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道题解得不错，只是用这个方法会更好。”


    季弦这个高二生想要解决这些题倒是轻松，但他的课业也算繁重，虽然现在海外留学算是个新潮事，他家周围也不少人把子女送出去，镀个金再回来，去哪里都简单。


    但季家开诚布公谈过，季弦是要留在国内的，这大学他要堂堂正正考上，而不能给他爸留下什么攻击点。


    “我之前有想过这样做，但如果用这个解题方式，中考不会扣分吗？”


    陈琦君的话让季弦意识到这样的解题思维超纲了。


    他刚刚竟然给陈琦君讲了到高中才会学到的知识？


    这让他有些内疚又很兴奋。


    “你怎么这么聪明啊，琦君，完全不需要我给你补课。”


    对于夸奖，陈琦君照单全收，她点头，她以前不觉得自己很聪明，但最近几年夸她聪明的人太多了，她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在别人眼中就是那样聪明。


    “那这个呢，为什么要用过去完成式？”


    但她并不会因为外界的夸赞就把自己架得高高的，这世间“伤仲永”难道还少了？


    她要的是，她的天赋加上她的努力，稳稳站在三角的顶尖上。


    “噢这啊，这很简单……”


    一边为陈琦君讲题，季弦也注意到了她的眼睛只看着题，压根没注意他。


    有这样的专注力当然很好，她就该这样全副心神用在学习上的。


    只是季弦还是有些失落。


    如果不是陈琦君英语不够好，或许她就不需要他了吧。


    “快停笔，阿婆切了些梨。琦君，别做了，快吃，这冬天干燥，你上次不还说喉咙不舒服吗，快吃些吧。”


    岑安娜端来一盘切好的梨，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默契氛围。


    她要笑不笑地对季弦扯动唇角，嘴里说着：“你也吃。”


    只是那不欢迎的目光像是倒刺一般扎进人心里。


    岑安娜虽然母语不是英语，但自以为英语也是不差的，她不明白陈琦君放着她这个“老外”不用，而是去找季弦问题。


    这当然不是舍近求远。


    季弦是泉城市一中的学生，这次来可没少将自己特意收集的高一卷子带上。


    市一中考进去了还不算尘埃落定，在中考录取以后还要进行分班考试。


    学校想要分配好资源，出更多的名校学生，提高名校升学率，让市一中的名气更旺，也是合情合理的。


    只是眼下才十一月，连中考都还没参加，这就开始看市一中的卷子，会不会太早了？


    面对季弦的疑问，陈琦君拿着卷子头也没抬。


    “人怎么会一直停留在原地呢？”


    她早已安排好了暑假的事，那时候怎么会有时间再预习呢？


    人，有了对当下的把握，为什么不能往前看呢？


    季弦说不过她，这几年和陈琦君相处他也明白对方和她的区别。


    但他也不想被落在原地，所以面对岑安娜算不上好的态度，他也不恼。


    一边翻开自己的周测卷子，一边不客气地从岑安娜拿着的盘子上插过梨块。


    “谢谢安娜，很好吃。”


    要你评价！


    岑安娜背着陈琦君翻了个白眼，她在陈家倒是自在。


    陈家对外的说法都是岑安娜是蒋奕丈夫那边的亲戚，来华国求学。


    这倒算是个稀奇新闻，那时候很少能看到这样的年纪来异国读书的外国人。


    “要喝点蜂蜜水吗？前两天阿公不是碰到卖土特产的，买了些蜂蜜，我再给你切点柠檬，泡着肯定好喝，读书这么苦，该喝点甜的。”


    岑安娜也是在陈琦君给她请补课老师以后才知道，原来读书是件辛苦事。


    她们那里可真没有这么高的要求。


    尤其是陈琦君在她补课一个月以后告知她，她的目标是市一中时，有了个概念的岑安娜两眼一黑。


    但作为外国人，市一中的要求不一样，岑安娜到时候也不必参加中考，过了他们的考试就行。


    可也不是说这就很简单，陈琦君拿出自己做好的重点复习本子放在岑安娜面前晃了晃。


    “不用跑上跑下的，凉白开也好喝。安娜，你接下来就做这些题吧。”


    岑安娜乖乖接下，不仅因为陈琦君是她的BOSS，更是因为陈琦君愿意花时间为她整理，这份真心，更动人。


    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或许在她心里，在场的外人只有一个。


    她拉过椅子坐下，只是在季弦靠近陈琦君时，她时不时阴恻恻看向季弦，她的视线是那样强烈，季弦第一次这样清晰感觉到目光也是能噎住人的。


    在陈琦君不抬头时，季弦也自觉将头低下。


    不过不经意一抬头，看见陈琦君家的客厅里安了空调，他才像是感叹般说起：“你家店看起来小，但还是不可小瞧啊。上次来你家还没装空调吧？”


    眼下不是谁家都能装上空调的，陈家不仅买了空调，还一天到晚都开着，似乎一点也不心疼电费。


    “我外婆畏寒，买个空调也方便。”


    作为客人，季弦没进过陈家的房间，也就不知道她家压根不只是在客厅里安了空调，每个房间都有。


    季弦点头，只是在出门陈琦君送他时，淡淡开口。


    “我叔叔在海城开的那个工厂要关了，说是现在回来是最好的，或许我过年就能看见他了。”


