满野性。
对岸哄笑一片,他们手里牵着的猎犬也连声吠叫,毫无顾忌地挑衅着那名叫莫日根的头领。
莫日根背后忽的腾起杂着电光的滚滚灵气,他慢慢转身,眼神一寸一寸扫过对岸的每个人,“再废话,死!”
郁青毫不怀疑这威胁的真实性和杀伤力。
但对岸猎人显然并不这么认为,带头的那个抹了把脸,嘴角向下一撇,刻意学莫日根模糊的口齿,“zhai废话,死——”
他尾音拉得老长,也不甘示弱地放出灵气,“有能耐你渡过黑水来打我啊,幽城第一勇士?!”
莫日根被这挑衅的举动气得满脸通红,泄愤似的反手一挥,把冻土砸了个大洞出来。
“急了?莫日根,这样不好……阿妈要是看到你又砸坏东西,肯定会把你吊在树上,狠狠抽烂你的皮子!”对面那人随手拉来一个手下,默契地演了段妈妈教训儿子的戏。
“莫日根!如果你不能控制好自己,我会把你吊在这里,吊一整晚!”
“啊!阿、阿妈……我错、错了,呜呜……”
“怎么样,莫日根,我演得好吗?”
莫日根脸色铁青,他手下的猎人纷纷举起武器,目眦欲裂地怒视着对岸。莫日根齿间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恶狠狠地挤出来几个字,“雅尔,等着!”
“等什么?”对面那衣着金贵,一看就身份不凡的猎手一乐,“等你把桥从黑水上架过来?”
他举起火铳,漫不经心地瞄向莫日根,在对方被彻底激怒前轻巧地移开,稳稳落在一旁正作壁上观的郁青的眉心,“看来你们也找到在黑水上架桥的法子了,还不算太笨。”
莫日根的视线此时也锁定了对面的人牲,他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却看起来比暴怒时更要危险,“带着东西滚,瞑城的猪崽。”
“你说什么,莫日根?”雅尔眯起眼睛,手指上腾起一星火苗,离引燃的火门不过一厘。
“黑水、钟山,都属于幽城。瞑城的猪崽,滚远点,小心烛龙发怒,端了你们的老巢。”
两边的人都收了玩笑的表情,互相怒目瞪视。
“幽暝二城分立之日,以黑水为界,东为幽,西为暝。两城手中各有半卷钟山舆图,共同守护钟山龙脉。是你幽城,自私自利,不愿与我们共享舆图,更不允许任何人踏足钟山深处,才致族人遭了报应!”
“你——!”
“你什么你?放聪明些吧傻大个儿,你们那个城主究竟是太想守护钟山,还是想别有用心,瞎眼的熊都明白的事情,你不明白?!”雅尔轻蔑一笑,“到时我们再看看,烛龙究竟是要端了谁的老巢,灭了哪座城?莫日根,我就喜欢你这副犟牛脾气,你若跪在地上舔着我的鞋底求饶,我自会庇佑于你。”
说罢,雅尔昂起头,潇洒转身离去。瞑城众人跟在后面,全都学着他的样子,抬着下巴,大摇大摆地挟着那双目紧闭的人牲走了。
莫日根像被钉在地上一般,直到瞑城人走远了,才猛击向对岸。可这强力一击即将越过河水之际,却霎时失去了所有势能,消散空中。
平静的河水原样流动着,深不见底的黑似乎能吞噬一切。
***
“……这黑水,来头这样大?”
“可不是!幽暝之河黑水,本是个清水河,后来栖满了无法安息的亡魂,才变成了黑色!晚上间,水底下会冒出来幽幽的绿光,还有幽魂在里面哀嚎惨叫”,看守双臂大张,手舞足蹈地描绘着黑水中魂灵的惨,四溅的唾沫一半落在地上,一半喷在牢门上。
郁青收回脚,小心避开了看守无意的攻击,用手肘杵了杵靠在墙上正闭目养神的若木,“木头,我怎么从未听过什么黑水,你知道吗?”
看守正在兴头上,生怕听者不信,急道,“你可以找其他人打听,撒谎说瞎话可是会被烛龙惩罚的!”
“烛龙?”她坐起身,倾向看守所在的位置,语气变得饶有兴味,“这几天总听你们烛龙来烛龙去的,我们头一次来水府,从未听过这位神灵名姓啊?”
看守“哼”了一声,“……别装了,你们不就是贪图烛龙的宝贝才来钟山的吗?像你们这样的贼,这牢里关过几百个,我见得多了!”
