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江南烟雨

作品:《大王,封口费交一下

    听了殷流光的决定,寿昌虽然很惊讶,还有些“你竟敢真的拒绝本公主”的生气,但是又很快被殷流光三言两语哄得眉开眼笑,并且承诺她想在公主宅住多久就住多久。


    反正殷家那种地方,是绝对配不上她的!


    有了公主玉口一诺,殷流光自然大大方方地住了下来。


    没过几天,就和公主宅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熟络起来。


    “襄王病了,好几日告假没上朝了?”


    她有些讶然,跟她一起坐在茵席上吃葡萄的婢女道:“是啊,今日上午我跟着公主进宫面圣的时候,听见陛下说的。”


    当时陛下还在叹气,说望尘一病,这几日上朝御史台弹劾朕的折子都变多了,真是头疼啊。


    往日里商遗思在朝中的时候,只要往那一站,面无表情地扫过文臣们,便有人哆嗦着拿不稳笏板。


    毕竟谁也不想得罪他,一旦得罪了他,不知什么月黑风高的时候,就进了襄王殿下府中的兽苑,成了豺狼虎豹的加餐。


    这位军功隆盛的将军,自身就是天子丹墀玉阶之下,所豢养的最大的那只猛兽。


    正值长公主陪同天子弈棋,闻言慢悠悠落下一子:“襄王啊,自然是对陛下忠心耿耿的,有时连我的面子都不给呢。”


    天子吃了她一子,笑道:“他年轻气盛,若是有得罪阿姐的地方,朕替他赔个不是。”


    长公主扭头,对着太子道:“阿宣,你可听到了?依我看呐,你阿耶对望尘可比对你偏心多了,改日你有空可要登门看望看望他,讨教一下如何才能博取圣宠呐。”


    跟寿昌在旁陪着煮茶的太子并没有听进去这三言两语的挑拨,微笑道:“姑母教训的是,明日我就登门拜访,看看望尘的病如何了,再这么病下去,金吾卫都要不成体统了,夜神司行事也颇为束手束脚。”


    天子点头:“嗯,这倒是提醒了朕,望尘所辖的那支金吾卫一向与你的夜神司配合抓捕方外兽,快到年关了,太子,好好办事,不要出岔子。”


    太子放下茶盏,恭恭敬敬道:“儿明白。”


    寿昌从这场看似咸淡,实则太子跟长公主都神经紧绷的家人小聚中抬起头,大赞天子这里的葡萄好吃,天子大笑,命人将进贡来的三盒葡萄都送去了公主宅。


    殷流光捻了一颗葡萄吃,心想难怪这几日默玄都没来找他。


    商遗思瞧着面冷矜傲,没想到是个如此脸皮薄之人。


    那夜其实他们什么都没做,但知道自己跟她一起在屋子里待了一整夜时,那张脸可以称得上是精彩纷呈。


    前些日子还没昏迷的时候,一直没让默玄来找她,怕只是因为没想好怎么面对她。


    现在好了,硬撑着硬撑着,直接病重昏迷了吧?


    她忽然皱起眉:“嘶,这葡萄好酸!”


    葡萄酸涩的汁水沁在贝齿之间,强烈的刺激让她不禁眯起眼,酸到苦涩的滋味像是也流淌进了心中。


    她蓦然想起商遗思那日夜间,垂眸迷蒙地瞧着她时,那双宛如黑曜石一样幽静的眼眸。


    落在她脸上的时候……有种馥郁的酒味。


    是甜的。


    真是奇怪。明明那么冷淡的人,生病迷蒙的时候,却会露出那么让人误会的,仿佛眷恋不舍一般的神情。


    一起吃葡萄的侍女见她站起身,疑惑问道:“四娘,你要去哪里?葡萄还没吃完呢。”


    殷流光回眸,眨眨眼:“我有点事,出府一趟,回来再跟姐姐一起玩六博啊。”


    ……


    临近年关,寒露茶铺的客流越发络绎不绝,就连店主苏胥也在店中整日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店里清净了一会,他正站在柜台后低头清点账目,忽然听到登门的脚步声,头也不抬道:“小七,快去招待客人。”


    小七恰好不在店内,客人的声音响了起来:“苏郎君,几日不见,你家铺子里都进了些什么新茶?”


