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格雷森最后一次在哥谭过夜，还是半个多月前追查那个幽灵罗宾的时候。


    幽灵没了踪影，他自然也回了布鲁德海文。夜翼有自己的城市要顾，那边的□□可不会因为哥谭闹鬼就暂停交易。直到今晚——一条他跟了两周的走私线，终点站好死不死定在了哥谭。也好，顺手收拾了，还能赶回庄园补个觉。


    “在线吗？给条明路。”他声音裹着风声灌进加密频道，“急，收完尾我得回去睡觉。”


    芭芭拉·戈登AKA神谕的回话快得像她敲键盘的速度：1.


    “好久不见，神谕。”迪克把走私船的信息、预计靠泊时间、以及他推测的几个卸货点位快速报出，“最近哥谭怎么样？”


    “坐标同步。东区码头三号泊位，目标船只二十一分钟后靠岸卸货。”芭芭拉声音平淡，“企鹅人在清理门户，黑面具的手伸进了市政项目招标，罗宾刚把最后一个谜语人的奖杯归类。”


    “真让人安心。”


    夜翼落在码头最高那堆集装箱顶上时，正好看见下面一队人走过。反光背心，手电，对讲机，走得不快但路线清楚。不是警察，也不是正规保安。


    他眯起眼：“等等。码头什么时候有民间巡逻队了？红头罩的地盘上搞这个？”


    “不是他的地盘。”芭芭拉纠正，“至少名义上不是。他不会蠢到和韦恩企业正面冲突。那是码头工人自己组织的社区巡逻，跟教会和警局备过案，手续齐全。罗宾跟过两次，回报说就是普通互助，B看过报告，没意见。”


    迪克看着那队人转过拐角。领头的男人年纪不小，但声音洪亮，正低声吩咐后面的人检查堆货区的照明。


    “看着挺像样。”


    “数据上也是。”芭芭拉调出图表，“这片区域夜间报案率下降20%，工人斗殴事件减少33%。戈登局长上个月甚至在这儿加了两个巡逻点——‘支持社区自我管理’。”


    迪克的视线掠过巡逻队，落在那座小教堂上。窗户里有光，昏黄，但足够看清里面有人在活动。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准备巡逻队的热水，金发在光里晃了一下。


    “听说主持的修女是艾琳·埃登斯的女儿？”他问得随意。


    键盘声停了半秒。


    “你知道这事？”芭芭拉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阿福提过。一年前，在庄园。”迪克的目光没离开那个身影，“说她母亲死的时候，B……忙了一阵。”


    “艾拉·埃登斯。今年回来的。”芭芭拉调出档案，“教会评价是‘尽责但安静’。她在搞一个热水供应点。”


    “热水？”


    “码头工人俱乐部租了教堂的场地，费用含水电。她用这部分资源向工人供应热水，收远低于市场价的费用，基本是成本价。”芭芭拉顿了顿，“很聪明的做法。韦恩集团对合作社区项目有基础能源补贴，钱走俱乐部的对公账户，账目清楚。”


    迪克看着那身影提起水壶，蒸汽在窗口晕开一小团白雾。“所以就是个慈善热水站？”


    “从公共卫生角度看，是低成本高效益的干预。”芭芭拉的语调转向专业分析，“汤普金斯诊所的记录显示，自从供应点运行，码头工人因冻疮和急性肠胃炎就诊率下降了31%。”


    她调出一张曲线图：“看这个。冬季工人健康损耗是东区老问题，她找到了关键节点——下工后的清洁与取暖。提供稳定热水，加上工人们现在巡逻换班有地方聚集，自然形成了互助网络。这是典型的社区驱动型健康改善案例。”


    迪克沉默地看着教堂侧面那个小窗口。几个刚交班的巡逻队员走过去，接过冒着热气的杯子。动作熟练，像日常习惯。


    “你觉得她懂这些？”


    “艾拉·埃登斯有在汤普金斯诊所做志愿者。”芭芭拉的声音平稳，她客观的回答，“她有足够的知识识别问题，也有执行力搭建解决方案。而且她母亲艾琳当年的笔记里也在她手里。”


    “所以这是个……社区公共卫生项目？”


    “更准确说，是基层犯罪预防的良性副产品。”芭芭拉切换窗口，“工人有了固定聚集点和互助意识，冲突概率自然下降。戈登局长甚至考虑过给她发‘社区贡献表彰’，被她婉拒了。”


    “为什么？”


    “她说‘这只是分内事，而且主要靠工人们自己组织’。”芭芭拉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赞赏，“很清醒。在哥谭，太出名不是好事，尤其是对想长期做实事的人。”


    船只在这时靠岸了。


    迪克按下对话键：“开工。”


    接下来的十二分钟干净利落。夜翼从阴影中扑出时，走私犯还没摸清该往哪边跑。卡里棍敲击的闷响短促克制，最后一个喽啰倒下时，船上的货箱甚至还没完全解开固定。


    “老规矩？”迪克踢了踢脚边的箱子。


    “巡逻车四分钟后到。你可以撤了。”


    他没立刻走。站在仓库阴影里，看着警灯由远及近，看着那队工人巡逻队再次出现——领头的老工头跟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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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警官简短交谈，然后带人安静退到警戒线外。训练有素，但不过界。


    教堂的灯还亮着。


    “芭布斯。”他忽然开口。


    “嗯？”


    “那个热水项目……真就这么简单？”


    键盘声轻响，带着一丝属于芭芭拉·戈登的疲惫：“迪克，你是在布鲁德海文待久了，看什么都像阴谋吗？数据不会骗人：工人更健康，冲突更少，社区更稳定。哪怕动机只是为了让工人更好地干活，结果也是好的。”


    她调出最后一份汇总：“所有环节，包括租赁协议、费用流向、医疗数据、警局记录全部可追溯，全部合理。这就是一个运气不错、执行到位的社区项目，恰好碰到了韦恩集团规范化的窗口期，又遇上了一个知道怎么把资源用对地方的组织者。”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在哥谭，这种好事十年不见得有一回。我们该庆幸，而不是用怀疑把希望掐灭。”


    迪克没说话。他看着警察押走犯人，看着巡逻队散去，看着教堂那扇窗里的光终于熄灭。


    “知道了。”他说。


    通话即将结束时，芭芭拉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某种罕见的迟疑：


    “……对了。”


    迪克停在滴水兽背上：“怎么？”


    “我最近遇到个女孩。”她说，“在街头长大的。话很少，但眼睛……看得太清楚。清楚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安置她。”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哥谭夜风的背景音。


    “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做。”芭芭拉低声说，“但那样的一双眼睛……不该只用来在垃圾堆里找生路。”


    远处，码头的灯光次第熄灭。教堂沉入黑暗，只剩警车的尾灯在街道尽头拉出转瞬即逝的红痕。


    “需要我看看吗？”迪克问。


    “还不是时候。”芭芭拉说，“再等等。”


    通话结束了。


    ……夜翼在哥谭的夜色中站了一会儿。码头的平静此刻在他眼中有了另一层含义。


    他想起了艾琳·埃登斯，想起了布鲁斯那段从未明说但沉重异常的过往。现在，她的女儿把一件近乎不可能的事，做出了一点雏形。


    他的报告结论会很明确：社区自治项目效果显著，无异常，建议维持现有观察等级。


    他转身离开。


    以后在哥谭夜巡若路过码头，他会习惯性地往教堂方向瞥一眼。


    这很好。


    而他也会为这片灯火，多留一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