郁青眼睛不易察觉地转了几转。仙阙发来的调令上写得模糊,只说命她协助宇文师父,去水府极北的钟山,与幽暝二城携手探查钟山山顶异动。当日她与若木未进城时遭幽城埋伏,随即便被拿去镇桥,虽说与瞑城人起了冲突,未能得逞,但押回牢中监管,也没人问过他们的身份。
是没有收到仙阙的消息,还是天高地远,幽城早有不臣之心?
她定了心,再抬头望向看守时,两眼泪光盈盈,“我们真不知道烛龙是什么,更别说什么烛龙的宝贝了。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把我捉来锁在牢里,家里人收不到我的消息,定然担心极了。”
密林伏击时还凶猛异常的姑娘,现下竟哭得梨花带雨,红了鼻尖。看守被猝不及防的泪水吓了一跳,低低骂了句什么,才粗声粗气地开口,“好了好了……你哭鼻子干什么?我们幽城的姑娘从不像你这样……诶呀,行了!”
郁青拿袖口拭了泪,抽噎一声。
“好好好!那我问你,你们俩什么关系,来我幽城做什么?”看守一拍大腿根,“好好说!要是冤枉了,我帮你向莫日根求情!”
“我们……”郁青望了若木一眼,“……是同门师姐弟,都是金府人士,学成出师后下山历练,误入山林,这才被你们捉住。”
“撒谎!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丢进黑水里喂亡魂!”
郁青见那看守一脸促狭,视线在她和若木两人身上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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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来回滚动。狡辩的瞎话到嘴边,转了个个儿,对着若木嗔怪道,“木头,你倒是说两句啊!”
不待若木开口,看守便拍手嚷嚷起来,“看看看看,还师姐弟?骗狍子呢!你们这点事谁看不出来?”
别人面前哑巴似的若木竟然罕见地开口,“不,你误会了……”
“哼哼,私奔!私奔是吧!”
“不……”
若木慌乱的否认,反而让看守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满脸笑容,满意地摸着自己满腮的胡子,“孤男寡女,又正是‘小伙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的年纪,我也是过来人,都懂!”
“不是的,”若木单膝跪地,膝盖与地面硬碰硬,发出沉闷地声响,“主人……”
“主人?!”看守张大了嘴巴,声如洪钟,惊动了其他牢笼中的野兽,牢房中此起彼伏地响起野兽喉底低沉的哼声。看守连忙压低了声音,可那对眼睛亮如灯烛,热切地盯着郁青若木二人,“外面的年轻人……现在都这么玩?主人……嘿嘿。”
郁青假装坐久了腿麻,挪动位置时盖住了若木的手,施力按住,暗示他不要轻举妄动。手心下的手指节分明,微微发凉,像块温润的凉玉。因骤然受控,下意识便想抽走,但最终留在原地,乖顺地放松下来。郁青羞赧地笑笑,搡了若木一把,“都怪你,乱说话!”
看守咧着嘴,等着看若木反应,两道火辣辣的目光注视之下,若木僵硬地点了点头。
“嘿!老弟,早认了多好,大男人磨磨唧唧不像话。不过……”看守琢磨,“你们真不是来钟山寻宝的?”
“比起这个,我们倒是想问,这钟山又是什么山?”郁青接话。
看守“啧”了一声,撩开下摆,盘腿席地而坐,摆出一副“说来话长”的阵仗——
人间水府极北幽暗之地有一座神山,便是这钟山。
钟山之上,有一神灵,名为烛龙。传说烛龙神力惊人,掌管时间与昼夜。上古结束后,众神消失在天地之间,烛龙也不例外。但烛龙留下了一颗龙目,有看破过去与未来的力量,为钟山龙脉镇脉之宝。
当时钟山脚下有一猎户,曾为受伤的烛龙包扎伤口,烛龙为还恩,便赋予猎户家的三个孩子神力,让他们守护烛龙之眼、守护钟山。三兄弟长大后,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老大承得的神力最强,老二精于天工,老三能与山林中的所有精怪生物对话……他们各不相让,都想当烛龙唯一的守护者。
三人大打出手,分成三家,以钟山下的黑水为划分,老大住东边,老二住西边,老三隐入钟山,约定今生今世不复相见。再后来,老大和老二各自壮大了自己的部族,兴建幽暝二城,唯有钻进山里便不出来的老三,渐渐失去音信。
两位城主去世时各自留下半卷钟山舆图,嘱咐后代,唯有舆图合二为一,三兄弟血脉共聚钟山,才能得见钟山全貌,取得烛龙之眼。无论如何,万不要让烛龙之眼落入奸人之手,不然定会天地倾覆、生灵涂炭。
千万年来,除隐居消失的老三之外,老大和老二的后代部族不和归不和,却都信守诺言,守护着钟山的安宁。
直到有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