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屋，岑安娜好奇地四处打量，她没见过这样的房子，比起她从小居住的房子，这里自然称得上狭窄逼人。


    可和她家又是完全不一样的。


    岑安娜在一个相框面前停住，她轻轻触碰了下相框前的玻璃，里面是面容比起现在来说更为柔和的陈琦君，头发也没有现在这样长，有些乱的碎发却掩盖不住她眼中的野心勃勃。


    “这是我十三岁和外婆一起照的相片。”


    岑安娜这才注意到原来照片上还有一位老人，两人眉眼之间的相似是明眼人能看出来的。


    她注意到陈琦君的目光落在了老人身上，她当即夸道：“她看起来可真好看。”


    见陈琦君柔和了眉眼，她顺着杆子往上爬：“太好了，我知道了十五岁的琦君，也见到了十三岁的琦君，那琦君其他样子我能有幸知道吗？”


    这时候陈琦君还不知道帕斯意人的风评，但已经开始有了浅浅的认识。


    “我只有周岁拍的照片，你想看吗？”


    这话倒让岑安娜有些难过，但她没说出口，只是暗下决心，未来她要拍下她更多的样子。


    看着照片上那么小的陈琦君即便在周岁时大家都在刻意逗她笑的情况下，仍然是稳若泰山的样子，岑安娜双眼发亮。


    BOSS好可爱！


    没等她多看几眼，陈琦君把照片收了回去。


    “我们怎么扯到这里了，”陈琦君托着额头，“我想说的是，你也是十五岁，那你和关杰希一样吗，你也读完大学了？”


    岑安娜挠挠脸，眼神飘忽。


    “帕斯意和这里的要求可不一样！”


    陈琦君哦了声，知道她大概是个什么水平，接着问道：“那让你在这儿读高中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为什么她身边都是些不喜欢学习的人啊，关杰希的含金量居然又一次上升了。


    “没问题吧……”


    岑安娜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了，她该对她诚实的、毫无保留地奉上所有。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水平吧，安娜。”


    岑安娜眼冒红心，是要考察她的刀法、组装器械的能力，还是获取情报的能力？


    她自信没有一个地方会犯错，她一直是第一。


    她一定会得到BOSS的欣赏的，届时，还有谁能与她针锋相对？


    “长太息以掩涕兮的下一句。”


    “……”


    “关关雎鸠，下一句是？”


    “……”


    一声轻轻的叹息落在房间里，岑安娜汗毛直立。


    好像大事不妙了。


    “春眠不觉晓”


    没等陈琦君说完，岑安娜接下去：“处处闻啼鸟，这句我会。”


    好不容易遇到会的了，岑安娜一脸得意，心里觉得自己的中文果然学得不错。


    她实在是一个很好懂的人，和关杰希是完全相反的性格。


    阿婆真会选人啊，陈琦君扶额。


    她拍了拍岑安娜的肩膀，“好，那就从小学开始吧，或许你要补的地方不多，有些高中的要求并不高。”


    骗人的，陈琦君打算让岑安娜和她上同一个高中，方便她看着她。


    陈琦君的目标是泉城市一中，泉城最好的高中。


    “补课？”


    岑安娜眼珠一转，她严肃说道：“琦君，我们现在要做的可不是这些……”


    陈琦君握住她的手，轻轻点头。


    “我知道”


    “那还……”


    “但你现在该做的，是读书，安娜。”


    陈琦君再想知道那些被隐藏的秘密，可对方只是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少女，她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对方失学的。


    那些事，总归她都会知道的，现在要解决的，是对方的失学问题。


    对方看向她的目光是那样依赖，如果是孤身一个人来这里，那更糟糕了，岂不是她还没百分百信任她之前，她已经百分百信任她了？


    下意识蜷缩手指，想要留住那一丝余温。


    岑安娜呆呆点头，一副什么都依陈琦君的样子。


    “真是个呆头鹅。”


    陈琦君轻笑。


    但岑安娜没想到陈琦君要把她介绍给她的家人，然后住在她家。


    “我家里除了那间书房，还有一间客卧，正适合你来，以后就这样住着吧。”


    “是啊，你一个小女孩，来异国多不容易啊，好好住下来，琦君倒是有个妹妹，还在米国。你以后要是能和琦君一起住，也相当于是琦君的妹妹了。”


    蒋兰也跟着劝说，陈琦君给她和陈进国说了，现在不再是关杰希负责了，换成眼前这个未成年，虽然她们也私下嘀咕，老太太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但想着要是没问题，这钱也轮不到陈琦君继承了，也就不说什么了。


    岑安娜留在家里和住楼上没什么差别，反正就一小女孩，能做到什么事呢，最起码有家里老人看着，她们还不会操心这异国来客。


    “我比琦君大，当不了她的妹妹。”


    容明珠一脸奇异，“你竟然比琦君还大啊，来，伸出手来。”