    他拨动算盘的手一停,抬起脸,对着眼前人,眉眼轻轻舒展而开:“殷四娘子。”


    “这些日子收了些不错的顾渚紫笋,娘子难得来一趟,不如请入内室,苏某亲自为娘子制茶。”


    “好啊。”


    殷流光微微一笑。


    商遗思病了,自然有一大堆人关心他,若是实在不行,默玄就会来找她。


    默玄不来找她,那就说明没事,她急着过去,反而显得好像很关心商遗思一样。


    所以她走到一半,脚步一转,来了西市。


    苏胥带着殷流光来到了铺子后的茶室,殷流光安静瞧着他不疾不徐制茶的样子,就仿佛是在观看一幅缓缓铺陈的江南烟雨图。


    在这严酷的京城隆冬,这间茶室却因着眼前人氤氲如春。


    可惜这春水一样的公子,却也满身都缠着烟雾靡雨,令人捉摸不透。她看不透他的动机,所以选择直接来问。


    满室静寂,她看了一会,道:“苏郎君,那日乐游原初见,我的马车坏了,恰好你路过相救……真的是偶遇吗?”


    “娘子何出此言?”


    他碾茶的动作依旧如同行云流水,仿佛是贵公子在漫不经心地亲手研墨。


    殷流光道:“阎浮鬼市虽然地方不大,但到处黑影憧憧,岔路极多,魍郎君所在的那一片多的牙人聚集地,就算是普通人好奇逛鬼市,也极少会去到那里,若是想要恰好在我与魍郎君做交易时偶遇,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那日某也是想要寻牙人购置长安宅邸,听说魍郎君在牙人这一行极其有名,许多京城的宅子他都有门路,是以某才会在那里再次遇见娘子。”


    滴水不漏的回答,嗓音也恰到好处,如碎玉轻撞。


    殷流光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再说到这次我出事,我前一日出事,后脚你就带着千金上了公主门,第二日寿昌公主就将我救走……此事涉及谋反,殷家绝不敢大肆张扬,你知道的这么快,这么清楚——难道不是在殷家安插了眼线,监视我吗?”


    苏胥还要再说什么,殷流光却已经先他一步开了口:“你的眼线,不就是知意吗?”


    他碾茶的动作蓦然停住,抬起眸似是赞赏,又带着讶异:“娘子是如何猜到的?”


    其实很简单。


    从苏胥几次三番的行径来看,都是针对她而不是殷家,既然他是对她抱有某种动机,自然没有比知意更合适的人选做眼线。


    此外她的罪名是谋反罪人余党,殷家人就算再见钱眼开,也不会告诉苏胥这种罪名,整个家中只有知意会为了救她,把这件事告诉苏胥。


    只是殷流光相信知意不是会被钱所收买的人,苏胥定然是用了某种手段诓骗她。


    果然听到苏胥道:“娘子的那位婢女虽然忠心耿耿,却实在好骗。”


    “某只不过是在她经常采买的铺子前与她多偶遇几次,闲谈几句,她便不知不觉间,什么话都被我套了出来。”


    他将沸水注入邢窑茶盏,沁人心脾的香味四溢,殷流光盯着他的动作,道:“我想知道苏郎君又是套我婢女的话,又是送千金入公主府救我,到底想要做什么?”


    苏胥将茶盏推到殷流光面前,不疾不徐,嗓音淡远:“娘子如此聪慧,定能猜到某所求为何。”


    她想起那天乐游原的暴雨如注,马车内男人拨动算盘的轻响,还有撩开帘子,告诉她自己名叫苏胥时,如山岚轻雾的淡灰色眼眸。


    隔着滂沱雨帘,也挥之不去,如影随形。


    “难道是……是因为我?”


    她道:“乐游原并非你我初遇,我们很久以前就见过,对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在飞速盘点。


    以前跟着观山在乐游原行骗的时候,不会骗过什么江南来的贵妇人小公子吧?


    苏胥难道是被她跟师父坑过,千里迢迢找她报仇的?


    但苏胥低低一笑,轻缓开口:“再见面的时候,你没有认出我,我很伤心。”


    “后来我在京城打听到你成了广平侯府的世子妃,不仅如此,还有襄王也上门提亲……”


    他叹息一声:“我本想着,等过了年,我在京城真正地站稳了脚跟,再有底气和他们抢人,却不曾想短短几个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殷流光开始感觉不对劲了。


    苏胥说的这些话,不像是跟她有仇,倒像是看上她了?


    “现如今祁承筠爵位被夺,潦倒不堪,你在殷家也失了容身之处,虽然如今暂居寿昌公主宅,但以你的性子,想必不会久居人下,既然今日你开了这个口,道破了我的所求……”


    他抬起眸子,缓缓道:“殷流光,我在江南也是当地富商,有良田千顷,奴婢无数,只要你想,这些都是你的。江南风光秀美,四季皆如画卷,与这冷肃京城截然不同。”


    “你要不要,随我回江南?”


    见她似是微愣,神情动摇,苏胥勾起唇,蛊惑地说道。


    “你在京城这四方天地里待了这么久,也被困了这么久,就不想去外面的广阔天地,看看你不曾见过的风光吗?”


    原来苏胥来长安,根本不是为了做生意,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她。


    可是,为什么?


    殷流光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从前跟苏胥打过交道,她很疑惑:“我们以前到底在哪里见过?”


