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纪念公墓，五年后。


    墓碑已不复崭新。哥谭的酸雨、灰尘和时光在石面上留下了暗淡的痕迹，让“艾拉·艾琳·J·埃登斯”这个名字的刻痕显得更深，也更寂寥。照片或许被维护过，但边缘也已微微泛黄。墓前没有鲜花，只有偶尔被风吹来的落叶，和一层洗不掉的、城市特有的灰霾。


    杰森·陶德站在墓碑前。他24岁，刚从拉撒路池的混沌与刺客联盟的训练中挣脱不久，带着一身重塑的骨血与更加沸腾的怒火回到哥谭。红头罩的名号刚刚在东区打响，用最暴烈的方式宣告着他的归来与统治。他的记忆里，关于“家”的部分支离破碎，充斥着背叛与死亡的寒冷；关于哥谭底层的印象，则停留在多年前犯罪巷的污浊与求生。


    艾琳·埃登斯？他或许在布鲁斯尘封的旧档案角落里，或阿尔弗雷德偶尔的低语中，听到过这个模糊的名字，关联着布鲁斯一段他不愿深究的过去。那是一个与他无关的，只属于“布鲁斯·韦恩”的往事片段。


    艾拉·埃登斯？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在回到哥谭、开始以红头罩的身份系统性梳理东区之前，完全空白。


    他们的轨迹，在他“死亡”与“重生”最混乱黑暗的时期，是两条从未交叉的平行线。


    直到红头罩归来。


    他是在建立自己秩序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发现”她的。


    在镇压一个小型贩毒窝点时，从某个吓得尿裤子的喽啰嘴里听到：“以前……以前艾拉小姐在的时候，这片没这么……她不让在这附近卖给孩子……”


    在“说服”一个试图恢复保护费旧习的小头目时，对方崩溃地喊：“红头罩！这里、这里之前是艾拉的地盘！她死了以后才乱起来的！我们没想冒犯你！”


    在调查东区那寥寥几个居然没完全烂掉的街区时，听到老人低声念叨：“多亏了艾拉以前打下的底子，韦恩的钱后来才进得来……路灯也是那时答应好的……”


    她像一个幽灵。


    一个在他血腥统治的蓝图尚未覆盖的角落，早已存在并留下痕迹的幽灵。他搜集这些碎片：她发药，她建临时诊所，她拒绝穿修女袍，她与莱斯利医生合作，她死于狱中，她的死撬动了韦恩资源的倾斜，甚至让东区人对“上面”的援助有了一丝极其勉强的接受度。


    他拼凑出的，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战士形象。没有超能力，没有酷炫装备，只有一种近乎愚蠢的坚韧和一种……让他都感到一丝共鸣的东西——将自己作为炸弹。


    暮色渐浓，墓园空无一人。风穿过碑林，发出低低的呜咽。


    他站在这里，是因为他认同她的举动。


    认同她是一个战士。用他完全无法理解、却不得不尊敬的方式，在这片烂泥里战斗过。


    认同她的“战果”。那些路灯，那个医疗点，甚至东区人对韦恩援助那点有限的接纳，都是她用命换来的、实实在在的东西。这些东西，在他的暴力清场之后，成为了某种……可以称之为“重建”的基础。


    认同她的绝望与决断。当所有路都走不通时，将自己作为最后一枚炸弹掷出。他太懂这种感觉了。只是他选择回来复仇，她选择彻底湮灭。


    他在视察一处“前哨阵地”，缅怀一位他到来时已牺牲的“前任指挥官”。


    杰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墓碑上的照片拍了一张。闪光灯没开，照片注定模糊。但他需要这个记录。记录这个在他缺席时曾在此地战斗、并留下遗产的“前指挥官”的坐标。她的战线与他的，如今部分重叠。


    然后，他蹲下身。他从战术腰带的侧袋里，拿出一枚东西。


    一枚点45口径的黄铜弹壳。擦拭得很干净，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底部有细微的击针凹痕，是一次击发后的遗物。这是他回到哥谭后，第一次执行“清理”任务时留下的。具有纪念意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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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这枚弹壳轻轻放在墓碑底座靠内的角落，一个不易被风吹走、也不显眼的位置。就这么放着。这是后来者给先行者的祭品，是暴力血脉对另一种牺牲形式的认可。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墓碑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漂亮的舆论战。”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这不是哀悼，是红头罩的承认。承认她在他到来之前，曾在这片地狱里开拓并守住过一小块阵地。承认她的死亡，客观上为他后来更彻底的“肃清”与重建，扫除了一些障碍，也提供了一点微弱的基础。


    他转身离开，步伐带着经过严格杀戮训练特有的形态和力度，很快消失在愈发深沉的暮色与碑林之中。


    几乎在他身影消失的同时，他的通讯器微微震动。一条加密信息：“目标确认：黑赌坊（原‘索菲亚’案关联点），新势力介入，试图恢复人口链条。清除授权：立即。”


    杰森·陶德——红头罩面罩下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他走向暗处那辆经过重度改装的摩托，发动机的咆哮如同野兽苏醒，瞬间吞噬了墓园最后的寂静。


    今夜，东区的黑暗将再次被血洗。为了巩固他的秩序，也为了……确保某些用死亡换来的、脆弱的东西，不会那么快被重新践踏。


    这便是哥谭东区的传承：有人试图用自己敲出火花，有人用大火焚烧一切。火花会灭，灰烬中却可能留下一点不易察觉的、坚硬的痕迹。而大火过后，焦土之上，谁知道会不会有新的、更顽强的什么东西，从子弹留下的痕迹里，挣扎着探出头来？


    一枚来自当下统治者的空弹壳，留在了过去战士的墓碑下。


    一个为复仇与重塑而生的红色梦魇，驶向需要彻底焚烧的旧日疮疤。


    这便是哥谭东区的传承。未曾谋面，互不知晓，却在不同的时间，以不同的方式，在这片土地上刻下自己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