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冬雪的故事(1)

作品:《人生五十刚开始

    张姐拖着买菜的小拉车匆匆赶来,脸上还带着些许奔波的疲惫,看见陈秀芳,连忙快步迎上去:“秀芳,等久了吧?这地儿人少惹眼,咱们边走边说吧。”


    两人并肩往菜市场的方向走,寒风被路边的商铺挡了大半,陈秀芳迫不及待地开口:“张姐,你快跟我说,冬雪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病成这样了?”


    张姐叹了口气,脚步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是红斑狼疮,你知道吧?”


    “红斑狼疮,免疫系统疾病。”陈秀芳知道一点,身边得这种病的人不多,所以没有了解过,“怎么得的?”


    “怎么得的她自己也不清楚。”张姐看了她一眼,“就是上次她去滑雪摔骨折,住院检查的时候查出来的。那会儿她刚知道结果,整个人都蔫了,腿伤一好就急急忙忙回了北京,连我都没多说几句。”


    “回来之后没去大医院看吗?”


    “那还能不去?医院几乎跑遍了,都没有好办法,她也渐渐心灰意冷,不去看了,吃点药维持着。”


    “她那时候还写书吗?”陈秀芳的心往下沉了沉。


    “哪还有心思写啊!”张姐摇头,“开始每天不是跑医院复查拿药,不常跑了就是窝在家里上网查资料、看书,整个人瘦得脱了形。我偷偷查过这病,根本没法根治,全看个人体质扛不扛得住。谁能想到啊,才四个多月,就突然出现了晚期的各种症状:睡不着觉,皮肤溃疡,后来溃烂,厌食,什么也不想吃,那些日子我天天发愁怎么给她弄点顺口的,多好的东西她也就是沾沾嘴就不吃了,最难受的是她的脸上、脖子上开始出现红斑,她哭,她闹,摔东西,简直崩溃了……”


    陈秀芳听的头皮发麻,眼眶瞬间红了,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姐又接着说:“我不敢上前劝她,只等她发泄完呆坐时才敢过去收拾,吃饭时劝她去医院,她不闹了,只摇头。后来她家里人知道了,她妈和她姐从东北连夜赶过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说的,第二天就把她送进了医院。”


    “还得是亲情啊!”陈秀芳感慨了一句。


    张姐又看了她一眼,“我一开始也以为她们是来照顾她的,心里还挺踏实,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慨,脚步也慢了些。


    “怎么着?”陈秀芳心里翻了个儿——难道亲妈亲姐姐还有别的?


    “她们俩根本没多少伤心的样子,把冬雪送去医院后,安顿好就回家了,让我全天陪着,一天三顿从家里做饭给送。”


    “那她们着急忙慌来干什么?”陈秀芳知道没好事。


    “天天在屋里翻箱倒柜,不知道找什么。我好心问了句‘大姐,你们找啥呢?要不要我帮忙?’,结果她姐——我听她妈叫她晓兰,她直接白了我一眼,凶巴巴地说‘你一个保姆,别多管闲事!’,做好你的饭得了,那态度,噎得我半天没回过神。”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张姐的声音更低了,“等去医院给冬雪送饭的时候,就把这事儿跟她说了。冬雪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听完之后只是笑了笑,特别平静地说‘我就知道她们来,没好事’。”


    陈秀芳听得心头一震:“她们到底想干嘛?”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张姐攥紧了手里的小推车把手,“有一回我回家取冬雪要换的衣服,比平时回去的早一些,大门没插,我就直接推门进去了。结果刚走到客厅门口,就听见她妈和晓兰在里屋骂骂咧咧的。”


    两人已经走到菜市场门口,嘈杂的叫卖声扑面而来。张姐拉着陈秀芳往市场管理处的屋檐下躲了躲,这里背风,暖和些。


    “我就站在门外听了几句,差点没气炸!”


    张姐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原来这四合院,根本不是冬雪自己买的,是她以前的那个男人留给她的!那男人是个大老板,手里房产多的是,这院子是特意买给冬雪住的。可他俩压根就没领过证!”


    陈秀芳惊得瞪大了眼睛:“没领证?那算什么啊?”


    “所以她妈和她姐才敢这么嚣张啊!”张姐咬牙,“她们俩嘴里,把冬雪骂得跟什么似的,说她就是个不值钱的小三,现在得了绝症,就活该把这院子交出来!还说什么,绝不能让冬雪把这房子留给那男人的儿子,得赶紧弄到她们手里,不然就白来一趟了!”


    “简直是禽兽不如!”陈秀芳气得胸口起伏,“冬雪跟那男人的事是她自己的事,她们作为亲人怎么能这么说?”


    “她们眼里只有房子!”张姐叹了口气,“我听完气得不行,第二天去医院陪床,就把这话原原本本告诉冬雪了。你知道吗?冬雪那会儿已经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劲了,可听完之后,愣是咬着牙,眼神里全是狠劲,一句话没说,但那模样,我知道她是真的寒了心了。”


    陈秀芳怔怔地站在原地,耳边的嘈杂声仿佛都消失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冬雪光鲜的背后,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委屈,如今病到这个地步,还要被自己的亲人算计。


    过了几天,冬雪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清晨,趁着张姐送饭的时候,把她叫到医院花园凉亭里,跟她说了整件事。


    原来,那男人是冬雪的初恋,她们是大学同学。那时候他会在图书馆帮冬雪占座,会攒半个月的生活费,带她去吃校门口的红烧肉。


    可毕业前,男人突然跟冬雪提了分手。冬雪震惊不已,追问了好久,他才说,家里给他安排了亲事,对方是县长的千金。他说他没办法,他不能辜负家里的期望。


    陈秀芳听得心里发酸,忍不住叹了口气。


    “冬雪说她那时候跟疯了一样,哭了整整一个月。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谈过恋爱。毕业后找到了工作,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吃饭睡觉,再上班下班,无聊时就写写文章,看看书,后来竟然写的小有成就,她干脆辞了稳定的工作,背着笔记本电脑到处走,云南的古镇,西藏的雪山,哪里能让她静下心写东西,她就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