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降临。


    剑门关内的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宛如一条蜿蜒的火龙。


    苏宇站在关楼上，看着夜空，今夜无月，星光暗淡。


    那种奇怪的“吱呀”声终于停了，这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看来，确实是风停了，树也就不叫了。


    “先生，夜深了，回去歇息吧。”亲兵披着斗篷走过来，“这几天黑风军也没什么动静，估计是被咱们的毒烟阵给吓破胆了。”


    苏宇点点头，紧了紧身上的大氅。


    “不可大意。秦风此人，最擅长在绝境中求变。虽然我想不出他还能有什么变数，但……”


    话音未落，苏宇突然感觉到头顶上方传来了一阵异样。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压迫感。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漆黑如墨的摩天崖顶。


    就在那一瞬间，黑暗的虚空中，突然亮起了一点火星。


    紧接着是两点，三点……二十点。


    那些火星摇曳着，并没有像流星一样划过天际，而是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缓慢，画出一条条并不优美、甚至有些笨拙的抛物线，朝着关楼的方向坠落下来。


    “那是什么？”亲兵疑惑地指着天空，“孔明灯吗？”


    苏宇的瞳孔在这一刻剧烈收缩，那不是孔明灯，那是燃烧的引信。


    那是二十个巨大的、翻滚着的黑色包裹，带着呼啸的风声，正向着他的头顶砸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击穿了他的理智。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那个“吱呀”声是什么，终于明白了秦风这几天的沉默是为了什么。


    那是死神在磨刀，那是天罚在降临。


    “躲开！！”


    苏宇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快躲开！天上！”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重力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减缓速度。


    第一个炸药包，带着引信燃烧的“嗤嗤”声，重重地砸在了关楼前的广场上。


    并没有立刻爆炸。


    它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滚到了几名正在烤火的士兵脚边。


    士兵们茫然地看着这个用油布包裹的大粽子，还在发愣。


    下一瞬。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剑门关那狭窄的山谷中，轰然炸裂。


    并不是那种清脆的爆炸声，而是一种沉闷到极点、仿佛巨锤砸击胸口的闷响。


    紧接着，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形态，横扫了周围的一切。


    那几名士兵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震得七窍流血，软软地倒了下去，内脏在瞬间被震碎。


    这只是开始。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二十个炸药包接二连三地落下。


    “轰！轰！轰！”


    剑门关，这座屹立千年的天险，在这来自头顶的降维打击面前，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封闭的回音室。


    爆炸声在山谷间回荡、叠加，震耳欲聋。


    没有弹片横飞，只有纯粹的、暴力的冲击波和烈焰，在关楼内肆虐。


    苏宇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挣扎着抬起头，透过漫天的尘土和硝烟，看着那个曾经被他认为绝对安全的摩天崖顶。


    那里，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地狱的大门，正源源不断地把死神吊下来。


    “秦风……”


    苏宇吐出一口混着泥土的血沫，眼神中满是绝望与苦涩。


    “你……不讲武德啊。”


    然而，就在他以为秦风要猛攻的时候，停了！


    四周，陷入一片沉寂当中，令苏宇完全摸不准头脑。


    次日，清晨。


    晨曦微露，剑门关前的峡谷中，大雾弥漫。


    但这雾来得蹊跷。并不是那种山间自然的清冷白雾，而是一种带着焦糊味和潮湿气息的灰黄烟尘。


    关下五里处，黑风军的营地里，数十堆湿漉漉的稻草和未干的松枝被点燃。浓烟滚滚而起，借着清晨的一缕上行风，像是一堵缓缓推进的软墙，向着关楼压了过去。


    “咚！咚！咚！”


    战鼓声在烟雾中炸响，密集如雨点。紧接着，是成千上万人的呐喊声。


    “杀——！”


    那声音在狭窄的山谷回声壁作用下，被放大了数倍，仿佛真有千军万马正踩着云梯，准备发起决死冲锋。


    秦风骑在马上，停在安全距离之外，脸上蒙着湿布。


    “主公，这烟放得够大了，苏宇那老狐狸能信吗？”李无忌有些担忧地问道，“咱们也没真派人去攻城啊。”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苏宇是聪明人，但他现在是惊弓之鸟。昨晚那几下试射虽然没炸到要害，但已经让他明白了头顶不安全。”


    “人的本能是这样的，当头顶有危险时，会下意识地寻找掩体；而当正面有强攻时，又会本能地把兵力堆到前线去堵缺口。”


    秦风目光看向那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的关楼。


    “我要做的，就是让他顾头不顾腚，把他的人，都从乌龟壳里逼出来，聚在一起。”


    ……


    剑门关，关楼之上。


    “报——！关下烟尘大作，杀声震天！黑风军主力疑似借烟雾掩护，正在架设云梯！”


    斥候凄厉的喊声让本就焦躁的守军更加慌乱。


    苏宇站在城垛后，脸色铁青。


    昨晚那几个莫名其妙掉下来的天雷，虽然因为准头太差大多炸在了空地上，但那种恐怖的震动感让他一夜未眠。


    此刻，正面又传来了总攻的信号。


    “秦风这是要拼命了。”苏宇咬着牙，快速分析局势，“他知道头顶的袭扰无法致命，所以想利用混乱，孤注一掷强攻关门。”


    身旁的萧桓一身明黄色的袈裟，手里捏着佛珠，强作镇定道：“苏先生，那……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撤？”


    “撤？往哪撤？身后就是成都平原！”苏宇猛地转身，厉声喝道：“传令！将预备队全部调上来！滚木、礌石、金汁全都给我备好！只要他们敢露头，就给我狠狠地砸！”


    “还有！”苏宇指着关内那几座还在冒着绿烟的工坊，“让毒烟队加大火势！把咱们库存的五毒瘴全部放出去！我要把这山谷变成秦风的坟场！”


    随着命令的下达，原本分散躲避的南军士兵不得不从掩体中钻出来，密密麻麻地涌向关墙和前沿阵地。


    特别是那几座制造毒烟的工坊，数百名工匠和士兵正在疯狂地搬运着装满毒液和硫磺的陶罐，准备借助风箱将毒气喷下关去。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这正是秦风想要的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