    苏胥却避而不谈,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透过她在回忆什么:“我告诉你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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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自己想起来,究竟是不同的。”


    他微微一笑,端坐于殷流光的对面,蔼蔼日光从他身后的窗子外透了进来,照出苏胥挺秀如兰的身姿。


    “等你喜欢上我,开始在意我、好奇我,自然会想起来你我前缘。”


    殷流光:?这幅情深似海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难道最近她的红鸾星动了?还是师父多年前给她下的桃花咒终于见效了?


    最近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想把她往家里拐?


    殷流光本来只是想探探苏胥的底,弄清楚他监视自己接近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却没想到竟然探出一个桃花情缘。


    如果她还是半年前的她,说不准真的会心动,去跟这俊秀郎君去江南看一眼春风烟雨,杨柳荷花。


    可惜……她身怀古怪的能力,寻常人都视之为妖,又怎么能奢望普通的情爱?


    不过,这苏胥神秘莫测,不按常理出牌,虽如今一副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她的深情模样,但毕竟曾瞒着她诓骗知意,从知意口中套话。


    他对自己如此紧追不舍,也不知是不是只放了知意这一双眼睛,她的秘密……他是否有察觉?


    她需要探一探。


    殷流光缓缓道:“苏郎君,长安传奇小说风行无比,我也曾买来话本,读过一个游仙窟的故事。”


    “刘阮二人误入深山,无意中遇到两位貌美女子,他们结为夫妻恩爱缠绵,直到刘阮思念家中不得不离开深山,再次返回时才发现,他们遇到的美貌女子并非凡人,而是山中精怪,若是换了你,你会不在乎人与精怪的分别,继续寻找妻子,还是就此返回尘世,只当从前是游仙一梦,华胥之游?”


    苏胥有些不明白殷流光为何忽然与他聊起市井传奇,理解了一下这个故事,认为殷流光是在考验他日后若是与她成了亲,会不会流连烟花之地。


    他肃穆坚定道:“神仙精怪,鬼魅之说都是虚妄,柴米油盐,一粥一饭才是我等凡人归处。”


    殷流光点头:“明白了。”


    看他神情真挚不像在说谎,应该是还不知道她能变兽的秘密。


    她放下心来,起身:“不论以前我们有过怎样的前缘,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郎君只是我的合作商人罢了,江南虽好,可是我更喜欢京城的万千气象,富贵繁华。”


    “这次我出事,郎君出手相助,我心中感念,自然会奉上厚礼想谢,至于其他的,我就当做你是喝茶喝多了在说胡话。”


    苏胥一向从容的脸上出现了微微裂痕。


    为什么?知意不是说,她从小到大只喜欢钱么?没有任何意中人,看上祁承筠也是因为广平侯府家大业大。


    那为何她不选择他?


    见殷流光起身要走,他站起身,紧紧盯着她道:“莫非娘子嫌弃某是个商人?”


    殷流光已经推开了茶室的门,闻言诧异地回过头:“商人有什么值得嫌弃的?”


    “这世间种种,什么不是交易,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就连王侯将相都是生意,更遑论你我?”


    她说完,眨眨眼嫣然一笑,离开了茶室。


    毕竟她也不想跟苏胥的关系闹得太僵,他的寒露茶铺可是每月都要给自己上供的移动钱仓啊。


    人走后,苏胥仍立在原地。


    那一笑仿佛柔风拂过纤纤绿柳,落花悠悠跌入酒盏,簌簌花瓣连同沉醉的酒意都被吹进了苏胥心中。


    他垂下眸,拿起方才殷流光喝过的茶盏,拇指指腹轻轻碾过杯身上那抹淡淡的胭脂痕。


    男子轻轻笑了。


    “你错了,我不会放弃得到你。”


    ……


    从寒露茶铺离开后,殷流光还是不知不觉走到了襄王宅门口。


    望着门口紧闭的大门和气派威武的两头石狮子,她迟疑了片刻。


    商遗思宁愿昏迷都要硬撑着不来找她,她却自己这么眼巴巴送上门来,之后还怎么跟他讨价还价要钱?


    可他若是真的病死了,岂不是她的罪过……?


    更何况,她还有求于他。


    就这么犹犹豫豫半天,终于还是决定大发慈悲,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变成乌鸦溜进去看看情况时,忽然横过来一道刀鞘拦住了她。


    “光天化日之下,就鬼鬼祟祟企图爬本王的墙,殷流光,你怎么每次都能让本王匪夷所思。”


    男子的声音从身后马车传来,有些能明显听出来的虚弱,还夹杂着几声咳嗽。


    那马车也不知在一旁停了多久,被一棵大槐树挡住,所以殷流光才没看到。


    拦住她的人则是默玄。


    默玄朝后扬扬下巴,对着殷流光道:“大王等着呢,殷四娘子,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