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的“世界”，是一片星辰铸就的殿堂。


    她站在一座横跨星系的透明廊桥上，脚下是缓缓旋转的银河，远方是无数臣服文明的星图投影。廊桥两侧，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立柱上，镌刻着人类联邦的战史与功勋——而最近的篇章，赫然是“最终圣战：虫族清除战役”。


    影像在她面前自动播放：无穷无尽的虫潮在人类联合舰队的矩阵炮火下化为宇宙尘埃；刀锋女皇的巢穴被星辉联邦的特种部队摧毁；脑虫主巢在奥古联邦的“瘟疫”病毒下自我崩溃……一场场战役，一场场胜利，快速闪过，最终定格在一面覆盖了整个已知宇宙星图的旗帜上——人类联邦的星环标志。


    “清歌上将，最高议会即将开始，请移步主厅。”一名身着星辉将官制服的副官恭敬地出现在她身侧，肩章显示着人类新纪元统一的军衔系统。


    沈清歌微微颔首，沿着廊桥向前走去。沿途遇到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来自真武、奥古、神圣还是其他曾经竞争的联邦，此刻都穿着统一制式的军礼服或文官袍，向她投来敬重的目光。即便是那些曾经与她交手的天才，如今也成了她麾下某个军团的指挥官。


    主厅是一座悬浮在星核之上的环形殿堂。当她踏入时，所有席位上的身影全体起立。父亲沈伯渊坐在议长席旁，向她投来骄傲而温和的目光。


    “自虫族威胁彻底清除，已过去十标准年。”议长——一位来自奥古联邦的睿智老者——声音回荡，“人类文明终于迎来了真正的统一与和平。而在这过程中，沈清歌上将的战略指挥与精神力协调，被评定为最高贡献等级。”


    “经最高议会一致通过，授予沈清歌‘人类守护者’终生成就勋章，并任命为‘第一远征军’总指挥官，负责即将开启的、向更遥远河外星系探索的‘新边疆计划’。”


    掌声雷动。荣耀，权力，责任，和平，统一，探索……一切她身为军人、身为强者、身为人类一员所能想象的最完美未来，都在此刻汇聚于她一身。没有内部倾轧，没有资源争夺，没有文明存亡的压力，只有无尽的星辰大海和整个种族的全力支持。


    甚至，在她的感知中，那些重要的身影也都各得其所：红日小队的成员们都在重要岗位发挥才能；父亲卸下了重担；连那个总是带来变数的苏白，也被安排在联邦最高文学研究院担任荣誉院长，安全、受尊敬，可以尽情钻研那些诗词歌赋，再无需涉险。


    太完美了。


    然而，就在那枚象征着至高荣誉的勋章即将由议长亲手为她佩戴的刹那——


    沈清歌抬起了手，没有去接勋章，而是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激动，没有恍惚，只有一片绝对冷静的审视。


    “虫族，真的被‘清除’了吗？”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打破了殿堂内热烈的气氛。


    议长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依旧：“当然，上将。数据表明，最后一个虫族女皇的基因样本已在三年前销毁。宇宙中已连续八年未检测到任何虫族活性信号。”


    “那么，”沈清歌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最终圣战’中，虫族母巢所在的‘伽马-7星区’，战后是谁负责清理与驻防？战役报告中的‘特殊性亚空间残留污染’，处置方案编号是多少？战后十年，针对虫族可能存在的‘蛰伏进化体’的监测网络，核心节点分布在哪几个关键星系？”


    她问得极快，问题一个比一个具体，全都是一个真正负责全局的战略指挥官必然会关注、会记忆、会反复核实的核心细节。


    殿堂内，一片寂静。


    议长的笑容僵在脸上。周围那些向她投来敬仰目光的身影，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与呆滞，就像正在运行的精密程序突然遇到了无法处理的指令。


    没有答案。


    沈清歌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位“苏白”的身影上。那位“苏院长”正微笑着向她点头致意，气质雍容，沉稳安然。


    太“稳”了。


    真正的苏白，其精神波动应该是灵动、跳跃、喜悦和亢奋的。而眼前这个“苏白”，精神波动平稳得像一条直线，像博物馆里最标准的标本。


    “虚假。”


    这一次，沈清歌的声音里带上了冰冷的嘲讽。


    她不再需要任何证据。这个幻境，如同一个华丽却空心的浮雕，能骗过渴望的心，却骗不过她时刻保持绝对理性的审视之眼。


    “轰——！！”


    没有挣扎，没有对抗。她只是收回了自己对这幻境的所有认可与沉浸。那浩瀚的精神力如同退潮般从这虚幻的殿堂中抽离，不再维系它的存在。


    星辰殿堂、议长、勋章、欢呼的人群……如同被打碎的镜中倒影，在她眼前寸寸崩裂、消散。


    沈清歌睁开了双眼。


    冰冷的现实触感与彼岸花香涌入感知。她第一时间侧头，目光锁定身旁沉睡的苏白。看着她掌心那异常凝实的彼岸花虚影和缠绕的红雾，沈清歌的心微微收紧。


    她察觉自己手中多了一物——一盏古朴的青铜油灯，暖黄的灯火是这片血色花海中唯一令人心安的色彩。


    沈清歌站起身，发现自己是第一个脱离幻境的人。她仔细端详手中突兀出现的油灯，只见那暖黄的光晕所及之处，浓郁的红雾竟被悄然驱散，显出一条青石铺就的古老路径。石径两旁，是雕刻着模糊纹样的暗色木栏，一路向前蜿蜒，隐入远方深不可测的幽暗之中。


    她并没有前进，而是盘腿坐在苏白身边，等待她苏醒。暖黄的灯光如一层薄而坚韧的茧，将两人安稳地包裹起来，与周围涌动的血色花海泾渭分明。


    就在这片寂静之中，一阵轻微的细响传来。


    沈清歌抬眼望去，平静的眸底掠过一丝微讶。


    第二个挣脱幻境的，竟是璃。她转头，恰好迎上沈清歌的目光。


    隔着数米距离与摇曳的花影，璃极轻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她随即起身，握紧油灯，径直踏上了那条被灯光照出的古老石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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