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甜品店的觉悟

作品:《归墟之种

    环岛路的尽头是一片黑色的沙滩,旁边是零星的几家咖啡店和甜品屋。


    云栀走进一家橱窗明亮的甜品屋,随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口气吃了三个慕斯杯。然后又点了一大杯冰奶芙,两大盒冰淇淋蛋糕。


    云栀挖了一大勺冰淇淋蛋糕就往嘴里塞,甜腻的奶油暂时压下了喉间翻涌的苦涩。


    银溯显现到她对座,进入光学隐身状态一本正经地告知:“你已经摄入了超出你身体2倍的热量。糖分摄入刺激多巴胺,短暂稳定情绪。根据权衡本次摄入对延缓认知封印松动的有益效果,与加速新陈代谢的负面效果相抵,净损耗约为5小时15分钟。”


    云栀不管不顾地继续干饭,人之将死,还缺你这三瓜两枣啊。


    “我吃你家大米了嘛?”


    “再这样下去,不必等到消亡到来那天,你就会进入身体负荷状态。”


    “那你刚不是还说,当我做一件事情时,只问自己是否愿意?”云栀极其敷衍,吸了一大口冰奶茶。


    “........”银溯努力解释。“我指的是那些未曾完成的事情,并非指解决眼前的口腹之欲。”


    云栀不理他继续吃。


    银溯见劝说无果。“逻辑上,我应建议你立刻停止这种低效行为。但为了保证你生命进行流畅。因此,在当前情况下,可允许你适当延缓摄入情况。”


    云栀听懂了,他的潜意思是:虽然你吃垃圾食品很蠢,但如果不让你吃,你可能会崩溃死掉,所以,你尽量慢点吃吧。


    云栀苦笑“那我可谢谢你呀”


    她挖了一大勺冰淇淋恶狠狠塞进嘴里,香甜冰凉的感觉汹涌而来“这么‘理性’地纵然我。”


    银溯微微偏头,似乎在分析她的感谢是否出于“反讽”。他最终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像窗外明媚的晴空。


    一个小时之后。


    云栀吃累了,挺着圆滚滚的肚皮瘫在座位上,闲着无聊问他:“你们外星都是吃什么啊?我可以尝尝嘛?”此刻云栀展现了一个吃货的本质。


    银溯拿出一个蓝色液体的玻璃瓶递给她。“这是什么?”


    “营养液。我们的能量来源”银溯解释道。


    云栀观察了一下,晶莹剔透的,看着很像某种很好喝的饮料啊。云栀一口灌下去,脸都绿了。差点没把刚吃进去的食物全吐出去来。又苦又涩,很像在喝生理盐水。


    云栀一脸震惊地问他:“你们平时就喝这个?”


    “嗯。”


    “还有别的食物来源吗?”


    银溯皱着眉头解释“营养液是最可靠的能量来源。超出部分都是对身体的负担。”


    云栀不由同情他,作为一个外星人真是可怜,没有任何美食体验感,唯一的食物来源就是又苦又涩的营养液。


    随后云栀大手一挥,又点了几个不同口味的蛋糕。“对不起啊,刚顾着自己炫了。”


    她把几个奶油蛋糕推到他面前“你试试?这肯定是你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银溯的目光落在那些色彩斑斓,堆积如云的奶油蛋糕上,流光从他紫色的瞳孔中划过,他身子微微后仰,那是一种对“非健康食物”本能的疏离。


    “拒绝。”他的声音平静如常。“摄入如此复杂的有机化合物会增加我身体纳米清洁单元的负担。”


    “你试一下嘛,就一口。”云栀把一块镶嵌着曹草莓的奶油蛋糕往他面前推去,圆鼓鼓的肚子让她的动作有些滑稽。


    她卖力地开始推销,甚至用手在蛋糕旁扇了扇风,把甜蜜的香气驱向他“哇,好香啊,尝一口吧!”


