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蛇的困惑

作品:《盗墓笔记:我是来旅游的你信吗

    清晨的沼泽,是被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唤醒的。


    水汽凝结成的白雾如同实质的棉絮,沉甸甸地弥漫在每一寸空间,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巨大的树木只剩下模糊的、扭曲的黑色剪影,茂密的草丛隐没在乳白色的屏障之后。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泥腥和植物腐败的气息,黏在皮肤上,冰冷而腻人。


    张一狂是被冻醒的,也是被饿醒的。湿冷的空气透过单薄的防水布侵袭着他,昨夜的疲惫稍缓,但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和脚底的刺痛更加清晰。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被水汽润湿的深绿色苔藓,和上方藤蔓缝隙间露出的、灰蒙蒙的、压抑的天空。


    怀里传来轻微的蠕动,“小灰”也醒了,抖了抖羽毛(羽毛基本干了,恢复了蓬松),发出一声带着起床气的、含糊的“叽”声,从他怀里钻出来,跳到他胸口,好奇地打量着他。


    张一狂艰难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慢慢坐起来。临时帐篷里还算干燥,但外面的一切都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检查了一下挂在树根上的外套和鞋子,依然是潮的,但比昨晚好了些。他咬牙将它们穿上,冰冷湿黏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食物和水都没有了。压缩饼干吃完,水壶空空如也。他必须尽快找到水源,以及……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


    他钻出帐篷,站在老树裸露的粗大根须上,环顾四周。白雾弥漫,看不清远处。那条浑浊的小溪在不远处缓缓流淌,水声轻微。他记得胖子好像提过,流动的水比死水相对安全,但沼泽里的水……能不喝尽量不喝。


    他决定先沿着小溪往下游走走看,希望能找到相对清澈的水源,或者发现其他线索——比如吴邪他们可能留下的痕迹,或者通往西王母宫遗迹更明确的路径。


    “小灰,去前面探探路?”张一狂对肩膀上的小家伙说。


    “小灰”似乎也急于活动筋骨,闻言立刻振翅飞起,灰褐色的身影很快没入前方的浓雾中,只能听到它偶尔发出的、短促的鸣叫声,作为方位指引。


    张一狂收拾好仅存的几样物品(相机、空水壶、多功能刀、几乎没电的头灯),背起轻便的摄影包,小心翼翼地沿着小溪边缘,踩着湿滑的泥地和裸露的树根,开始向下游探索。


    走了不到五十米,前方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他隐约看到“小灰”落在一棵低矮的、枝条扭曲的灌木上,正对着某个方向,发出带着明显警惕意味的“叽叽”声。


    张一狂心里一紧,放慢脚步,凝神望去。


    只见前方小溪拐弯处的一片稍微开阔的泥滩上,几块半埋在水中的黑色礁石周围,盘踞着几条……色彩鲜艳的东西。


    鸡冠蛇。


    不止一条。至少有四五条,大小不一,但都顶着那标志性的鲜红肉冠,身体缠绕在礁石上,或者半泡在浅水里,一动不动,仿佛在休息,又像是在等待。它们斑斓的鳞片在灰白晨雾和昏暗光线下,依旧显得刺眼而诡异。


    张一狂的血液瞬间几乎凝固了。吴邪的警告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鸡冠蛇……剧毒……行动敏捷……会模仿声音……非常危险!”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衣。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多功能刀,心里却清楚,这玩意儿对付一两条或许还能挣扎一下,面对一群……根本是送死。


    怎么办?后退?绕路?还是……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脱身之策时,那几条礁石上的鸡冠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它们几乎同时扬起了三角形的头颅,鲜红的肉冠微微颤动,冰冷的竖瞳齐刷刷地转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被锁定了!


    张一狂心头一凉,暗道完了。


    然而,预料中的攻击并没有立刻到来。那些蛇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蛇信快速吞吐。然后,其中体型最大、颜色最鲜艳的一条,缓缓地从礁石上游了下来,朝着张一狂的方向,不紧不慢地游来。


    它的姿态并不像捕食,更像是一种……试探?


