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作品:《冷淡的男频文路人甲他怀孕了》 颜喻的计划出了纰漏。
颜喻想过陈戡会来,却没料到陈戡来得这样快。
他原本计划得很好——按系统指引规规矩矩生完,带着崽迅速离开尸魂界。可没想到,一波又一波的干尸与鬼魂如尸山血海涌来,将他团团围住。
颜喻起初心头一沉,很快却发现这些魂体确实如管理员所说,并无攻击意图,只是渴求着他周身逸散的灵能,甚至自发围成屏障。他索性利用产崽残存的灵压,为挤到最前排、魂体残缺最厉害的亡魂做些修补。
可补着补着……
或许是出于肌肉记忆的驱使。
颜喻实在看不下去那些肠子拖地的、没头找头的,顺带手就做起了平日里最熟的工作——帮那些尸体缝补起来。
因此陈戡赶到时,看见的便是这幅场景:
一个肠子流了满地、不知当了多少年鬼的老宫女,正笨拙地试图把半透明脏器塞回腹腔。而颜喻伸手,指尖泛起微光,引导肠子一一归位,动作熟练得像在整理缠乱的线。温润的治愈力从他缠着绷带的左臂散发出来,整套流程耐心至极。
最奇怪的是,陈戡根本没找到孩子。颜喻身旁只跟了一只毛色格外漂亮的小猫崽,皮毛流淌着银白光泽,在昏暗的尸魂界中宛如一团柔软发光的云。
“剪刀。”颜喻说,没回头。
小猫喉咙里发出细微呼噜声,灵巧地用脑袋一顶,布包里的小剪子凭空浮起,稳稳落进颜喻手边。
颜喻接过,利落剪断宫女魂体腹腔处几缕纠缠的黑气。
开始缝合,手指翻飞。
那宫女魂魄低头看着自己逐渐复原的腹部,呆呆的,忽然抬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随即一只烧焦的干尸急急将那老宫女搡开,又把焦黑的婴孩塞进颜喻怀里……
补完她的补他的,补完他的补它的。
……忙都忙不过来。
陈戡根本不忍心看颜喻这样劳累,带着一身至纯至阳的阳气靠近。那些匍匐在颜喻脚边的魂体却像见了鬼般,瞬间一哄而散。
没过多久,偌大废墟骤然空寂,尘埃在微光中缓慢浮沉。
只余他与颜喻面面相觑。
陈戡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快步走过去,回神时双臂已将虚弱至极的人打横抱起。他几乎用尽全力拥着颜喻,干脆丢掉那些累赘的东西,抱起人疾步就往家走,只想迅速离开尸魂界。
他紧张得喉咙发紧,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还好吗?”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左脸挨了一记没什么力气的巴掌。
颜喻在他怀里挣了挣,声音虚浮却字字冰凉:
“——你干嘛?放我下来。”
颜喻居然打他?
不行。
“你现在路都走不稳。”陈戡跑得更快了,生怕怀里这人再折腾。
这下颜喻直接挣扎着要跳下来。陈戡眉头一跳,垂眸看向怀中,就见颜喻蹙着眉,那张冷淡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忍无可忍”的急促:
“我的崽——”
“什么崽?”
陈戡愣了两秒,猛然刹车,“哦,在哪儿呢?”
“刚被你扔地上了。”
陈戡呼吸骤停,抱着颜喻一个急转身,往回狂奔。
原先的位置上,一团毛茸茸的、散发柔和光晕的小东西蹲在那儿。通体银白的小猫崽子睁着琉璃似的圆眼睛,水光潋滟,幽幽怨怨望着去而复返的两人。
它小小一只坐着,嘴里紧叼着比身子还大一圈的工具包,尾巴尖轻轻卷着,浑身上下写满八个字:委委屈屈,遭人遗弃。
陈戡看着猫。
猫也看着陈戡。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陈戡喉结动了动,压低声音,不确定地问:“……颜喻?”
颜喻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冷淡嗓音里透出浓浓疲惫与嫌弃:
“就这,”他似乎懒得再多说,用尽最后一点耐心道,“快捡起来。”
离开尸魂界后,一切似乎重归平静。
两人生活回到某种规律的轨道。尽管陈戡多次问起那日生产之事,颜喻却从未细说,第二天便照常回了单位,上班下班,只是脸色仍透着苍白。陈戡问起感觉如何,他也只答“没事”或“好了”。
陈戡没办法,只得去尸魂界和修仙界到处打听。信息来源杂乱,有些完全杜撰,有些则夸大其词。
有的说颜喻几乎流干了血,灵力耗尽,只为孤魂野鬼无差别提供“救助”;有的说颜喻不过从耳朵里拔出一根毛,那毛就变成金线,能把干尸的肚子缝起来。陈戡越听越觉得他们描述的是孙悟空而非颜喻。唯一确定的是,颜喻在生产过程中必然遭受了极大苦楚,所以才避开他,也不愿旧事重提。
可是颜喻为什么会生出猫?
怎么生、用哪里生的?