    不知为何银溯没有下意识拒绝,他望着她两颗又黑又大的瞳仁像放在桌上的珍珠奶茶,在乳白色的眼白上带来鲜明的撞色,显得格外真诚。


    当银溯反应过来时,嘴里已经被塞入一勺蛋糕。那混合着奶油、蛋糕胚和草莓果酱的口感在味蕾里绽放。很奇怪,滑滑腻腻,冰冰凉凉的口感。


    这个“强迫投喂”的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于生物社交性的正常认知。


    他罕见的迟滞了一秒,抬眸看向云栀眼中闪着任性中一丝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随后极其轻微的咀嚼了两下。


    云栀满意地收回了勺子,狡黠地看着他,得意一笑。“不用谢。你的纳米清洁单元再不用就该生锈了。”


    云栀盯着一块黑森林抹茶的蛋糕:“再尝尝这个?”那勺混合着巧克力奶油、蛋糕胚和抹茶粉的食物,就悬停在他的唇边。


    几乎不可查地他极其轻微叹了口气,他垂下视线,看了看那勺点缀着另一种颜色食物,轻轻抿了一口。


    云栀眼睛闪闪发光:“怎么样怎么样?抹茶巧克力是这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你觉得哪个更好吃?”


    银溯回答不出来,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他默默闭上眼睛,颈侧光纹流动。“口感绵软,粘稠具有颗粒感。味觉.......”他停顿一下,仿佛在获取更深层次的感知报告。“应该是甜?”他有点不确定。


    奇怪,草莓口味明明是酸甜口的,巧克力抹茶口味明明是偏苦的。云栀不死心,又点了一份芥末蛋糕推给他。


    银溯神色平静地尝了一口。“大量饱和脂肪酸、精制糖、人工色素及调味剂。口感..........”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陈述“口感甜腻........”语气里带着一丝丝不确定。


    云栀僵住了,勺子‘哐镗’一声掉到了盘子上。明明是一股清醒而锐利的辛辣刺激的味道,为何总觉得蛋糕是甜腻的?


    云栀犹豫了一会问他:“.......你.........觉得好吃嘛?”


    “没什么所谓的好不好吃。”银溯毫无情绪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响。


    云栀不确定的问他:“你是不是没有味觉?”


    “是的。”银溯点头,大方承认。


    “味觉功能是生物用于鉴别食物安全性(如毒素的苦)的粗糙传感器。阿尔法人生来就摒弃了这种易受干扰且与享乐过度绑定的感知模式。我们通过直接分析物质成分和能量谱来评估摄入物。”他仿佛在陈述“天空是蓝色的”这般自然的事。


    “所以这就是你们千万年来只能食用营养液的真相。”一个失去味觉的种族怎么可能做出口感丰富美味的食物呢?


    银溯某种程度上并不想承认:他们无法研发出地球如此多精美丰富的食物。


    “也许吧,但营养液’的设计完美避开了无效化学成分,只保留纯粹的能量和必要元素,是因为这样能够最大化减轻外部摄入带给身体的负荷。”


    云栀怔怔的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面前丰富多彩、曾带给她短暂慰藉的甜点,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们拥有穿梭星辰的力量,能抬手拂去乌云,却失去了体会一颗草莓酸甜的能力。


    “你不必如此看我,阿尔法人能拥有远超于地球人的生命线。便是依赖于高度的自律与最大程度的减负”


    所以这种感官的剥夺,便是强大的代价?


    云栀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这时一对年轻的男女坐落在云栀的对桌,声音隐隐约约的飘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女方声音轻柔:“王阿姨说你在研究所工作?具体是做什么的呢?”


    男方略显局促:“啊,主要是材料分析……挺枯燥的。李小姐你在银行,应该见识多吧?”


    女方微笑:“也就是按流程办事。对了,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比如……旅游?看电影?”


    云栀听的入神,银溯却将她的思绪拉回:“她们是在进行的初步信息交换吗?”


