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安全屋

作品:《【综英美】东区建设计划

    杰森·陶德回到安全屋,反手锁上厚重的铁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蹲在那儿,头埋在臂弯里,安全屋里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枪械冷却后的味道,但他现在能闻到的,好像还是码头上那股廉价卷饼的油脂香,混杂着海风的咸腥,还有……艾拉眼睛里那瞬间亮起来的光。


    冲击力确实太大了。她当时甚至叫了他本名——不是“你”,不是“二把手”,就是“杰森”。自然得像呼吸。


    “噢,杰森,我太爱你了。”


    他在黑暗中坐了多久?不知道。安全屋没有窗户,计时全靠墙上的挂钟。但时间此刻变得黏稠,缓慢地包裹着他。


    那句话像颗哑弹,在他胸腔里炸开,没有声响,只有无声的震荡波一圈圈扩散。他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那句“下次他可能会亲自来”几乎是脱口而出。


    现在想起来简直荒谬。


    红头罩来干什么?像视察工作一样走进那座小教堂,看艾拉递上社区建设进度表,然后点点头说“干得不错”?以红头罩的人设,面对一个社区志愿者——最多也就从变声器后发出一个模糊的“嗯”。然后呢?


    难道他还能——


    一个更荒诞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他摘下那头盔,露出底下那张她早就熟悉的脸,说:“嘿,其实我就是红头罩。我用血与火重铸东区,也因为你让我看见这里还值得。”


    然后艾拉会是什么反应?


    她大概会愣住一两秒——最多两秒。她不会尖叫,不会后退。她那双蓝眼睛会飞快地转动,把所有碎片拼凑起来——码头的清理、社区的扶持、那些恰到好处的资源,还有他每次出现在教堂时那些看似随意却精准的交谈。


    然后她会略略正色,直接进入状态。她会立刻开始规划:“既然你就是红头罩,那么我们可以更直接地——”她会开始设计更大、更彻底、更符合他心意的东区垃圾清洗方案,用她那种清晰的思维,把东区的腐肉一块块剜掉。


    不。


    这不是他想要的。


    杰森猛地起身,动作太急,膝盖撞到旁边的弹药箱,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走到墙角的简易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流出来。他把脸埋进冰冷的水里,屏住呼吸,直到肺部开始刺痛。


    抬起头时,水流顺着他的下巴、脖颈淌进衣领,冻得他一激灵。


    这不合适。


    他知道艾拉的脑子绝对想得出来最合适的方案——高效、隐蔽、一击致命。甚至可能比他现在执行的更高效、更精确、更无情。但他不想让“红头罩”过早介入她的生活。红头罩代表的是最纯粹的暴力、恐惧和无法回头的黑暗。他已经站在地狱里了,不需要再拉一个人下水。


    他隐隐约约有预感......不,几乎是确信——艾拉可能并不在意手上间接或者直接沾血。因为他们在本质上是一类人。他们都见过太多无能为力的苦难,眼里都燃烧着那种无法置之不理的不甘。如果有必要,她不会犹豫。


    因为他们是一类人。他们的愤怒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对这个腐烂的、吞噬一切的哥谭本身。


    但不需要。


    只要红头罩存在,只要这团怒火还在阴影中燃烧,艾拉·埃登斯就可以继续在阳光下分发烤饼,可以因为一台二手冰箱而眼睛发亮,可以教孩子们识字,可以守护那束插在塑料瓶里的金盏花。


    红头罩的界限必须划清。红头罩的愤怒必须有目标地燃烧——向着那些制造苦难的源头,向着那些盘踞在高处的恶魔,向着这个城市深不见底的罪恶。而艾拉,她应该留在界限的这一边,点着那盏灯,让界限之外的人知道:光还在。


    杰森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走到桌前。桌上摊着地图、情报汇总、武器保养记录。他强迫自己进入状态,一条条处理红头罩的事务:审阅马科斯送来的赌坊初步渗透报告,批复两个新归附小帮派的资源分配申请,确认下一批“社区捐赠”物资的清单和交接时间。地盘交接的细节、新归附人员的背景核查、与黑面具方面下一轮谈判的底线……


    他快速浏览,在几个关键处做下标记。思路清晰,进展顺利。艾拉的计划正在稳步推进。


    处理完所有文件,已经是凌晨两点。他靠在椅背上,捏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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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鼻梁。安全屋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从角落的纸箱里翻出一本崭新的平装书——《霍乱时期的爱情》。书页崭新,还没拆塑封。他撕开包装,坐在那张硬板床上,翻开第一页,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整整十分钟,他都没有翻到下一页。


    视线落在字句上,脑子里却在重复播放那个画面:艾拉站在寒风里,眼睛亮晶晶地说“杰森,我太爱你了”,然后又立刻冷静下来,开始计算她剩余的钱怎么买够一台冰箱能存的脂肪和肉。


    也许他该睡了。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处理:黑面具那边关于“过境费”的第二轮谈判,企鹅人一条走私线的最新动向,还有……冰箱和冰柜的送货安排。


    他觉得他需要立刻和衣躺下,平时总是在这个场景开始低声嘶吼的拉撒路池和阿卡姆骑士的低语怎么还没有出现?这样他就能理所应当吃两片强效助眠的药片,然后好好的睡上一觉。


    拉撒路池的绿色幻影和骑士的疯狂低语并非消失——它们就在那里,蛰伏在意识的边缘,像深水中缓慢游动的阴影。但此刻,它们被什么更具体、更温热的东西隔开了。


    那东西叫“冰箱和冰柜这周内送到”。


    那东西叫“脂肪才顶饿,抗冻”。


    那东西叫“噢,杰森,我太爱你了”——该死的,也许在当时环境下可能只是代表她的感激?


    它们构成了某种荒谬的护盾,让那些更黑暗的声音暂时退居次要。仿佛他的大脑里只有这么多空间,而“艾拉·埃登斯”占据了一部分之后,留给疯狂的位置就少了。


    杰森靠在床头,安全屋的白炽灯在头顶发出稳定的电流声。


    下次还是以“杰森”的身份去就好。


    带上热狗,或者卷饼,听她说说社区又多了几个孩子来写作业,冰箱里囤了多少能用上的食材,老李又把烧烤炉改进了第几个版本,还有她偶然冒出来的新想法。


    红头罩有红头罩该做的事。


    而杰森·陶德,或许还可以拥有这样一个地方。


    然后他突然合上书,把脸埋进掌心。


    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