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长春分别
作品:《盗墓笔记:我是来旅游的你信吗》 火车站的喧嚣如同一锅煮沸的水,瞬间将人从雪山旷野的寂静与生死边缘的窒息感中剥离出来,粗暴地塞回充斥着人间烟火气的现实世界。广播里字正腔圆的女声播报着车次,拖着行李的旅客行色匆匆,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哭闹声、列车进站的汽笛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张一狂站在出站口附近一根粗大的立柱旁,感觉有些恍惚。身上还穿着那套在雪泥里滚过、被鸟爪和岩壁刮得破破烂烂的登山服,脸上手上冻伤和擦伤的痕迹依旧明显,头发乱得像鸟窝,怀里……好吧,怀里鼓鼓囊囊的外套包裹下,是一只正在不安分扭动、时不时发出轻微“叽”声的人面鸟幼崽。
与周围衣着光鲜或至少整洁的旅客相比,他活脱脱像个刚从某个灾难片片场逃出来的难民,还是自带奇怪“行李”的那种。不少经过的人投来好奇或嫌弃的目光。
他努力挺直腰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同时用外套更严实地裹住“小灰”,心里祈祷这小祖宗千万别在关键时刻大声叫唤或者钻出来。
约定的汇合地点就在出站口不远。很快,他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是他所在的大学地质考察团的领队李教授和另外几个同学。他们也看到了他,脸上露出惊讶和松了口气的表情,快步走了过来。
“一狂!你可算出现了!”一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男生冲上来,上下打量着他,咂舌道,“我的天,你这是……掉沟里了还是被熊撵了?怎么搞成这样?”
领队的李教授也皱紧了眉头,镜片后的眼神充满关切和责备:“张一狂同学,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失踪了整整四天!电话完全打不通!当地的救援队和我们都快急疯了!知不知道私自离队、深入未开发区域有多危险?!”
张一狂连忙低下头,摆出最诚恳的认错姿态,把在车上反复演练好的说辞倒了出来:“对不起,李教授,对不起大家!我真的知道错了!那天……那天我追着一只雪兔拍照,不知不觉就走远了,结果雪层突然塌陷,我掉进了一条冰裂缝里……摔晕了过去。等我醒来,发现自己卡在缝里,上不去下不来,又冷又饿,手机也没信号……”
他边说边露出后怕和委屈的表情,这倒不用演,回想起冰洞里的绝望,他的脸色自然就白了。
“后来……后来是一个路过的牧民大叔发现了我,把我救了出来。我摔伤了腿,脑袋也晕晕的,在他的帐篷里休息了两天才缓过来。他那边特别偏僻,完全没有信号……今天才好不容易把我送到附近有车的地方,我赶紧就赶回来了……”他语速很快,尽量让细节听起来合理又模糊,眼神不敢与李教授锐利的目光对视。
几个同学听得面露同情,毕竟张一狂这副惨状是实打实的。李教授将信将疑,又仔细询问了牧民的特征、大致方位等。张一狂只好含糊其辞,只说对方是蒙族打扮,话不多,自己当时神志不清记不太清具体位置,拼命强调对方的救命之恩和自己的感激。
“你的腿……”李教授看向他的腿。
张一狂心里一紧,他腿上其实只有些淤青和划伤,远没到走不了路的程度。他连忙跺了跺脚,活动了一下:“没事了没事了,就是当时扭了一下,休息两天好多了,就是还有点疼,走路不太利索。”他故意微微瘸了一下,以增加可信度。
李教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人没事就是万幸。这次的事情,回去后要写一份详细的检查报告。以后绝对不能再这样擅自行动,听到没有?”
“听到了!保证没有下次!”张一狂连忙保证,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总算蒙混过关了。
“对了,吴邪学长他们呢?就是之前和我们住一个旅馆的那几位……”张一狂环顾四周,没看到吴邪三人的身影。按照约定,他们应该也会在这个车站下车,然后转车或转机。
“哦,他们啊,”一个同学接口道,“比我们早一班车到的,好像有急事,一下车就急匆匆走了,都没来得及打招呼。好像是有人受伤了,直接送去医院了。”
张一狂心里了然,潘子情况紧急,吴邪他们肯定第一时间送医了。看来告别只能另找机会,或者……就此别过了?他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虽然这趟“旅行”险象环生,但和吴邪、胖子、还有沉默却可靠的小哥一起经历生死,这种羁绊,是平淡校园生活里永远无法体会的。
“行了,别愣着了,先去旅馆收拾一下,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你看你这样子……”李教授催促道。
张一狂答应着,正要跟着队伍离开,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火车站广场另一侧,几个熟悉的身影。
是吴邪、王胖子和张起灵!
他们并没有立刻离开。吴邪和王胖子站在一辆黑色越野车旁,似乎正在和车里的人(大概是解雨臣安排接应的人)说着什么。张起灵则独自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背对着广场,面对着车站外墙,依旧是那副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静姿态,但张一狂感觉,他好像……在等什么?