    “这叫相亲”云栀压低声音生怕自己的议论声被对方听到。“一种.......筛选潜在伴侣的方式,效率嘛,谈不上高,就跟菜市场买菜一样。”


    此刻,那对相亲男女的对话已经开始陷入了尴尬的静默。女方用银匙无意识地搅动杯中渐冷的咖啡,男方则目光游移,落在窗外的海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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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栀托着腮,叹口气,真是太尴尬了,真是尴尬到抠脚啊。


    银溯收回目光,理性分析:“根据目前的对话,双方已经交换完基础信息,为何不进入更深层次的价值需求交换。”


    “因为,这是......感情.....”云栀无奈地戳着碗里融化的冰淇淋。“有时候初次见面不能问的太深。”


    银溯不太能够理解。“为什么?”如此低效的行为,怎么完成预期的任务呢?


    “因为问的太深,也许连这点表面的和谐都无法维持。出门在外讲究情面。”云栀很无奈,她为什么要给一个外星人科普这些人情世故。


    银溯若有所思。


    “你们呢?”云栀转念一想。“哦,对了,你们可都是国家统一包分配。那你们是怎么分配的啊?”


    “除基因方面的各种参数外。”银溯解释,“心理倾向模型,过往的知识体系,以及职业背景等综合进行匹配。当双方在多维空间中的‘匹配度’超过设定阈值,系统会在当你进入适龄的阶段为你进行推送。”


    “你们外星人也看职业背景这种肤浅的匹配啊?”云栀惊讶。


    “这只是参考,事实上权重占比最高的还属基因参数。”


    “那如果与基因不适配者生育了呢?”云栀好奇问他。


    “触犯联邦生育法则,遭到整个星球的追捕。”


    “这么严重啊”云栀咂舌。


    “阿尔法星视生育为最神圣的使命。”


    “那你呢?你已经得到了智脑为你匹配的特定人选了吧?”云栀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就差磕个瓜子吃瓜了。


    银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远处的货轮开始缓缓移动,就像他穿梭星际的舰船一样,沿着既定的轨道,最终会回到起点。


    “智脑的权限尚无法对共鸣者家族成员进行配对。军部还未曾对我安排。我的伴侣匹配度被纳入更为复杂的删选模型。”


    云栀听懂了那些词汇,但组合在一起让她不经有些咂舌。


    “所以……你的‘匹配’,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它涉及军部与政治权力结构的平衡。”他以一种近乎残酷的精准说道,“在过去五十个标准年里,我的个人匹配协议,长期处于静默状态。也因此我带领舰队执行着长期远离政治中枢的深空守卫战。”


    没有感慨,没有遗憾,他只是在讲述一个客观事实。


    云栀怔怔地看着他,窗外的阳光落在他银白的发梢和冰冷的甲胄上,勾勒出一种尖锐冷质的线条。


    她忽然开始明白,他为何能如此平静地观察她的消亡。


    他活在了另一种漫长的静默里。


    “银溯……”她声音有些干涩。


    “嗯?”


    “你会遗憾吗?”


    她曾经以为他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冷眼旁观。此刻才惊觉,他或许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囚徒。


    “你是指什么?”


    “你的存在状态。”云栀低下头,用勺子慢慢碾过盘子里最后一点蛋糕屑。


    “谈不上遗憾,个体的得失对整个星球来说不值一提。我们受惠于母核而存在。忠于它,忠于我的母星,是我的天职。”


    云栀有些苦涩,当个体被完美镶嵌在强大文明巨构中,剔除了“低效”的感官享受,也剔除了“基因风险”的情感链接,当所有的个体都必须因为文明的延续服从最冰冷的算法,这样的文明,是进步还是另一种残缺?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短暂如朝露、低效享乐的一生,至少还是深刻的。


    先前那些充满未尽遗憾的抑郁突然之间烟消云散。人生从来都是现在进行时,当她不再把它作为结果时,曾经仰望的星海也会变得不值一提。


    此刻对面的那对男女已经离开了。


    云栀站起身“走吧。”


    “去哪?”


    “去寻找真正的自己。”


    甜品店外阳光大好,晴空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