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楼头残梦五更钟(一)

作品:《捡神

    天儿渐暖和了些,后山树丛抽了嫩芽,远瞧去葱郁一片,走近却只有零星几抹嫩绿,万物起了生机,唯中央一槐树仍是光秃秃的冷清模样。


    祁厌维持了一路的剑拔弩张,却在站在槐树下那一瞬收敛住了。


    她眨了眨眼,瞧一眼禹舟蘅,复又低头顶了顶鞋子,不大好意思道:“我不知怎么唤她出来。”


    “冥渊的力量,我不会用。”


    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场景呢?她十分想要向禹舟蘅展示她的能耐,展示她身为冥渊的本领,可凭她有这样那样的神通,却呆呆傻傻不会使用。


    禹舟蘅用眼神将她下不来台的羞涩模样安抚一遍,说:“我唤她出来。”


    而后解下玉葫芦捏在手上,另一手指尖沾了滴水,清汤寡水一弹,念道:“探!”


    水滴同烟花似的散开,聚成万千根细细密密的针,随禹舟蘅一声令下,朝四面八方扎去。


    忽然耳侧一声哀嚎,禹舟蘅眼风一动:“那边。”


    “嗯!”


    祁厌得令,半空跃起朝禹舟蘅视线方向抓去,风沙急动,树叶受力晃了晃,祁厌拎着傒囊的后脖颈落地,厉声斥道:“你就是傒囊?”


    那是个孩童模样的怪物,半人高,有胳膊有腿,浑身却是青紫的。急急转身朝祁厌空手一劈:“你是谁?揪我做甚?”


    声音听着约摸七八岁,未等祁厌开口,傒囊喊叫道:“看打!”


    祁厌冷哼一声,一字一顿:“找死。”


    她捏着拳头朝傒囊逼近,眉心闪着光,眼瞳变了颜色。


    她面上是无喜无怒的威严,声音似从胸腔发出来的。祁厌一面走,右手的拳头微微张开,手心儿似攥了把火,待傒囊转身欲逃,推掌放了冥火,傒囊浑身烧起来,烫得在地上打滚儿。


    祁厌继续攥着冥火靠近,逼问道:“令萱的魂魄在何处?”


    傒囊一面来回地滚,一面含含糊糊道:”我……我吞了!吃了!早不见了!上哪儿给你找去?”


    “不见了?”


    傒囊像受了极大委屈,哭天抢地地“哎呀”一声,说话夹起哭腔,诉苦的语气道:“我以伤心人的魂魄为食有什么错!?”


    “活得没了希望,还不如去死呢。”


    “那姑娘浑身苦哈哈的味道呛得姑奶奶鼻子疼,我吃她的魂魄是在救她!你又杀我做甚?”


    “救她?”


    祁厌沉吟,耳后隐约漫上赤藤,只见她手心里的冥火更旺了些,说道:“那便用你的命同她换。”


    语毕,抬手朝傒囊打去。


    那怪物浑身的皮光滑细嫩,哪经得起她这么烧?活了一辈子,天火冥火都见识过,生而为精怪,也算圆满。


    傒囊正想着遗言,却见祁厌触电般一颤,耳后的赤藤蓦地淡去,手心里冥火灭了,连同眼底的光也熄了。


    霎时,傒囊身上只剩下火星子,稍滚了滚便灭了,于是幸灾乐祸道:“冥火都控不明白,杀我?切。”


    她翻了个白眼,眼神儿将将好落在搂着祁厌的禹舟蘅身上。


    禹舟蘅晃她不醒,正欲唤出十位将军护佑,却见傒囊原地愣了一两秒,而后俯首帖耳地行了个大礼,抖着嗓子道:“拜……拜见禹菁大人!”


    禹菁?


    禹舟蘅不明所以,不知是这精怪认错了人还是旁的。


    时局当前,禹舟蘅只能先应下,又问:“被你吃了魂魄,究竟有法子没有?”


    傒囊略略抬眼,小心翼翼道:“敢问她因何伤心?”


    “感情。”


    “那好办了!”傒囊如获大赦,眼睛一亮道:“痴情者若为我所食,只要让负她之人回心转意……”


    听着又是让祁厌同令萱相好的荒唐话,禹舟蘅厉声打断道:“我要旁的办法!”


    “有有有有有!”傒囊连磕了几个头,又吐露道:“天虞山有一方天泉水。只需在里头泡上百天,便成了。”


    天泉。禹舟蘅蹙眉:“冷泡行不行?”


    这……傒囊咬着嘴巴肩膀一颤一颤,半句话也吐不出来。


    看来不行。


    禹舟蘅细想着,天泉以胤希为脉眼,虽成了冷的,却也能热起来。可胤希灵力有限,热一回两回尚可,多了怕是要魂飞魄散的。


    办法只有这么些,揪着这精怪也无用。禹舟蘅横她一眼,冷冷道:“你若畏惧我,便自己去天火领罚。若不去……”


    禹舟蘅揽着祁厌的肩膀,略偏着脸,垂下眼帘道:”我叫醒她,让她用冥火烧你。”


    左右都要受罚,傒囊又实在畏惧禹舟蘅,于是连滚带爬地磕了几个头,忙道:“我去领罚!这便去!”


    一抹黑风漫到天边儿,世间万物安生下来。


    是时令萱因缺少一魂一魄浑身虚汗,胤希掩了门窗为她擦身子,留洛檀青同约素在楼下坐着吃茶。见禹舟蘅祁厌二人回来得早,约素便知傒囊受了苦。


    祁厌前脚刚跨进来,后脚便朝楼上跑去,边跑边问:“令萱姐姐醒了么?”