好怪。
陈戡面对着猫崽,猫崽面对着陈戡。
大眼瞪小眼地端坐着,面面相觑。
灵猫出生便是五六个月猫崽的大小,毛色极为漂亮,银白之中流淌细腻光泽。然而美中不足的是性情高傲,并且十分不爱搭理陈戡。
颜喻在家时,它从来不作妖,整只猫乖得发嗲——掀肚皮、夹嗓子,甚至会用毛茸茸的大尾巴极有节奏地一撩、一甩,轻轻拍在颜喻小腿上。颜喻不在家时,这猫就展现极强的本领,尽管陈戡封好了窗户,它仍能从天然气管道旁的缝隙溜出去。附近七八个小区的监控里都闪过它的影子,像个巡逻的保安。
陈戡也不知道为何,它格外喜欢庇护那些在外流浪、难以存活的小猫。
短短三日,竟叼了六只回来。
于是陈戡一边收拾满地狼藉,给猫咪们装猫窝,一边留意客卧的动静——颜喻似乎默许了这些小家伙的存在,自己却无意与它们亲近。像是在划清界限,也像随时准备离开。
直到那晚,颜喻对着电脑屏幕,声音平淡地开口:“生也生完了,好像也没事了。我去收拾一下单身宿舍,争取下周一就搬。”
陈戡捏着辅食勺的指节微微一紧。
“猫呢?”
颜喻没抬头,视线仍落在屏幕上:“猫狗都你先照看着,我最近工作很满,要补这几日落下的报告。”
陈戡还想问“我呢?”,又觉得这问题……甚至有点好笑。
他们虽然谈过,有着前任关系,却从头到尾都并不是很熟。他们仿佛那种彼此“短择”的情人。
从谈恋爱时,就彼此保留着一部分,没有互相托过底。一切有关过去和未来的事,基本都没聊过。在保持成年人理智的同时,以纯粹的生理吸引和□□关系,维持着一段不知何时会结束的、名为“情侣”、实则“床伴”的暧昧关系。
然后——待风吹草动,便各奔东西。
陈戡因工作被调走,颜喻顺理成章提出了分手。
这显得陈戡非常傻。因为他是真的想过,哪怕和颜喻异地一段时间,也会回到颜喻身边去。
可是呢……颜喻的选项里,似乎真的没有过自己。
但说实话,陈戡在和颜喻分手的这些年也并不觉得可惜——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颜喻除了身体上的契合,在其他任何方面都并不合适。颜喻如果选择终身伴侣,或许会选择一个更热络、更有烟火气、也更爱他的人,而不是他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面对面吃饭就无话可说、哪怕在床上都憋不出甜言蜜语的男人。
他们彼此太像了。像到两块有棱有角的图形,无法拼合出和谐共存的形状。
所以陈戡其实理解颜喻要跟他分开,当时也没做太多挽留,任时间填满心里空缺的部分,并期待着自己哪天再见到颜喻时,能够毫无波澜。
然而他失败了。
他发现自己非常矛盾。一边想在颜喻面前表现平淡和不在意,一边又忍不住讨厌他。
……
颜喻已经拿起搭在扶手上的毛衣——上面正挂着一只啃线头的小猫——轻轻将它摘下来,穿上外套,径自出了门。
陈戡在家和猫面面相觑看了一会儿,彼此的眼神都似乎骂得很脏。然后实在受不了,一把薅起这倒霉猫,憋着一股火,开车追到了颜喻的单身宿舍。
……
颜喻刚到宿舍没一会儿,正撸好袖子准备开始收拾,就听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比催债还急。
猫眼里一看,便见门外的陈戡铁青着一张脸,怀里抱着猫,猫的脸色更臭——一大一小两个讨债鬼,面色凝重至极等在门外。
怎么了?
颜喻面无表情将门打开,正要询问,陈戡怀里的猫已然纵身一跃,从他怀抱里跳出来,向着门缝灵巧一钻,丝滑溜进门,踩着猫步优雅跳上颜喻睡觉的单人床。
颜喻愣了一下,很缓地眨了下眼,又回头去看陈戡。
便见陈戡精悍高挑的身体盘踞在门外,一只大手握住了门把——完全掌控关门权,冷眼轻蔑地向床上那猫一乜,另一手用力一薅,直接牵着颜喻胳膊将人拽了出来。
砰一声!
门关了。
猫被关在门里,颜喻则被他扯到门外。
颜喻微讶,正要问“干什么”,便觉后脑被托住——
下一秒,霸道蛮横的吻毫无征兆倾轧下来。
陈戡将他重重压上门板,毫无顾忌地深入。吻技娴熟,长驱直入。颜喻吓了一跳,开始用力推拒。
可掌心抵在陈戡胸前,推不动。
“你干什么?”颜喻声音压得很低,有些喘。他抬手用手背抹了下嘴唇,动作快得像要擦掉什么痕迹。
陈戡没说话,只是又上前一步,重新将人困在自己和门板之间。距离很近,呼吸可闻。
“我问你,”颜喻抬眼看他,瞳仁在昏暗里显得很黑,“陈戡,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戡喉结动了动。他想说“别走”,想说“猫需要你”,最后却只生硬挤出一句:
“用完我,就要把我抛下么?”
颜喻沉默了。
寂静在走廊里蔓延。旁边房间传来模糊电视声响,衬得两人心跳声更轻。
颜喻垂下眼,目光落在陈戡攥得发白的指节上。他声音很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们早就分手了。”
陈戡下颌线绷紧。他当然知道。
颜喻伸手去拧门把。陈戡的手还压在那儿,纹丝不动。
感应灯又暗了,颜喻只能借着走廊窗内光亮,依稀看见陈戡眼里沉沉的、近乎执拗的光。颜喻嘴唇动了动,什么也说不出,就见陈戡倨傲不驯的冰冷目光里,三分嘲讽,七分淡漠地打量着他:
“分了又怎样,”他听见陈戡说,
“给你个机会,
“你可以重新把我追回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