    她想为岑安娜测量身长、臂长，她刚开了一门裁剪课，正是兴趣最浓的时候，每天睁眼都想为家里人做衣服，眼下她也欢迎岑安娜。


    她知道陈琦君她们有什么事瞒着她，但没关系，既然孩子不想大人知道，那就不要打扰，合适的时候她们会告诉她的。


    岑安娜哪里感受过这样的环境，她其实也隐满了自己的秘密。


    在那个环境长大的人，怎么可能是一副单纯、什么话都说的性子，但她在半年前来到华国，整整观察了陈琦君半年后，她就知道，陈琦君喜欢性格单纯的人。


    无论是王曼曼还是韩倩，她们都有个共同点，就是生活在单纯的环境里，不会隐瞒自己的情绪。


    她想要靠这装出来的样子获得陈琦君的信任，但她没有不好的目的，她想要的只有她的信任。


    可她没想到，她能给她这么多惊喜。


    不掺杂利益的关心，这是她Papà一直追寻的东西，而她却这么轻易就得到了。


    Mamma轻声说着的床前故事，似乎不再是童话，在遥远的国度，不再是举目望去毫无陆地可靠的汪洋大海，这里是Mamma灵魂向往的归属。


    岑安娜抱住陈琦君，然后退开，在陈琦君手背落下虔诚一吻。


    拥抱是她表达最热烈感情的形式，而落在陈琦君手背上的吻是她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表达她的忠诚。


    陈琦君赶紧收回手，“好端端的，你干什么？”


    这样的行为算得上大胆，也可以说是冒犯。


    “电视上外国人不都这样吗，正好琦君你还可以向安娜多学学。”


    陈进国倒是先为岑安娜解围，他现在眼界开阔了，上次进货他还看到外国人在街上接吻呢，这吻手上算什么。


    说到底，他心里对米国还是有盼望的，那些杂志把米国描述得多美好啊，以后琦君有了钱，他们就可以去米国和她大姨一家一起，享受那人上人的生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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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那里人人都有免费的食物吃呢。


    只是陈进国不知道自己被蒙蔽了双眼，也不知道国与国是有区别的，帕斯意和米国连官方语言都不一样的，何谈其他方面。


    “我只是有些激动，你知道，我太高兴了，我没想到你们愿意接纳我，我并不是一个……”


    岑安娜语言有些混乱，她不知道这会冒犯到陈琦君，她只是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她应该多换位思考的，毕竟她现在效忠的对象变了。


    陈琦君默然，她拍拍岑安娜的肩膀，“那我们一起去看看，还需要为你的房间添置些什么。”


    ***


    “我自家族中诞生，理应用一生来效忠家族的，可是，陈彦女士，她给了我选择。”


    在第一个睡在陈家的夜晚，陈琦君与岑安娜抵足而眠。


    关了灯，岑安娜在她耳边缓缓叙述起自己的人生，那些白天不能说起的经历。


    她来自于帕斯意的斯加里野，她的家族并不是最具盛名的，但却是延续时间最久的。


    她的Papà是上一任BOSS身边最忠诚的Right Hand，她的Mamma是总是一脸哀伤的华国美人。


    无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开始相爱的，又是什么样的情况生下岑安娜的。


    而她的家族看似生活稳定，实际从没安稳下来过。


    她的Papà没有光荣地为抵抗敌人死在外面，而是像老狗一般卑微死在了家族权力内斗中，所以她没有荣誉加身，也没有稳定的保护了。


    可不知道是上天眷顾，还是诅咒，她继承了Papà的天赋，甚至，拥有比她Papà更厉害的天赋。


    按道理，她的余生也该游走在黑白之间，像Papà那样保护Mamma，但她的Mamma太柔弱，离开了她。


    可是，陈彦的出现扭转了一切，岑安娜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她可以脱离家族重新选择人生。


    陈彦给了她想要的一切，为此岑安娜很感谢她，她还没习惯孤身一人，她选择效忠陈彦，为此想改名把陈彦的姓氏冠在她身上，可是陈彦却说——


    “这一切只是看似困难，但某个时候又是很容易的，完成这个任务以后你再做决定吧。你是那该高高盘旋的白鹮，但你要的蓝天也不在我这里。”


    “但终有一天，你会找到的。”


    “她会比我更合适，届时你会找到答案的。”


    岑安娜曾经想不通这些话，在她眼里，没有比陈彦更好的BOSS了，但如今，她明白了。


    她当即改成了如今这个名字，这是她妈妈的姓，她不再需要改姓来表明自己的忠心。


    她明白她的BOSS并不需要这些。


    就像她说完这段经历，陈琦君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也不用做选择，你还未成年，不需要背负这么沉重的负担。”


    陈琦君是自己选择背负这一切，而岑安娜是被迫的。


    这不一样。


    所以，“你是绝对自由的，安娜。”


    她之前太在乎从别人身上得到什么，她想要把那些未知的秘密尽快解开。


    可现在看来，是她的问题，这不对。


    陈琦君思考过，陈彦最看重她什么。


    后来她大概猜到了，是她身上的韧性和耐心。


    既然陈彦相信她，那她也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她不用从岑安娜身上得到什么，她会保护她的。


    就像陈彦说的那样，让这白鹮有可以自由飞翔、呼啸的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