    未跨几节台阶却被洛檀青叫住:“胤希给她擦身子呢。”


    祁厌顿在原地,鞋头一转自楼梯上下来。


    约素搁下手里的杯子,问道:“傒囊呢?杀了?”


    禹舟蘅小腿别开长凳,同祁厌坐进去:“没有,引她去受罚了。”


    待她坐定,抬手倒了杯茶,又给祁厌倒了杯,轻语道:“冥火干燥,喝些茶,润一润。”


    祁厌捧起来,嘴唇抵着杯沿轻轻啄。


    禹舟蘅有意未提起令萱对她的感情,偏偏祁厌不是个没心没肺的姑娘。


    方才她昏过去了,却听到那精怪说的“痴情”二字。若令萱要的是她的情,她的的确确给不了,可是这样一来,她还怎么光明正大地喜欢禹舟蘅呢?


    冥渊心魂未醒时,她尚能藏住这份喜欢,始终同禹舟蘅保佑距离,小心翼翼地捧着护着,生怕旁人知道,又十分想让旁人知道。


    如今不想藏了,她把喜欢明目张胆地袒露出来,百转千回地表达出来,偏偏有人因她的坦诚而受了伤,委婉地告诉她,即使是冥渊,也难假装成彻底的毫无牵挂。


    在感情里向来横冲直撞的姑娘,头一回怯了场。


    洛檀青见禹舟蘅未下死手,以为仍有余地转圜,扩了扩眼睑,急切问:“那小东西说了吗?如何救?”


    “浸天泉。”


    洛檀青蹙眉:“可天泉已冷。冷泡也成?”


    禹舟蘅摇头正欲说话,却见身边的祁厌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手里杯子问道:“我的冥火能让天泉复热么?”


    洛檀青见她心急也是心疼,松了眉头温声应道:“傻姑娘,又不是烧开水,用不着火,得用胤希的灵力。”


    众人说着,楼梯上的脚步声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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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一个单薄落寞的影子缓慢挪下来,小声道:“早知如此,我不化形就是了。”


    祁厌“欻”地一下起身:“令萱姐姐如何?”


    “说了一上午胡话,嘴唇干巴巴的。刚擦过身子,睡了。”胤希没什么心情,应得简单,语气也简单。


    胤希拉凳子坐下,也不倒茶,指甲在木桌子上抠了抠,半晌,抬头看向禹舟蘅:“我若将全部灵力灌入天泉,能撑多久。”


    “半日。”


    早知如此,她往常应更勤勉些,或许还能多撑些时日。


    见她怏怏耷着脑袋,禹舟蘅舌尖自上颚一划,轻声道:“其实,也并非无救。”


    胤希眼瞳一亮,蓝盈盈望着禹舟蘅。


    “我那日算过,以你通身灵气浇灌,一次可撑一刻钟。倘若晨晚各一次,拼凑成百日,需十三年。只是……”


    禹舟蘅顿了顿,眼神在胤希脸上略一扫:“这法子极耗损修为,化形不易,你一向爱惜这些。”


    胤希咬着嘴唇听禹舟蘅说完,脸色白了几寸,拧着眉头问:“十三年以后,我会变成老婆婆?”


    禹舟蘅鼻息淡淡的:“嗯。”


    胤希鼻子一酸,抖着肩膀抽了抽:“令萱这么笨,十三年之后,她还能记起我吗?”


    记起她化形之初秀气清丽的样子,眉心的咒印是浅蓝色,肌肤近乎透明,留着俏生生的刘海,小鼻子樱桃嘴,同祁厌还有三五分像。


    记得当初还未化形时,见令萱总是瞧着祁厌,有时是正面,又是是侧脸,有时仅是屏风后的半个影子,她都要盯上许久,再假装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神。


    灵兽不分美丑,她那时想,这祁厌定是漂亮极了,要么令萱怎么一瞧便是半个时辰?于是便有意照着祁厌的模样刻画皮相,想叫令萱也多瞧她一会儿。


    胤希后来才知道,令萱不单是喜欢她的模样,她喜欢一整个她。


    “不记得便不记得。”胤希说。


    几人沉默了一会子,茶水冲得已没了味道。约素说有些乏,柔柔拎着衣裙往楼上去,洛檀青惦记着再瞧瞧令萱,同胤希上去照看一眼,留禹舟蘅和祁厌二人在楼下。


    小姑娘默了许久,一杯水被她半口半口地啄,难以描述她此刻的心烦意乱。于是她放下杯子,小口咬着唇角,轻轻道:“我今晚想陪令萱睡,行吗?”


    她想着若是能让令萱立刻感知到自己其实并不喜欢禹舟蘅,或许,只是或许,她的病就该好了。


    同谁睡这件事,她从未征求过禹舟蘅的意见,却理所当然地认为禹舟蘅会在意。于是在话尾添了句:行吗?


    禹舟蘅柔柔望着她,嘴唇一碰道:“好。”


    这个“好”字像颗丢进她心湖里的石子儿,只是随手一扔,却砸得水花四溅。


    因着禹舟蘅的反应,祁厌心里矛盾极了。她既不能毫不在意禹舟蘅轻巧应允她去同旁人睡,且是在禹舟蘅分明知晓令萱对她的情意的情况下,也不想放着令萱不管,她对她虽无爱意却有感情。


    细小的情绪在她心里迅速绽开,变作脸上一个勉力的笑。祁厌小口咬着嘴巴,在禹舟蘅的注视下转身上了楼梯,却听身后的人将她叫住,气息顿了顿,问她:“那明晚呢?”


    祁厌僵硬的笑容迅速化开,面上甜滋滋的,应道:“明晚我去师尊房里好不好?”


    禹舟蘅又是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