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算不清的旧账

作品:《在剧本杀中救赎全员

    甜腻的空气凝固了。老妇人的话像一把利刃,刺入我的神经。


    “名字……贱卖……”我重复着,声音干哑得不像自己的。


    魂火存量:61.5%,并且因剧烈的认知震荡而波动下跌。


    瞳孔深处的天秤虚影疯狂闪烁,试图处理“名字”与“贱卖”这两个词组合所带来的逻辑悖论和情感冲击,数据流乱码般喷涌。


    【错误:核心标识符‘名称’与‘价值评估’关联性缺失。】


    【警告:深层记忆模块访问请求激增。防火墙负载97%……98%……】


    老妇人——或者说,这个童话里披着老妇人皮的某种东西——满意地看着我的反应。


    她侧过身,让开了门口更多的空间,屋内温暖的、混合着香料与旧账本气味的光流淌出来,与森林的阴冷形成刺目的分界线。


    “站在门口算,算到魂火干涸,也算不清的。”她的嘶哑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诚恳”,“进来,坐下。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对账。”


    进去,是显而易见的陷阱。那屋子本身就像个张开的糖胃,等着消化我。


    不进去?森林是另一座迷宫,标记失效,方向迷失。


    而眼前这个“节点”,散发着与我创伤核心直接相关的、令人作呕又无法忽视的“数据”气息。


    天秤无法给出答案。


    它甚至开始变得不稳定,虚影边缘泛起细微的、类似信号干扰的雪花点。


    维持高强度的“衡量”本身,在这个高浓度非理性叙事节点,成了沉重的负担。


    我做出了决定——一个没有经过精确计算,纯粹基于“信息获取”本能和某种破罐破摔狠劲的决定。


    我握紧了手中陈旧的斧头(这动作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象征性的掌控感),迈步跨过了那道由翻糖饼干构成的门槛。


    屋内景象比惊鸿一瞥更令人窒息。


    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但异常低矮压抑,仿佛随时会被姜饼天花板压垮。


    无处不在的甜腻气味有了源头:角落一个巨大的、冒着诡异泡泡的蜜糖池;架子上那些贴着恶毒标签的瓶罐;工作台上散落的、颜色可疑的糖霜和粉末。


    而占据视线中央的,是那张宽大的、被各种账本、卷轴、算筹和那个黄铜天平铺满的工作台。


    台面上一点灰尘都没有,整洁得近乎病态,与屋子的怪诞形成残忍对比。


    “坐。”老妇人指向工作台对面一张硬邦邦的、用甘草编织的椅子。


    我坐下,斧头横放在膝上。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本打开的皮质账本上。


    页面上是密密麻麻的条目,字迹与我记忆中林晟的笔迹截然不同,更加古老、工整、冰冷,但列项方式……那种分门别类、收支对应的格式,那种对数字精确到毫厘的执着……


    “老沈,看,这季度毛利率提升0.7%,净利率因为研发投入暂时下降,但市场占有率预测模型显示,下个周期会迎来拐点……”


    林晟指着投影上的图表,眼神发亮。那时,我们共享同一套语言,同一套逻辑。那时,我相信那些数字构筑的未来。


    一阵尖锐的头痛袭来,魂火显示又降了0.5%。记忆碎片开始无视防火墙的警告,强行浮现。


    老妇人没有立刻说话。


    她慢条斯理地坐回她的高背椅(椅子腿是扭曲的椒盐卷饼),拿起那杆宝石羽毛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瓶里的“墨水”是粘稠的、近乎黑色的糖浆。


    她翻动账本,厚实的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


    “让我们从最近的开始,往回捋。”她头也不抬,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流水,“你刚才,在森林里,浪费了十三块面包屑。


    根据‘黑森林路径标记物消耗速率表’及当前‘认知燃料’(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兑换率,你损失了大约相当于1.7%魂火当量的‘方向确定性’。


    这笔账,记在‘无效投资’和‘路径依赖错误’项下。”


    我愣住了。她在……量化我的行为?用一套我无法理解但听起来极其严苛的规则?


    “异议。”我脱口而出,声音紧绷,“标记丢失是环境变量导致,非我操作失误。你的‘消耗速率表’依据何在?”