    张一狂的心脏狂跳,握着刀柄的手心全是汗。他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知道在这种地形,自己绝对跑不过这些在泥泞和水洼中如履平地的掠食者。


    那条领头的鸡冠蛇在距离张一狂大约五六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它竖起前半身,颈部微微膨胀,发出一种奇特的、如同老人咳嗽般的“咯咯”声,声音在寂静的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瘆人。其他几条蛇也陆续游下礁石,跟在后面,同样竖起身子,发出类似的“咯咯”声,形成了一种半包围的态势。


    这是警告?还是攻击前的示威?


    张一狂冷汗涔涔,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条领头蛇口中若隐若现的、弯钩状的毒牙。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领头的那条鸡冠蛇,忽然停止了“咯咯”声。它吞吐蛇信的速度猛地加快,竖瞳紧紧地盯着张一狂,身体开始出现一种不自然的扭动,不再是攻击前的蓄力,而像是……焦躁?


    它似乎闻到了什么,或者感知到了什么让它极其不安的东西。


    紧接着,在张一狂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条气势汹汹的领头蛇,竟然毫无征兆地、猛地调转方向,以一种近乎仓皇的速度,“嗖”地一下窜回了礁石后面!其他几条蛇也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紧随其后,瞬间消失在黑色的礁石和浑浊的水流之间,只留下泥滩上几道迅速被水流抹平的蜿蜒痕迹。


    走了?


    就这么……走了?


    张一狂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十几秒钟,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扶着旁边一棵湿滑的小树才勉强撑住。


    怎么回事?它们为什么没攻击?那领头蛇最后的焦躁和退走,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肩膀上的“小灰”。小家伙似乎对刚才的惊险一幕毫不在意,甚至有些无聊地梳理了一下翅膀上的羽毛,然后“叽”了一声,飞向前方,落在刚才那些蛇盘踞的礁石上,东张西望,仿佛在说:“看,没什么嘛。”


    张一狂定了定神,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泥滩。礁石周围空空如也,只有几个浅浅的蛇类盘踞留下的印子。水依旧浑浊缓慢地流淌,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是“小灰”吗?因为它在,蛇不敢靠近?但“小灰”虽然神异,终究是只幼鸟,体型和威慑力似乎不足以吓退一群明显带有攻击性的毒蛇。而且刚才那些蛇的注意力,明显集中在他身上。


    难道……是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


    张一狂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衣服下面,贴身的口袋里,是那个用防水布包了好几层的鬼玺。背包夹层里,是青铜面具。这两样东西,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安静地待着,没有异状。


    可如果不是它们……还能是什么?自己这莫名其妙的“运气”?还是……身体里那越来越明显的、无法解释的变化?


    他想起昨晚在帐篷里,睡得无知无觉。难道夜里也有蛇靠近过,也是像这样莫名其妙退走了?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同时又隐隐升起一丝荒诞的希望——如果这些致命的毒蛇真的因为某种原因不攻击他,那在这危机四伏的沼泽里,他生存的几率岂不是大了很多?


    但这个“保护”可靠吗?范围有多大?对所有蛇类都有效吗?


    张一狂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暂时又逃过一劫。


    他不敢在原地久留,迅速穿过这片泥滩,继续沿着小溪向下游走去。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虽然依旧谨慎,但心底那份对鸡冠蛇的极端恐惧,稍微淡化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混合着困惑和探究的好奇。


    浓雾依旧,前路未知。


    但至少,在这片传说中“蛇沼”的土地上,他似乎获得了一张暂时的、原因不明的“豁免权”。


    “小灰”飞了回来,落在他肩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张一狂摸了摸它光滑的羽毛,低声说:“我们得找到吴邪学长他们……还有,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迈开步子,身影逐渐没入前方乳白色的、涌动的浓雾之中。而在他身后,那片黑色的礁石阴影里,几双冰冷的竖瞳再次悄然浮现,远远地“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鲜红的肉冠微微颤动,却始终没有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