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人心(二)

作品:《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

    1943年2月14日,


    第三绥靖区,郑城。


    绥靖公署的防卫力量显然比往日增加了不少,


    公署内的诸多人员也是行色匆匆,各个面带疲色。


    公署副长官陈松柏的办公室内满是香烟烟雾,


    进来让陈松柏签署文件的女文员皱了些许眉,又快速抚平,


    随后在陈松柏签署文件后快步离去。


    陈松柏此时正在一份文件上踌躇,


    这是一份关于在平民中招募并组建民兵队伍,填补治安人力空缺的起草文件。


    看着警察局治安科的落款,陈松柏抽了一口烟,


    嘴里吐出的烟雾又很快被鼻子吸了进去,


    良久才吐了出来。


    他头疼的,正是在那勉强维持的温饱红线之下,


    一股渐渐滋生出来的恐慌与仇恨的暗流,


    已在这一段时间里悄然侵蚀着豫东的根基。


    首先是来自数千里之外的阴影。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封闭的消息网开始流通。


    一些往返于外省的商社伙计,


    还有那些刚刚逃入豫东的新流民,


    带来了一个让所有人心惊肉跳的消息,


    “远征军要完了,被日本人包了饺子!”


    “包司令回不来了,死在缅甸的山里了!”


    这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更像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尽管第11军的宪兵部门迅速出动,


    逮捕了几个散布谣言的刺头,


    但恐慌就像是瘟疫,根本抓不完,也关不住。


    在难民营那一个个拥挤肮脏的窝棚里,


    恐惧在窃窃私语中蔓延。


    而比饥饿更尖锐的,是本地人与外来者之间那道日渐严重的矛盾。


    对豫东及周边乡镇的本地百姓而言,


    他们是第三绥靖公署这两年新政下实实在在的受益者。


    秩序相对安稳,重新分配了田地,


    家里男丁或是在工厂做工,


    或是在商社谋了差事抑或是安稳的种田,


    子弟甚至能进新办的学堂认几个字。


    他们或许也清苦,但屋舍尚在,灶台未冷,


    与窝棚里那些面黄肌瘦、口音混杂的外乡人之间,


    隔着的不仅是篱笆与土墙。


    而流民眼中,那些尚有屋檐可蔽体、锅中尚有实在物事的人家,


    近乎是一种刺眼的富足;


    而在本地人看来,


    这些源源不断涌来、仿佛永远也填不满的饥肠,


    正在一点点拖垮他们刚刚站稳的生活。


    饿急眼的流民为了活命,


    开始趁着夜色摸进临近的村落。


    他们翻过矮墙,扒开地窖,


    只为偷几捧晒干的红薯藤,


    或是顺走一把落在院角的农具。


    起初只是零星的偷窃,


    但饥饿很快将胆怯烧成了疯狂,


    开始有人成群结队地明抢尚未成熟收割的庄稼,


    或是在荒僻小道上劫掠独行的乡民。


    本地宗族迅速做出了反应。


    锣声在暮色中急促响起,各姓族长召集青壮,


    以祠堂为中心,连夜组织起了村卫队。


    他们取出封存已久的红缨枪、磨亮生锈的大刀,


    甚至抬出了祖传的土炮,


    在村口要道设卡,日夜轮班巡查。


    火光在夜幕下摇曳,


    映亮了一张张混杂着恐惧与决绝的面孔。


    “外乡贼”成了他们口中共同的敌人,


    宗祠前歃血为盟,誓要守住祖辈传下的土地和粮仓。


    更有一些心术不正的本地大户,趁机做起了黑暗的买卖。


    他们派出手下,像秃鹫般在难民聚集处盘旋,


    用几升发霉的小米、几个硬如石块的杂面馍,


    就能诱骗甚至强行带走走投无路的流民妻女。


    破旧的窝棚边,时有无助的哭泣被粗暴打断,


    又迅速淹没在夜晚的风声里。


    有些女子就此消失,


    据说被卖到了更远的烟馆或暗门子,


    换回的是大户粮仓里悄然多出的几袋白米。


    这些零散的冲突,如同干燥草原上的点点星火。


    今天这个村子的地窖被撬,


    明天那个家族的远亲在野外被抢,


    后天又听闻某处有女子失踪的凄惶哭诉……


    仇恨与恐惧在每一次摩擦中叠加,


    本地人与外来者之间的裂痕,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演变成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最终在一个半月前演变成了震惊豫东的李家庄惨案。


    那是一场为了抢夺水源地和一批粮食而引发的千人械斗。


    数百名流民冲击了李家庄,与护村队杀红了眼,


    锄头对棍棒,死伤遍地。


    事态最终以第11军的铁血镇压收场。


    为了维护绝对的统治秩序,


    军队将带头抢粮的流民首领被当众枪决,


    几百户参与暴乱的流民被强行驱逐出境。


    同时对护村队做出训诫,


    罚款粮食填补赈灾粮中。


    明面上的争夺虽然被刺刀强行压了下去,


    但在这豫东地下的暗流,


    却比之前更加汹涌浑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每当夜幕降临,宪兵队的巡逻车刚驶过,


    黑暗的巷弄、田野、丘陵里便会上演无声的厮杀。


    为了抢夺一块藏在怀里的干饼,


    或者仅仅是为了争夺一个避风的墙角,


    流民们会毫不犹豫地用磨尖的石头砸向同类的后脑勺。


    暗巷里的闷棍、水井边的投毒、深夜里莫名其妙消失的女子……


    犯罪率呈现出井喷式的爆发。


    第11军虽然是精锐,但毕竟是野战部队。


    让一群习惯了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士兵去处理这种像牛皮癣一样琐碎且阴暗的治安纠纷,


    无异于大炮打蚊子。士兵们疲于奔命,


    每天要在各个赈济点和城区之间来回穿梭,


    精神紧绷到了极点,甚至出现了士兵因为过度疲劳和暴躁


    而殴打难民的情况,进一步加剧了矛盾对立。


    正是基于这种巨大的治安压力,


    关于填补治安人力的文件,


    就这样摆在了陈松柏那张堆积如山的办公桌上。


    “公署将授权豫东联合商会”及本地各大家族宗族,


    合法国民组建商团武装和护村队,并赋予其部分执法权,


    协助军队维持秩序。


    同时,在城内招募大量本地青壮年组成临时警察,


    配发棍棒,负责弹压街面。”


    就在此时,门外的副官敲响了他的办公室:


    “陈副主任,司令家的刘管家来了,


    说找您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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