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杰森把那个简单的‘J’存入艾拉老旧手机的第二天，布鲁斯·韦恩的车队无声地驶入了码头区。


    哥谭的阴天比晴天更多，码头新平整的空地上，人群的喧哗和推搡乌泱泱的聚集在韦恩集团那几位西装革履的项目经理周围涌动，起因不过是两辆卸货叉车抢道，溅起的泥水污了一位女工的衣物，言语摩擦迅速升级成几十号人的对峙。


    老约翰的嗓门因为长时间维持秩序显得像破锣，在嘈杂中奋力大喊：“都停下！像什么样子！韦恩先生还在——”


    他的声音被更高亢的怒骂淹没。


    但混乱并未持续太久。几个平日里就负责维持秩序的领班已经从不同方向挤进人群中央。粗壮的手臂直接插入对峙双方之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马科，带你们组的人往后退三步。”


    “丽莎，衣服脏了等会儿再说，孩子刚才在教堂门口找你。”


    “叉车谁开的？自己出来，别连累大伙儿。”


    领班们动作利落，分工明确。有人安抚女工，有人拦住火气最大的工人，有人直接抓住那两个肇事的叉车司机，二话不说就往人群外带。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像一场排练过的应急演练——事实上，在老约翰的坚持下，码头确实针对各类突发情况做过几次简单的预案。


    老约翰擦着汗转身，脸上堆起歉意的：“韦恩先生，真对不住，让您看笑话了……都是些血气方刚的人，一点小事。您要不先去教堂歇歇脚？这边马上处理好，我让领班们过去给您汇报。”


    布鲁斯·韦恩就站在几步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大衣，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疏离的神色。他目睹了整个冲突从爆发到被迅速控制的过程，目光在那些动作熟练的领班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艾拉安静地站在教堂门口。她不参与码头工人的调解，至少不在他们顶头上司在的时候去。


    当老约翰转身招呼她时，艾拉才走上前几步。


    “艾拉小姐，”老约翰忙道，“您陪韦恩先生去教堂坐坐？顺便……给先生讲讲咱们俱乐部的事儿？”


    艾拉抬起眼，看向布鲁斯·韦恩。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工人常见的畏惧或谄媚，也没有信徒见到“慈善家”的激动，只是一种平静的坦然。“好的。韦恩先生，这边请。”


    去教堂的短短一段路，喧嚣被抛在身后。艾拉走在他斜前方半步，步态平稳。


    “刚才让您见笑了，”她开口，声音和她的步伐一样稳，“工人俱乐部刚起步，大家聚在一起的时间多了，摩擦难免。但也比过去各顾各、被人欺负了也没处说要强。”


    布鲁斯“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教堂里比外面温暖，也安静得多。艾拉引他在一张旧长椅坐下，没有刻意奉茶，只是倒了杯清水。


    “俱乐部平时就在这里活动，”她开始介绍，手指划过墙上贴着的、孩子们歪扭的画作和工整的“技能交换登记表”，“周末有集市，下午孩子放学可以在这里写作业。后面那片空地，”她指向窗外，“平时大家商量事情，周末想弄点简单的聚餐。”


    她的介绍细节具体，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刻意煽情。布鲁斯的视线随着她的指引移动，掠过简陋但整洁的布置，掠过公告板上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记录，最后落在那束插在剪开塑料瓶里的金盏花上。橙黄色的花瓣，在这片灰暗背景里倔强地亮着。


    他的目光回到艾拉脸上。


    太像了。比照片还要相似。


    不仅是容貌轮廓，更是那种……置身苦难之中，却拼尽全力应对、去一点点改变小事。艾琳当年在东区时，眼神深处也有这种东西——清晰，坚定，不为情绪左右。


    他今天意外地话很少，没有扮演那个夸夸其谈的花花公子，只是安静地听，偶尔问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关于资金流转、安全责任、长期规划。艾拉一一作答，逻辑清晰，数据准确，显然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


    直到离开时，他在教堂门口那只褪色的捐款箱旁停下，从大衣内袋掏出支票簿，签下一张。数额对布鲁斯·韦恩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这样一个草根俱乐部，足以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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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继续做你们在做的事。”他把支票轻轻投入箱口。


    艾拉看着那张轻飘飘的纸片落下，嘴唇微动，最终只是认真地鞠躬：“谢谢您，韦恩先生。”


    老约翰带着几位领班匆匆赶来时，布鲁斯已准备离开。艾拉安静地退开，将交接的空间留给他们。


    她没有立刻回教堂，而是走到不远处一堆废弃缆绳旁，望着海湾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刚才面对布鲁斯·韦恩时的沉稳悄然褪去，露出一丝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挫败。


    “阶层差距太大了，”她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没开口更好，我应该做的不差……能有一张支票，已经算是好运了。”


    “一张支票还不够你修十个屋顶？”


    杰森·陶德的声音从身后阴影处传来。他不知何时靠在了集装箱的拐角，夹克领子竖着，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他刚才就在不远处，看着布鲁斯·韦恩走进教堂，又看着艾拉陪他出来。


    艾拉没回头，只是肩膀稍稍放松了些。“你看见了？”


    “看见了。”杰森走过来，与她并肩站着，也望向布鲁斯车队离开的方向，“老约翰手下那几个领班，动作比我想的利落。”


    “他们知道该怎么处理。”艾拉说，“毕竟在码头干了这么多年。”


    “嗯。”杰森扯了扯嘴角，“不过，韦恩能来，还能听完，最后还掏了钱……说明你这套‘社区建设’的戏码，演得不错。至少在他眼里，码头只是有点小混乱的普通社区，而不是红头罩的后花园。”


    艾拉食指指节顶住嘴唇，似乎在复盘刚才的行为，她没听懂杰森那句“演得不错”所带来的东西，她以为只是一句夸赞。最终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反正我们是正经社区。”


    “走了，”杰森用手轻轻碰了她肩膀一下，“忙了一上午，跟阔佬说话比平时还累吧？请你吃饭，码头新开了家卷饼摊，肉给得实在。”


    艾拉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重新聚起一点光。“好。”


    两人转身，朝着与韦恩离去方向相反的小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