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把时间倒回12月24日下午14:50分。


    时隔二十年，东区的小教堂——圣加尔瓦尼慈善之家，再次迎来了“平安日圣餐聚会”。


    没有银器笼罩的烛光，没有华丽的管风琴伴奏。只有一台不知谁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小录音机，下午才被杰森修好，此刻正播放着磁带试音，电流声混着走调的圣咏，像东区怪异又笨拙的祈祷。


    杰森站在门口，和工人巡逻队的几个人交代着什么。他刚检查完地窖——两天的赶工勉强达标，通风、密封、架子、地面、大门，都按他要求的做了。之后还要添置物资，或者再做加固，但至少，这里已经能藏人了。


    他身后站着几张生面孔，看着像退伍军人，只是套着巡逻队的肩章。他们在杰森转身时微微低下头，又迅速放松姿态——那是被训练过的身体记忆。


    杰森看了一眼时间，现在14:55。


    教堂内，唱诗班的孩子们正在互相检查穿着。他们只有七个人，难得穿着干净合身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裤子——基本上是平时在这边玩闹的孩子，艾拉选了几个圣诞颂歌唱的最好的。最大的加里正在给米洛翻着领子，加里十分认真，而米洛也老老实实的站直，看起来有模有样。


    艾拉正在擦拭从第一教会借来的银器餐具，没几个，但都精致漂亮，在哥谭典型的苍白天空下里泛着温润的白光。几位信教的工人和家属正在铺设白桌布，桌布边缘有些磨损，但铺得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门外，米勒和几个年轻人正从皮卡车上卸下被神父祝祷过的饼。米勒瘪了瘪嘴，显然对这种“过场”不以为然。瑞安正好从车上下来，看见他的表情，不轻不重地拍了他肩膀一下。


    “我知道你觉得这多此一举，”瑞安说，“甚至觉得艾拉小姐自己烤的饼就够好了。”


    米勒没吭声，但表情写着“那你还说”。


    “但仪式得做全。”瑞安的声音低了些，“总有些人.....就指着这个活呢。”


    最早设立圣餐的那一晚，饼是普通饼，杯是普通杯，没有银器，没有祝祷。但那是在两千年前，在耶路撒冷的一间阁楼里。而在哥谭的下东区，在某些还活着的信徒心里，在这个日子，还是需要一点过于不可能的仪式感——哪怕只是为了证明......这地方还没烂透。


    “知道了，瑞安哥。”米勒抱着一筐饼颠了颠，转身跑走了，“我搬过去，就去厨房帮忙。”


    艾拉擦完最后一件银器，把它们在桌上摆好。米勒抱着筐跑进来，放在她面前。筐里是大家自己烤的饼，本来拉去第一教会祝圣，但回来的时候，上面连一丝祝福过的痕迹都没有。


    她在心中嗤笑一声。天使果然都是些不愿吃亏的鬣狗，而且真正的圣职人员也越来越少了。也许现在还有，剩下的那些人，估计也早就学会了把奇迹转换为货币。


    但没关系。


    她蹲下身，指尖轻点着筐里的饼，像是在数数量。哥谭本就没什么阳光，看来圣光也不会落在东区。


    神看不见。


    祂本就看不见。


    艾拉垂下眼，她嘴唇几乎没有动，一层薄薄的“祝福”覆盖在饼上——虽然她更愿意称之为诅咒，毕竟.....恶魔的祝福？听起来也太地狱了，反正人类肯定是不想听懂这个笑话的。


    反正最终效果相当，仅仅只是让人心态平和些。


    她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门外，杰森依旧在门外站着，看起来很警惕，目光一直在巡视来参加仪式的信徒。


    但艾拉能感觉到他在警惕别的什么，她的目光也跟着扫过人群，基本上都是些熟人——毕竟下东区已经很久没有正规仪式了，而以东区人的思维，这种活动再次重启，大部分人依旧还是观望。也许是担心作秀，也许是早就不信上帝了，也许是早就罪孽缠身、又穷困潦倒。


    这就是东区，这就是哥谭的地狱。即便是圣诞节前夕，也依旧有许多人还在挣扎。


    艾拉收回目光，她选了几个看着最规整的放进银盘，其余的依旧用塑料托盘装着。然后她站起身，转向米勒，声音很轻：


    “辛苦了。先搬到后院，待会再发。”


    米勒点头，抱着筐消失在通往后院的门口。


    老牧师站在祭台边，手里那本圣经已经翻过太多次，书页发黄，边缘磨损。他没有去碰艾拉摆好的饼盘，只是在等。等着属于他的那一部分仪式开始。


    老约翰和几个工头陆续就坐，他们穿着合身但明显有些过时的旧西装。


    几个工人家庭陆续进来，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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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们小声叮嘱孩子“别乱跑”。


    艾拉把七个孩子排好，最小的莉莉站在最边上，她蹲下来，一个个的给他们整理着装。莉莉小声问：“艾拉姐姐，我们唱得好，上帝会听见吗？”


    艾拉的手顿了顿，她轻声说：“大家会听见。”


    15:00。


    杰森最后看了一眼教堂内部。艾拉站在祭台旁，正在和孩子们说着什么。最小的莉莉仰着脸听，然后用力点头，金色的马尾在脑后晃动。


    他转身，对巡逻队的几个人做了个手势。那些人无声地散开，各自站到该站的位置，然后虚虚掩上门。


    杰森站在门外，点了支烟，没抽。透过门缝，他正好能看见祷台前方的空地——一会儿孩子们唱歌的地方。也许他还能听一首歌再走，虽然他都快记不得那歌唱的到底是什么词儿了。


    老牧师算是艾拉从隔壁大都会市区请来哥谭东区的。他粗略调查过，人品没的说，所以他会保证老牧师的安全，等老牧师做好仪式后，他派人送老牧师回他自己的教区——大都会总是比哥谭更安全，他们的仪式是按流程在夜晚做的。


    老牧师翻开圣经，清了清喉咙。他念的是“平安夜，圣善夜”，他的声音沙哑、苍老，但在空旷的教堂里清晰可闻。


    15:05。


    教堂内，老牧师刚好念完前言。艾拉站起身，走向孩子们。她站在孩子们前方，双手轻轻抬起。七个小身影站直了，深吸一口气——


    磁带录音机里的前奏结束。第一个音符从他们稚嫩的喉咙里升起。


    圣加尔瓦尼慈善之家难得点了不少蜡烛，暖黄色的光照亮那些拼凑的长椅、修补过的彩窗、还有那张铺着白布、摆着银器和饼盘的祭台。


    15:06。


    杰森的手机发出特殊特征震动，这个震动只指代一个词——小丑。他感觉血液开始凝固，又被恨意点燃、沸腾。他没有抬头，只是看着门缝里透出的温暖灯光。他听见艾拉带着孩子们开始唱第一句：“平安夜，圣善夜……”


    他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快速关上了教堂的门。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很远，可能是爆炸，也可能是货轮靠岸的汽笛。


    教堂内没有人回头。


    杰森·陶德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