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太子李宣

作品:《大王,封口费交一下

    贵人?哪门子的贵人会在此时亲自来京兆狱见她?


    她满怀疑问地走了出去,见到来人,忍不住大吃一惊:“公……!”


    “公主”二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眼前女子大惊失色地捂住了嘴:“嘘!”


    来人正是寿昌公主李善真。


    她穿着月白色襕衫,打扮成了俊俏的年轻公子模样。


    见殷流光手腕上都被沉重的镣铐磨出血痕,顿时小脸一沉,身旁跟着的侍女立刻扭头怒斥:“还不快把人放了?”


    战战兢兢站在一旁的狱卒道:“贵人……这,这,没有京兆尹的手令,我等不敢放人啊。”


    寿昌冷哼了一声:“谁说本宫没有?”


    声音压得极低,殷流光心思一转,又瞧见她腰上羊脂玉雕刻的玉牌,上面隐约刻着“东宫”二字,立刻就明白过来。


    寿昌这是偷了太子的玉牌假扮成他,偷溜到此处来救她的。


    心中微微一暖。


    其实她跟寿昌的交情并不算多么深厚,她竟然愿意为了自己盗取太子玉牌来相救……同样是天姬,她比殷流光生父那个血腥故事里的长公主要有情有义得多。


    说话间,寿昌身边的侍女已经将放人的手令交给了狱卒,狱卒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这上面有京兆尹的印,松了口气,忙道:“既然如此,小的这就放人,这就放人!”


    回公主宅的马车上,殷流光才知道了个大概。


    从上次太子凭借寒露茶铺的白梅茶成功唤醒天子心中那么一星半点的眷眷慈父之心后,她便对寒露茶铺很有好感,三不五时就要差人去买点。


    昨日买茶回来的侍女却将茶铺店主也带了回来,那店主说是有要事求见公主,愿意以千金叩公主门。


    她闲着无事,也好奇一个茶铺店主为了什么事竟然需要花上千金来求她?


    见了面才知道,是个极其年轻俊秀的郎君,文质彬彬,进退有度,明明是时人所不齿的商贾,身上却有股贵气。


    要求她的事,便是殷流光被抓进京兆府的事。


    他说若是公主能出手相救,这千金苏某愿意双手奉上。


    一听说是殷流光出事,寿昌便坐不住了,殷流光为她和阿兄出谋划策,在她心底已经算得上是她李善真的半个谋臣,自己的谋臣出了事,怎么能让外人带着钱上门求救?


    当即大手一挥,告诉苏胥这件事他不必担心,她会出手,而且也不会收他的钱。


    殷流光听完,先把苏胥为何能知道她入了京兆狱这件事放在一边,真情实意地对着寿昌公主作揖:“公主大恩,四娘谨记于心。”


    寿昌连忙扶起她:“这么多礼干什么?你跟我又不是外人。只是你那养母实在是可恶,竟然千方百计害自己家人!不打她一顿,难解我心头之气!”


    这些事寿昌公主之尊,根本不会在意,只可能是苏胥来求她时说了个大概。


    看来苏胥短短几天内,竟然连殷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发生的都弄清楚了……


    难道……他在殷家放了监视的人?


    脊背猛然窜上一股寒意,殷流光迟疑:“只是我所牵扯到的事情是谋反大案,公主怎么会如此顺利拿到京兆尹的手令,难不成是像玉牌一样偷的……?”


    “放心吧!我没偷!”寿昌掷地有声,见殷流光还是十分怀疑,顿时眉毛一挑:“新任京兆尹崔垚是崔氏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阿娘有意让他尚主,咳,也就是有意挑他给我做驸马都尉,所以我跟他见过几面。”


    她略带羞涩,下巴却扬的高高的:“他人不错,对我的话无有不应,这次我去找他,他也很爽快地答应了。”


    “可这毕竟涉及谋反逆案……”


    “殷流光,你笨啊!”寿昌认真地瞧着她,发髻上泛着灿烂光泽的七宝发簪照得整个马车都熠熠生辉。


    她道:“一桩陈年旧案而已,主谋平王早已伏法,剩下的那些人还有谁会在意?更何况那年你还没出生,虽然按照律法出生后就是官奴,但我以东宫之名要赦免一个奴婢的罪过,又有何难?”


    “更何况,阿兄也是默许的。”


    她狡黠一笑,殷流光顿时明白,这东宫玉牌,没有太子默许,寿昌是肯定偷不出来的。


    “好了,这些事你就不要担心了,回府后先换套衣服,然后再好好想想你今后的去路。”寿昌轻咳了声:“虽说从此后你姑且也就算做是我公主府的人了,但如果你有别的去处,我也不会拦你。”


    她补充了一句:“当然你要是想要待在我的府上,那我就勉为其难让你做我的公主府家令。”


    公主家令,虽只是正八品,却也是正正经经的官职,若是答应了,从此,她便是有官职在身的人。


    可比当初商遗思给她的待遇好多了!


    她说:“公主容我想想。”


    ……


    公主宅琼瑶铺地,沉香为栏,处处都是与襄王宅不同的奢靡华贵。


    殷流光换好衣服转身,却发现侍女不知何时都不见了,只有个高挑严肃的面生侍女,不由分说地引着她来到了另一处更加阔大富丽的屋子里。


    重叠的流苏帐幔后,闲闲坐着一道浅黄色锦袍的身影。


    男子温润的嗓音响起:“你便是殷家四娘?”