几乎是下意识的,张一狂对李教授说:“教授,我看到个熟人,过去打声招呼,马上回来!”说完,也不等李教授回应,就抱着“小灰”,一瘸一拐(这次半真半假)地朝着吴邪他们的方向快步走去。
“哎!一狂!”李教授在身后喊,但他已经跑开了。
吴邪最先看到张一狂过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迎了两步:“一狂!正想着怎么跟你道个别呢。”
王胖子也转过身,大咧咧地笑道:“哟呵!小张同学!你这造型……啧啧,回头率百分百啊!考察团那边搞定了?”
“嗯,糊弄过去了,就说被牧民救了。”张一狂跑到近前,喘了口气,看了看吴邪和王胖子,又忍不住瞟了一眼不远处背对着这边的张起灵。小哥似乎知道是他来了,但并没有转身。
“潘子哥他……”张一狂关切地问。
“送进医院了,情况暂时稳定,但需要观察和治疗一段时间。”吴邪简短地说,眼神里带着疲惫和忧虑,但看向张一狂时还是温和的,“这次……多亏了你。虽然过程有点……”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出乎意料。”
王胖子接口道:“何止出乎意料,简直是惊世骇俗!你小子,回去好好歇着,压压惊!胖爷我回头有空去杭州找你玩儿!”他说得轻松,但眼神里也透着真诚的关心。
“嗯,你们也保重。”张一狂点头,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舍不得。他犹豫了一下,看向张起灵的方向,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小哥!”
张起灵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转过了身。
晨曦的光线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沉静如古井般的眼睛,看向了张一狂。那目光不再像在雪山车中那般带着穿透性的审视和锐利,反而恢复了一种更深的、难以解读的平静,只是在这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点点极其微妙的……东西?像是确认了什么之后的沉淀,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嘱托。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张一狂,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这一个点头,却比千言万语更有分量。张一狂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用力点了点头:“小哥,你也保重!”
吴邪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他走上前,拍了拍张一狂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一狂,回去后,一切小心。那只……‘小灰’,藏好。还有,”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如果……如果身体有什么特别的变化,或者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记得联系我。我的号码你有的。”
张一狂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己莫名其妙消失的高原反应和偏快的愈合速度,还有背包里那个会发光的“石头”。他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吴邪学长。”
“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王胖子打破有些凝重的气氛,“都在中国,想见还不容易?小张同学,赶紧归队吧,你们老师同学瞅着呢!”
张一狂回头,果然看到李教授和同学们正远远望着这边,脸上带着疑惑。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先过去了。吴邪学长,胖子哥,小哥……再见!”
“再见!”吴邪和王胖子挥手。
张起灵依旧沉默,只是目光追随着张一狂转身跑开的背影,直到他回到考察团的队伍中,被同学围着询问,才缓缓收回视线。
“小哥,”吴邪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低声道,“你……是不是确定了什么?”
张起灵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远处长春城市清晨的天空,那里有鸽子飞过,留下悠长的哨音。
“他的血,”张起灵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但吴邪听得清清楚楚,“有微弱的共鸣。很像,但又不同。”
吴邪心头一震:“果然是……?”
张起灵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道:“需要查。查张家近百年流落在外的血脉记录。”
“我来想办法。”吴邪立刻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果张一狂真的与张家有关,那他的出现,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巧合。
王胖子也凑了过来,难得正经地问:“那咱们接下来?”
“先安顿潘子,等他稳定。”吴邪说,“然后……我得去塔木陀。有些事,必须弄明白。”他的目光也望向了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隐藏在戈壁与沼泽深处的神秘之地。
张起灵没有再说话,只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的侧脸在车窗后显得更加冷硬和疏离,但吴邪知道,小哥的心里,一定也掀起了波澜。关于张一狂,关于血脉,关于可能被重新串联起来的、散落的家族碎片。
另一边,张一狂跟着考察团的队伍,朝着车站外的旅馆走去。同学还在叽叽喳喳地问着他“冒险”的细节,他胡乱应付着,心思却飘得很远。
怀里,“小灰”似乎感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轻轻动了一下,用喙隔着外套啄了啄他的胸口,痒痒的。
张一狂低头,隔着布料摸了摸那毛茸茸的一团,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虽然前路未知,虽然身上好像多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和麻烦。
但至少,他还活着,朋友也安好,还多了一个奇怪的“小跟班”。
回到熟悉的、平淡的校园生活,似乎近在眼前了。
只是,当他偶尔抬头,看向远方天际的流云,或者无意间触碰到背包里那块冰凉坚硬的“石头”时,心里总会闪过一丝恍惚。
雪山,古墓,青铜门,人面鸟……那些光怪陆离的经历,真的就像一场梦吗?
而这场“梦”带来的改变,是否真的会随着他回到杭州,就悄然褪去?
他紧了紧怀里的“小灰”,加快脚步,跟上队伍。
答案,或许就在不远的未来。
长春的晨风,带着工业城市特有的气息,吹散了雪山的凛冽,也吹开了新的篇章。
分别,是为了下次更好的重逢。
或者,是为了揭开更深层秘密的,必要间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