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巧合
作品:《漩涡眼》 蒋荞南不知道自己这番剖白孟蘩究竟有没有真的听进去,但几天后,她顺利住回了陆家。
当天是周末,陆修远吩咐阿姨做了一大桌菜迎她回家,吃到一半,照例抽时间回来看望父亲的陆潮骞出现。
“荞南也在啊。”
男人不紧不慢脱下外套,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
专访结束已经有几天了,他最近忙着在国外出差,关于她的事虽一直想着但却始终也没思考明白。
陆潮骞也想按她所说的桥归桥路归路,但现在看,他还是不会同意也不愿放下的。
“从今天起你妹妹就在家里住了。”
陆修远一边说一边给蒋荞南夹菜,说完后又关心起集团,“荷兰的那批订单签约了吗?这次出差还有没有别的收获?”
他不发脾气的清醒时候还是很稳重的一个父亲,即便是人不在公司却也时刻了解着他的动向。
陆潮骞把目光从蒋荞南脸上移开,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签了,我还顺道联络了几个意向客户,约了他们过来考察的时间,不过最快也要年底了。”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陆修远点头,他对这个儿子还是满意的,只是现在陆潮骞身居高位,有些时候难免要要替他盯着,孟蘩一意孤行拿他的话当耳旁风他管不了,但只要陆潮骞自己有关于集团的打算就行了。
他们夫妻俩在权利掌握上全都不想放手,孩子也不过是证明他们能力的一种方式。陆潮骞是一个作品,是两人都用来证明自己的媒介。
陆潮骞早已习惯,应付着陪同陆修远吃完饭,在他离开餐厅后开了瓶酒。
“怎么回来了,前几天我问你不是还说住在单位附近方便吗?”
餐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孟蘩今天去了宁茳出差,也正因她不在,蒋荞南才觉得这餐饭融洽得像过去住在这里的每一天。
“原本是不想给家里添麻烦的,但又不太放心干爸一个人,所以就回来了。”
她语气平淡,回答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高脚杯里的猩红液体转了个圈,陆潮骞仰头喝下,唇角弧度轻蔑,“这么说还是我爸颜面大,能请得动你回来。”
他心里有气,想不明白她对自己退避三舍却又回到家里。明明送她回家那天她态度强烈,一直都在拒绝。
蒋荞南见他表情不对,放下筷子说自己吃完就上了楼。
窗户没关,夜色中一弯浅月透过窗框照亮一室昏暗。
她转过身准备关门,陆潮骞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她上来,靠在门框处,安静而沉默地看着她。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她被吓了一跳。
陆潮骞语气低沉,“是你没听见。”
卧室没开灯,走廊亦是。黑暗隐匿了人脸上所有表情,想看什么都看不清。
蒋荞南察觉到他今天似有不快,为避嫌也怕引人注意说了句自己要休息想让他出去,但陆潮骞纹丝不动,在她说完这话后又故意往里走了走。
“专访报道的初稿我看到了,写得不错,看来离开这三年确实进步很大。”
门咔哒一声关上,紧接着是男人越发靠近的胸膛,“但是我很好奇,论坛会外采的记者人选原本不是你却为什么变成了你?”
陆潮骞在黑暗中想要去寻她那双虚假的眼睛,温热的鼻息淡淡洒在她脖颈。明明是快刀斩下的凌迟,却因动作添了几分温情。
“我们重逢根本不是巧合,对吗?”
他太知道也了解她的本事了,一个能三年无声无息让他找不到一点踪迹,怎么重逢就这么容易,而且,她明明很讨厌宁茳,也说过这辈子都不想再回那里。
他在激她,想听她说出回来乃至重逢都是为了他。
他想听她说一句在乎。
“你问这些是干什么?”
蒋荞南却并没让他如愿,她没躲开他越靠越近的身体,反倒向前,直直望着他眼睛。
“怀疑我吗?”她笑了,声音又恢复前些天的嘲讽。
“陆潮骞,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天下第一,好到能让所有人都念念不忘啊。”
她知道有些消息他查起来很容易,没去处理干净就是故意的,他只要心里记挂着她就会一再去探听关于她的事,那无论是日后要借此机会大做文章还是只为扰乱他的思绪,都会是件一劳永逸的事。
她就是要织造一个他什么都看不清楚的迷雾,让他警觉又让他失控。她想查验他内心真正对她的态度。毕竟分开三年,而很多事和人心都是会变的。
蒋荞南在做实验,只有她自己清楚规则的实验。
“不是。”
陆潮骞态度放缓,她的冷漠总是能将他灼伤。也只有冷漠时才会在对抗中获胜,他终究是舍不得她的。
“我想说的是,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可以直说,不要舍近求远做这些辛苦的事。”
他知道她依旧不喜欢船和海,为了他的报道一连住在岛上七天,每一分每一秒肯定都是煎熬的,他只是希望她能坦诚一些,至少不要拿他再当陌生人,甚至是,此刻剑拔弩张的敌人。
“我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事。”
蒋荞南想跟他隔开些距离,但不知不觉中后背又被男人有力的手臂环住,两人越来越近,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浅淡的酒气。
沉默片刻,她叹了口气。
“我知道三年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一声不响就丢下你,但即便我告诉你我的打算你也不会跟我去的,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命运。”
黑夜卸下尖锐的伪装,陆潮骞意外她会突然开口改变态度,以为这是情感克制后无法抵抗的汹涌。
他低下头,鼻尖对着她蹭了蹭,话里有隐忍的不平,“我不要听这些,荞荞,告诉我你想过我……”
男人语气艰涩,姿态在不知不觉中低了又低。
刻意中断的,是他犹豫着未能彻底说完的——
荞荞,告诉我你还爱我。
他可以什么都不计较,只要是,只要是她还能像以前那样。陆潮骞周身混乱,心脏更是不得章法来回乱跳,他这几天跟她较劲着疏远,实际上都是为了掩饰自己真正的不甘。
蒋荞南没开口,他已经等不及了,酒精发作下手轻轻一推将人靠在门板,滚烫的吻就这样落了下来。
“陆…陆潮骞…”她伸手推他,沉声提醒,“你疯了吗?”