    老妇人终于抬起眼皮,那双酷似我的眼睛看了我一眼,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评估。


    “依据?孩子,在这里,‘依据’就是我记在账本上的规则。你踏入了我的领域,就要按我的算法来。异议无效,记‘抗辩消耗’,额外扣除0.3%魂火估值。”


    我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无形的力量拂过,魂火存量数字微妙地跳动了一下,下跌趋势似乎加快了一线。


    不是物理剥夺,而是某种……认知层面的“认账”导致的消减。


    “你这是强盗逻辑!”我握紧了斧柄。


    “不,”她平静地纠正,羽毛笔刷刷记录,“这是‘契约精神’。你走进来,坐在这里,就是默许了‘对账’流程。而所有流程,都有成本。”


    她翻过一页,“接下来,较大的条目:你之前所在‘迷宫’场景,过度使用‘衡量’能力,尝试破解自适应逻辑陷阱。


    根据‘反噬系数’及‘自我消耗乘数’,总计造成魂火非必要损耗约28.5%。记在‘能力滥用’与‘认知僵化’项下。


    备注:该行为显著提高了系统对你的‘兴趣’,导致后续试炼难度提升。”


    我的背脊渗出冷汗。她在清算我在迷宫里的行为?那些挣扎、计算、绝望……都被量化成了冰冷的负债条目?


    “那些……是系统设定的陷阱!我是在求生!”我的声音提高了,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被困兽般的愤怒。


    “求生方式选择错误,责任自负。”老妇人毫无波澜,“系统提供环境,你的‘算法’决定了你的路径和损耗。就像一场商业博弈,市场规则在那里,你亏了,能怪市场吗?”


    她抬起笔,点了点账本,“只能怪你自己的模型,有漏洞。”


    商业博弈……模型漏洞……


    “沈度,别怨我。这叫审时度势罢了。”电话那头,林晟的声音穿过电流,带着陌生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也许是解脱?


    “你的模型没错,但人心,不在你的变量集里。”


    心脏骤然缩紧!这次不是头痛,是胸腔里真实的、被重击的闷痛。魂火猛地跌了整整1%!


    “呃……”我闷哼一声,手指扣进粗糙的斧柄木纹。


    老妇人似乎对我的痛苦毫不在意,甚至有些欣赏。


    她继续翻动账本,越翻越快,越往前翻,纸张看起来越陈旧,上面的字迹却愈发清晰刺眼。


    “更早期的条目……啊,找到了。”她的指尖停在一页颜色明显偏黄、边缘磨损的纸面上。“重大亏损项目:‘信任投资’。”


    我的呼吸停止了。


    “投资对象:林晟。初始投入:全部情感冗余储备,部分逻辑防御权重,以及对‘共赢未来’的预期折现。投资周期:自创业始至破产止。最终回报:负值。亏损幅度:无限大,因其引发了后续连锁破产反应。”


    她念着,语气像在分析一笔失败的期货交易,“根据‘情感杠杆率’及‘背叛乘数’,该笔投资造成的隐性魂火创伤及后续‘计算模式’扭曲成本,需分摊至后续所有决策,形成持续负现金流。此项,是您目前资不抵债的主要根源。”


    每一句话,每一个词,都像用那杆宝石羽毛笔,蘸着滚烫的糖浆,直接烙在我的意识上。


    那些被我压缩、隔离、试图用理性覆盖的溃烂伤口,被如此赤裸、如此冰冷地财务化呈现出来。


    “不……不是这样……”我声音发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崩塌,“信任……不能那么算……”


    “为什么不能?”老妇人第一次露出了类似困惑的表情,但那困惑里满是嘲讽,“任何投入,期待回报,就是投资。投资,就可以衡量,可以计算盈亏。


    你当初投入‘信任’,难道不期待‘忠诚’和‘共同成功’的回报吗?你的天秤,最初不也是为此而生的吗?帮你衡量伙伴,衡量项目,衡量每一步的得失。”


    我如遭雷击。


    天秤……最初……


    更早的记忆,模糊的校园实验室。林晟撞了撞我的肩膀,指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


    “你这人,脑子跟个天平似的,啥都要掂量掂量。不过也好,跟你合伙,稳。


    对了,老叫你‘计算器’太生分,我给你起个名儿吧?


    叫‘沈度’怎么样?审时度势的审,度量的度,正好配你!”


    他笑得灿烂,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年轻的脸上。


    我皱了皱眉,觉得这名字有点功利,但……好像也算贴切。


    沈度……审时度势……度量……


    这个名字……是他给的?


    不是父母起的?不是我自己选的?


    是林晟……在我最相信他的时候,给我的一个……标签?


    一个定义我行为方式的、带着他期望和理解的……称呼?


    魂火开始狂泻!存量瞬间跌破55%,并且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加速下坠!


