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校的老师不是第一个被罗莎蒙德逼上绝路的人，管家也非头个劝她放过某人的旁观者。她十三时，老家的神父看上了她，诱拐的方式老套而可笑——送她糖果，神权压迫。罗莎蒙德求助于父亲，后者问她：“付钱吗？”


    “没。”


    “那就不要让他睡。”


    杜洛瓦老爹想要个儿子，但他被酒精和暴力弄伤了肾。罗莎蒙德是他唯一的后代，这让他比别的男人更乐意对女儿付出，也更在意女儿身上的每分价值。


    有父亲介入，追她的神父收敛了些，但很快有新的主意。


    杜洛瓦老爹想扩张酒馆，神父愿借他笔钱。无息的，十年内全部还清。


    钱到位了，杜洛瓦老爹亲当说客。


    “你就这么把我卖了。”罗莎蒙德不出意外地生气了。不是气父亲卖她，而是气要价太低，购买者是无耻的蛮子，影响她今后的身价。“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女儿委身当地的宗教流氓后，差不多的男人会涌向酒馆，把我变成一金币的妓女？你送我去女子学校结交朋友，只是为了把我卖给操羊的流氓？”


    杜洛瓦老爹被说动了，可又放不下无息贷款。


    “去他|妈的无息贷款。路灯下的老妓女都不止这个价。”罗莎蒙德把父亲狠狠骂了顿。杜洛瓦老爹又气又急，举起的巴掌停在空中，重重落在油膜锃亮的木桌上，疼得他嘴唇一白，“你说怎么办吧！”


    “我去搞定那个宗教流氓。”罗莎蒙德放柔了语气。她没毕业，还要靠父亲的资助前往巴黎。


    杜洛瓦老爹喝了点酒，一如既往地醉醺醺道：“随你，我还有你的学费。”他盯着罗莎蒙德的脸，“你也该为家庭付出。”


    之后的事她记不清了，只记得有找过那个鱼泡眼的神父。


    教堂是个好地方。金币投入木箱的那刻，灵魂得到前往天堂的通行证。棘冠的上帝紧闭双眼，睁了也有血污挡住视线，看不清教堂的罪恶，更看不到牧羊人向羊羔伸出的手。


    罗莎蒙德在泥地里打了个滚，热浴后仍干干净净。她永远记得的灌入鼻腔的腥臭味。神父的上司，有着同款鱼泡眼的老主教想引导羔羊，滚成黑羊的小羊羔舌头也被泥巴染得黑漆漆的，形状锐利，吐出的话也毫不留情：“你不该劝我。”她竭力掩饰自己的轻蔑，“他是上帝的仆人，理应比我更理智，更聪明。他犯错时，您为何要指责比他年轻的教徒，而不是鞭挞犯错的可耻之人。”


    “你诱惑了他。”老主教的眼里盛满悲悯。


    罗莎蒙德查找他与神父的相似之处，古怪地笑了：“那他真是废物。教会也错得离谱，收下一个又蠢又废的人。”


    老主教又想开口，罗莎蒙德打断了他：“您有被女人诱惑吗？替你收尾的是上帝？”


    “我请您注意分寸。”老主教脸色一变，和酒馆的无赖一般无二，但被酒色掏空的干尸不如满脸横肉的矮山来的有威慑力，“您有张漂亮的脸和鲜花般的嘴唇，听不到您这样可人吟诗唱歌也太遗憾了。”


    “瞧。”罗莎蒙德卸下伪装，变得和老主教一样凶狠，“原形毕露了。”


    她继续问道：“东窗事发后，人们是信我还是信你？臭水沟里的教会和有修道院背景的女子学校谁更可信？我想站我的可能多点，毕竟您可爱的儿子欲|火难耐，送花送得太勤了。”


    老主教瞠目结舌，很快借给杜洛瓦老爹笔无息贷款。


    有了第一次赚钱经历，应付自大的女校老师手到擒来。那人没有亲朋好友拉紧缰绳，沉入湖底，遭人唾弃。


    …………


    管家勾起罗莎蒙德逐渐变淡的“丰功伟绩”。他与老主教的身影重合，说的话也一一对上，基本是废话。


    “您了解我吗？”听烦了的罗莎蒙德微笑道，“劝我前，您打听过我是怎么认识拉瓦洛先生的吗？”


    滔滔不绝的管家被掐住喉咙：“那不重要。”


    “您对我的劝说也不重要。认识不到一个月，拉瓦洛先生就给我花了几千法郎。报数吧！您不该用道德规劝贪财的人。”罗莎蒙德有克劳德先生保底。拉瓦落先生更好，但他有两个儿子，恨不得给雇主戴贞|操锁的管家。“您劝人的话术如此熟练，打发人的经验也不少吧！”她好奇道，“有比我更成功的吗？给你的少爷添个血亲？”


    “无耻！无耻至极。”管家气得吹胡子瞪眼。


    罗莎蒙德更开心了：“我要去见拉瓦落先生。”她挑衅道，“我会回来的。”


    …………


    男主人的房间比女主人大，阴沉沉的，比空了二十年的女主人房更没人气。


    壁炉烧得那样热烈，颇有些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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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过猛，进来时很不舒服，背后是凉的，前面是烫的，像在冬天里走进火堆，而拉瓦洛先生躺在床上，规矩得和近焚化炉的艳尸一般无二。


    靠近后，艳尸复活，重工的床榻往下一沉。


    “这么久？”


    罗莎蒙德盘起来腿，比拉瓦洛先生更像主人：“你的管家太健谈了，应该去街上传教。”


    “别理他。”拉瓦洛先生略显尴尬，“他总说些有得没的。”


    “是吗？”罗莎蒙德跨到拉瓦洛先生上，“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很会应付狂蜂浪蝶。”


    “你不是狂蜂浪蝶。”拉瓦洛先生动了点气，“别耍性子。我不会随随便便地带女人回家，还让她用女主人的浴室。”


    “我知道。”罗莎蒙德反应出乎意料，“奥斯曼公馆的金主天不亮就起床离开。”


    “那你在闹什么气？”


    “有人给我气受。”罗莎蒙德撑着盖上丝绸睡袍的胸，“被狗咬了不得问责主人？”


    拉瓦洛先生又在犯蠢，偷偷笑了会儿小声道：“问责吧！”


    他真的成了案板上的肉。


    壁炉也烧得更很，泄出的红色越来越多，房间真成焚化炉了。


    ………………


    罗莎蒙德在巴黎的第一个老师是娜娜，记者笔下的金色苍蝇，卷毛野兽。美的含义在娜娜身上只剩能让巴黎堕落的□□，她脱下的每件衣服化作绳索，绞死靠近的理智生物。


    在她裙下，皇后的侍从、黑心的资本家、流亡巴黎的军官都变成野兽。


    罗莎蒙德有次看到衣着华丽的绅士匍在娜娜脚边，真的成了人形野兽。


    娜娜呢？


    她哈哈大笑，用脚逗他，叫他“我的小乖乖”，还用狗碗给他喝水。


    那一天起，娜娜成了她的老师。


    游艺剧院和奥斯曼公馆的女人既是朋友，又是敌人。娜娜可不会分享训狗技巧，她的文化水平也说不出个一二三。


    罗莎蒙德只好细细观察，截取能用的各种技巧。


    拉瓦洛先生和她之前遇到的男人没有任何不同。灭一半灯，苍老的痕迹被黑暗抹去，拉瓦洛先生像个青涩少年，处子般呜呜咽咽的：“我发誓只带你回来。”


    “我知道。”罗莎蒙德毫不在意，满脑子都是明天的沙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