看一个人疯起来还是很有趣的,一向最冷静持重的人剥开那层精英外衣后也不过只是个普通男人。会被欺骗,也会被感情操控失去理智。
陆潮骞动作没停,她那点制止的动作对他来说完全不起作用,沉下声,“可是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他不过只要她服个软。
蒋荞南眉头皱起,嘴唇也火辣辣的疼,像是尝到又酸又涩的酒精。
“你别,你别白费力气了。”她呼吸也乱得彻底,盯着他恨不能将她吞吃入腹的眼睛,轻声说着:“我是你妹妹。”
“我们就不应该在一起,无论是之前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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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我们两个只能拥有的这一个身份就是兄妹。你明白吗?”
陆潮骞停下了,被她咬到流血的唇角嘲讽笑笑。
“兄妹…我们之间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算哪门子的兄妹!”
他慢慢揣摩着她的话,觉得自己简直可笑至极,“当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怎么,现在不喜欢了,觉得我烦了,就用兄妹这套言论来搪塞我,是吗?”
什么狗屁兄妹,他最不在乎最不想要的就是这层身份。
陆潮骞一改往日,质问的这些话像极了无理取闹,蒋荞南只是沉默,在他越发激动的呼吸中沉声:“可是我不喜欢你了。”
陆潮骞一怔,看着她冷静地从他的禁锢中抽离,打开卧室门赶他走。
“你喝醉了,不应该在我房间待这么久。”
再僵持恐怕就要被人发现,她还没打算这么早就让他得偿所愿,毕竟,只有得不到的才会一直蠢蠢欲动。
屋顶灯也在这时候被打开,陆潮骞清楚看到她因自己氤红的脸。目光瞥到她也留下伤口的唇瓣,心里那团积郁的不满无声消散。
他恢复清醒,也不知道那些话怎么就这么轻易地脱口而出。
酒精害人,可他明明没醉的。
“抱歉。”男人声音很轻,仿佛刚从那个旖旎梦境回到现实。
蒋荞南盯着陆潮骞离开的背影,眼里没了温度,只剩下意料中的判断和审视。
*
孟蘩是第二天早饭时回到家的。
她对外在形象一直要求严格,即便是坐了大半天的飞机也依然保持着体面高贵。真丝长裙没有丝毫褶皱,脸上的妆容更是完美精致。
“潮骞也在啊。”
他坐在蒋荞南对面,两人毫无交流,但孟蘩说这话时还是暗暗瞥了她一眼,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那正好,你还能帮你妹妹掌掌眼。”
女人笑着说完,落座那刻把手提包里装着照片的信封放到桌面。
“荞南,你来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男孩子。”
牛皮信封打开,一叠摞在一起的照片被分散着摆放到桌面。上次两人的谈判在孟蘩心里始终半信半疑,但为了不让旁人起疑,也免得有外人直言她对这个干女儿苛刻,思来想去弄出这么个法子。
她的惯性就是用自己的权利地位解决问题,她想让她彻底远离陆家,就必须用一个合适且无可挑剔的理由把她送走。
介绍合适的人相亲,让她早点结婚,自然是最好的方式。
蒋荞南猜到孟蘩的手段,有些佩服她竟然这么快就能想好对策,应下声笑着去看。一面听她介绍身份资料一面看向陆潮骞。
他脸色很难看,唇上伤口过了一晚有些结痂,跟她的一样,不用特意去看就很显眼。
“这个比你大两岁,是建筑学院的教授,刚回国不久就在咱们隔壁院。”
“这个跟你同岁,是外交部礼宾司的随员,长相是你喜欢的……”
陆潮骞听不下去,沉声打断,“妈。”
他别扭地笑了下,扯开的唇角伤口有些发痛。
“荞荞才刚回来,您就是想当月老也不急在这一时吧。”
“你懂什么?优秀一点的男孩子结婚都很早的,不像你,订婚的事一拖再拖,再拖下去你妹妹都要早你前面了。”孟蘩云淡风轻捧起一杯茶。
蒋荞南在桌下的手突然一顿,她缓缓抬眼,神色冷静地问出声。
“订婚?”
“我哥他要订婚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