    防火墙彻底失效。记忆的洪流决堤。


    不是单幅画面,是连绵的、带着声音和气味的场景:


    ——他把写着“沈度”名字的简易工牌递给我时,眼里恶作剧得逞的光。


    ——他在融资成功那晚,举杯说:“为我们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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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的‘度’,干杯!有了这个‘度’,咱们无往不利!”


    ——他在假账可能暴露前,最后一次和我长谈,语气复杂:


    “沈度,有时候我在想,我给你起的这个名字,是不是……太重了?把你框住了?”


    ——他在电话里最后说:“别怨我,沈度。审时度势罢了……你教我的。”


    不是我教他的!


    是他教我的!


    他把这个词,这个名字,像一颗种子,种进了我的认知里!然后,他用这个词,为他的背叛做了注解!


    “啊……啊啊——!!”我发出一声破碎的吼叫,从甘草椅子上弹起来,斧头哐当掉在地上。


    我双手抱住头,感觉颅骨要裂开,里面不是大脑,是一团疯狂燃烧、互相冲突的乱码和灼痛的画面。


    老妇人静静地看着我崩溃,手中的羽毛笔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账本摊开在那页“信任投资”的亏损项上,墨迹未干。


    “看,账目很清楚。”她的嘶哑声音在嗡嗡作响的耳鸣中穿透进来,“你最大的亏损,不是金钱,不是公司。是你让渡了一部分‘自我定义权’。


    你接受了他给你的‘算法’和‘名字’,并用它构建了你的世界。当他收回他的‘投资’(她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你的世界,你的‘度’,就崩溃了。”


    她合上账本,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所以,你欠的账,不是魂火,不是痛苦。”


    她站起来,绕过工作台,慢慢走向我。


    她的影子被屋内诡异的光拉长,投在姜饼墙壁上,像一个巨大的、贪婪的符号。


    “你欠的,是一个没有被别人定义过的、真正属于你自己的……”


    她在我面前停下,弯下腰,捡起我掉落的、那把陈旧无用的斧头,掂了掂。


    “名字。”


    “以及,敢不敢用最笨、最不划算的方式……”


    她抬起眼,那双酷似我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我苍白扭曲、被泪水(我何时流了泪?)和冷汗浸透的脸。


    “把它,夺回来。”


    “或者……”她把斧头轻轻放在工作台上,推向我。


    “留在这里,用你剩下的魂火,帮我‘做账’。


    我们会把所有这些亏损,这些痛苦,这些名字的债务……都完美地摊销掉,平掉。


    你会成为这里最优秀的……‘清算师’。”


    “就像你曾经,差点就成为商业世界最优秀的‘计算者’一样。”


    “很划算,不是吗?”她轻声问,语气近乎温柔。


    魂火存量:49.9%。


    我在崩溃的边缘。


    前半生的信仰,自我的基石,连名字的由来……全是虚假的,全是他人植入的程式,最终导向背叛和废墟。


    接受她的提议?化为这糖果屋的一部分,用我残存的理性,去“平账”,去消解一切意义,包括痛苦本身?


    那似乎……是一种解脱。一种冰冷的、永恒的“正确”。


    我颤抖着,目光从她脸上,移向工作台上那把斧头。


    陈旧的,无用的,象征着一个樵夫原始力量的斧头。


    不是天秤。


    不是标尺。


    是斧头。


    我慢慢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木柄。


    老妇人(或者说,我内心那个试图“平账”的、冷酷的声音)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


    然后,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斧头狠狠劈下——


    不是劈向她。


    而是劈向了工作台上,


    那本摊开的、记录着我所有“亏损”的,


    皮质账本。


    “嚓啦——!”


    厚厚的账本被劈开一道深深的裂口,纸张破碎飞扬,里面墨黑的糖浆“墨水”溅得到处都是,像肮脏的血。


    “我不平账。”


    我抬起头,看着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的老妇人,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从燃烧的灵魂里挤出来的:


    “亏损,就是亏损。


    疼,就是疼。


    他给我的名字……用脏了……


    那我就……不要了!”


    魂火存量:48.2%。警告:核心认知重构进行中。极度不稳定。童话叙事逻辑反噬即将到来。


    糖果屋开始震动,姜饼干墙壁出现裂纹,巧克力瓦片簌簌掉落。老妇人的身影在愤怒的尖啸中开始扭曲、膨胀,甜腻的空气变得狂暴。


    而我,握着卷刃的斧头,站在飞舞的账本碎片中,第一次感到,


    那撕开虚假账目的、笨拙而不划算的一击,


    带来的不是崩溃,


    而是某种近乎疼痛的……


    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