    陈琦君笑着说：“那可太好了，我记得你也是好久没见你叔叔了。”


    “对啊，这离过年越来越近了啊。”


    关上门，陈琦君脸上扯出来的笑容迅速拉平。


    她明白季弦的意思，可是，这同样是个好机会。


    “琦君，”岑安娜跳到陈琦君背上，“这些题好难啊，我好多都不会。”


    陈琦君拍拍岑安娜的手背，“好啦，下来，你这样不累吗？”


    岑安娜在知道陈琦君可以托住她后，每次都会直接用脚勾住她的腰。


    介于文化差异，陈琦君把这当作了岑安娜表达友好的方式。


    岑安娜歪头蹭了蹭陈琦君的脸颊。


    “完全不累~”


    她知道陈琦君受不了别人的撒娇，尤其是比她小的，她比她矮，不算大。


    陈琦君无奈，她倒不累，从玄关背着对方到八仙桌那儿才放下。


    她拿过对方的本子，“挺好啊，学会谦虚了。”


    岑安娜的学习能力不差，会做的题也越来越多。


    她们靠得极近，近到岑安娜能看见陈琦君脸上浅浅的细小绒毛。


    “当然了，女孩本来就聪明。”


    陈琦君轻轻碰了下岑安娜的头，“那是当然。”


    ***


    陈进国急得焦头烂额，他都想拿出烟来抽上两口缓冲内心的焦虑。


    但烟只是用于他社交给人递烟以及某些场合不得不抽，私下陈进国是不碰这玩意的。


    他可不想他的家里人抽二手烟。


    可如今他真的是心里的闷无处可发。


    一转头，他老婆也是，一脸难受。


    两人对视一眼，只剩叹气。


    一切又像回到了那年准备考试，两人被题难住时的无奈对视。


    可这时候又不一样了。


    那时候难住他们的题，还有老师来为他们讲解，总能解出这些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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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可是眼下这可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钱啊，也没人给他们收拾这一地鸡毛啊。


    不过，硬要说的话，也不是没有……


    看着一脸着急的陈进国，陈琦君一脸不解。


    “为什么这么着急，BB机这不是还能卖出去吗？”


    “琦君，你是不做生意你不知道，这店铺的租金、人情往来、打点……哪样不是钱？这可不单单是减去进货价就是利润，这里面的门道可多了。”


    说起这，陈进国的话就多了。


    可对上陈琦君波澜无惊的眼睛，陈进国莫名打了个颤，想起了正事。


    “可不是也有得赚吗？”


    陈琦君拿过纸，在上面算出了大概的利润。


    “那以前是赚那么多，现在是赚这些，可不就赔了吗？”


    陈进国用手比划着，想要告诉陈琦君他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叫以前那个一月赚三百元的陈进国面对现在的利润，他当然是愿意的。


    可今日不同于往日，叫现在的陈进国来面对现实，他又是不愿意了。


    蒋兰扯过陈进国的衣服，叫他说话不要太冲动。


    她们的女儿早就不在她们的约束下了。


    尤其是这两年她们忙于赚钱，和女儿相处的日子变少了。


    “那爸爸，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呢？”


    “就是没有想法，心里才慌。总觉得每一天赚的钱都比前一天少，这叫人更睡不着了。”


    陈进国现在总算明白什么叫“由奢入俭难”了。


    “爸爸，如果我在读书的时候，全副心神都在赚钱上，你觉得可行吗？”


    “当然不行！你正是读书的年纪，以后你多的不是钱，你现在该把精力放在正事上。”


    陈进国当然清楚，他的女儿以后可是要继承亿万财产的人，他也没忘记，陈琦君说过的读书重要性。


    要是不好好学习，以后这些钱留不住也是白费。


    “这不就是答案吗？”


    陈琦君微笑。


    如果想要他们赚钱，那当初何必要让他们考大专呢？


    [画大饼看不着摸不着，那无妨多加几个筹码]


    享受过快钱的人是受不了稳当但来钱慢的行当，但同样，这样的人会更懂金钱的魅力。


    陈进国僵住，手掌松开一次，又紧紧收拢。


    许久没剪的指甲掐进肉里，他也恍然没察觉似的。


    “就不要再进货了，先把手上的货卖了，好好准备升本考试吧，”


    她能够接受她的父母是普通人，毕竟都一年多了，还只想着卖二手翻新机，只认她给指出的这一条路，而不是找新出路。


    这样也好，守成对他来说是好事。


    对她也是。


    蒋兰拍拍陈进国的肩膀。


    “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我们的目标是专升本。现在这或许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毕竟事有轻重缓急。”


    陈进国苦笑：“道理我都懂。”


    只是他沉迷于这样来钱快的赚钱方式，其实细想，一年赚的钱还没有他女儿未来要继承的财产放在银行活期一个月的利息多。


    只是他总觉得，自己是一家之主，该多赚钱才对，才能担起担子。


    可担子早就偏了。


    就拿现在来说事，他女儿面对这样的情况冷静到仿佛这里面没有她投入的钱一样，而他已经心慌意乱了。


    他根本不适合做生意。


    或许，他该归于现实，他不过再一次证实，他的女儿的确比他聪明，比他以为的还要了解他。


    不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而是陈琦君她天赋异禀。


    总归，他是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