    殷流光立刻跪了下去:“殷流光叩见太子殿下。”


    帐后静默片刻,男子带着讶然的笑意:“你是怎么认出本宫的?”


    “能在寿昌公主的内宅随心所欲地出入,且气质如此雍容高贵者,想来除了太子殿下,也没有旁人。”


    主要还是那天晚上在长乐天,她躲在商遗思的袖子里听了一晚上太子的声音,自然一下就听出来了。


    太子李宣又低低地笑了几声:“难怪寿昌喜欢你,确实伶牙俐齿。”


    一只修长莹白,保养得宜的手挑开帐幔,殷流光不敢直视,立刻低下头,听到太子的声音:“寿昌是本宫最疼爱的妹妹,为了保下你甚至敢偷本宫的玉牌。”


    他叹道:“天家中人若是有了偏爱,就会坏了规矩,犯了禁忌,但本宫只有这一个妹妹,疼爱些也无妨,听说她想要你做她的家令,你意下如何?”


    殷流光规规矩矩道:“臣女……还尚未想好。”


    “公主家令的位置你也瞧不上?”太子道:“那么,本宫的侍妾如何?”


    殷流光愕然抬头,被太子伸出的白玉骨扇抵住下巴。


    太子李宣,容貌肖似大韦后,雍容华贵,如牡丹倾国。


    往日里只听闻太子为政以善,在长公主的威压下显得过于懦弱无能,如今一见,才知传言虚假。


    一国储君,即便再随和,面对蝼蚁的时候,也是威压深重的。


    可殷流光不喜欢这种被人俯视的态度。


    至少商遗思,从不会用这种仿佛看待一个供人玩乐之物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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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量她。


    她佯装惶恐,别过头侧开太子的玉扇,俯身磕头:“承蒙殿下青睐,民女欣喜若狂……可臣女何德何能?自觉粗鄙不堪,不配侍奉殿下。”


    太子慢悠悠道,脚步经过她的身侧:“你为本宫献上的白梅茶饼的法子,以小博大,很是有用,本宫一直以来深恶痛绝这张脸,从不曾想过那个人会如此思念她……”


    他顿了顿,道:“你很聪明,本宫的后宅,正缺一个能为本宫解忧的……百灵鸟。”


    “不急,你可以考虑考虑,是要当寿昌的家令,还是当本宫的侍妾。”


    “本宫相信,区区一个正八品的小官,和未来大明宫里风光无比的帝妃,要选哪个,聪明如你自然明白。”


    门扉被关上,许久之后,殷流光才慢慢抬起头,揉着膝盖站起了身。


    这天家兄妹,一个外头传着是柔善储君,实则非同一般,心思深沉。一个外人眼里是跋扈骄横的天子爱女,实际上倒是个颇具江湖侠义的女子。


    所以说,谣言不可信啊!


    她原本还有些心动抱寿昌这根大腿,但被太子这么一搅和,顿时就不成了。


    太子与寿昌兄妹情深,虽都说他生性宽和,但殷流光却瞧他气量颇小,若是被她拒绝,嘴上不说什么,心里终归有刺,若是她当了寿昌宅中家令,肯定时不时就能撞见太子,日日提醒他曾被一个低到尘埃里的女子拒绝过。


    日子长了,难保日后不在寿昌公主面前挑她的错。


    她跟太子相比,寿昌自然会选择相信太子。


    所以只能忍痛拒绝寿昌的提议。


    至于脱离殷家之后要去哪里……虽然还没想好,但先在寿昌这里暂居几日,总是没问题的。


    ……


    商遗思握着药勺,淡淡地听默玄汇报他昏迷这几日的京中的动静。


    鉴水刚骂骂咧咧地离开,夜神司最近正忙,他到处跟着金吾卫设捕兽网,忙得脚不沾地,还要被默玄夤夜请来给商遗思扎针。


    “你这病是心病,若是不找到症结所在,就算我天天扎针你也就能再活几个月!为了自己的面子把命都搭上,你是不是傻?”


    商遗思披着外衣,眼皮都没抬:“我本来就活不过明年八月节,多几个月少几个月有何区别?”


    “……行,我等着给你收尸!”


    鉴水撩起帘子,脸色铁青地走了。


    默玄进来的时候,屋内就是一片寂静的氛围。


    他说完这几日金吾卫各处帮夜神司设捕兽网,抓了几个人,京兆狱也有一个,但最后没查出来是谁时,商遗思搁下了药勺。


    “怎么回事?”


    默玄苦了脸,不知该怎么说。


    自从去殷家却不见殷流光,潜入府中找到知意才知道殷家出的事之后,他就知道京兆狱里那捕兽网指向的正是殷流光。


    只是等他后悔没及时去,飞奔到京兆狱时,才听夜神司的道士说什么也没查到,许是这里的捕兽网坏了,于是请来鉴水修理。


    他在狱里里里外外转了一圈都没找到殷流光,问狱卒话才知道人被持有东宫玉牌和京兆尹手令,一看就是男扮女装的贵人接走了。


    能拿着东宫玉牌跟京兆尹手令横行无忌的人,必然是寿昌公主。


    他嗫嚅几下,终于还是下定决心道:“是……殷流光。”


    商遗思骤然抬眼:“她怎么会进了京兆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