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信息科，说是科，其实一直人手紧张，真正懂技术、能动手、还能结合实战需求搞创新的，更是凤毛麟角。”


    王振兴叹了口气，“老吴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小陈他们年轻，经验不足。我们缺一个像你这样，既有公安一线经验，又懂技术原理，还能牵头搞点实用研发的骨干。”


    他身体前倾，语气诚恳。


    “和平，我个人，非常希望你能考虑到信息科来工作。当然，不是让你完全脱离刑侦。你可以作为局里的‘技术支援’岗位，主要编制在信息科，负责全局的技术装备维护、简易革新，以及像对讲机这样的项目研发。


    但同时，你也保持和刑侦队、治安队这些一线单位的联系，他们有什么技术需求，你可以第一时间了解、响应，甚至带着我们信息科的人下去支援。这样，既能发挥你的技术特长，又能让你的技术工作始终紧贴实战，不脱离地面。”


    王振兴描绘的图景很有吸引力。


    张和平知道，这意味着他将从纯粹的侦查员，转向一个更偏重技术、但又能深度参与实战支援的“技术警察”角色。工作环境可能更稳定，不用经常风餐露宿蹲守、直面刀光剑影的危险，但也有实验室里的枯燥和压力。


    更重要的是，能更系统、更专心地去琢磨那些他感兴趣的技术应用问题。


    “刘队长那边……”张和平有些迟疑。刘君山对他有知遇之恩，也很看重他。


    “刘队那边，我会去沟通。”王振兴显然考虑过。


    “局领导那边也由我去做工作，局长和政委之前已经透露出这个意思。并且我相信刘队长是顾全大局的人。而且，你到了信息科，刑侦队有了技术难题，不是更方便找你了？这对他也是好事。


    当然，最终决定权在你，也要尊重刘队和局里的安排。你不必立刻答复我，回去好好想想，也和家里商量商量。”


    此刻，坐在自家熟悉的屋里，喝着温热的茶水，张和平的脑海里反复权衡着。


    刑侦工作，刺激，有挑战，直接面对罪犯，维护正义，那份成就感和刘队长、同事们的战友情，让他难以割舍。但确实危险，工作时间不规律，让淑英时常提心吊胆。


    技术支援岗位，能更安全，更稳定，能照顾家庭，也能继续深入他喜欢的无线电、电子技术领域，甚至可能做出更多像对讲机这样真正有用的东西。王科长说的“紧贴实战”，也让他心动，这意味着他的技术工作不会变成闭门造车。


    但是，离开侦查一线，某种程度上是不是一种“退缩”？会不会从此远离了那种最直接、最热血沸腾的战斗？同事们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是靠着一点技术投机，躲到后方去了？


    还有陈淑英……她会怎么想？她一直支持他搞技术，但她也希望自己更安全，但也会尊重自己的选择吧！


    正思绪纷乱间，门帘一响，陈淑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罐和一个小纸包，脸上带着笑：“运气真好！供销社刚到了一批带鱼罐头，我抢到了一罐！还有两根蒜肠！今晚咱们改善伙食！”


    她把东西放在桌上，看到张和平沉思的样子，笑容微敛，走过来柔声问：“怎么了？累了？还是……院里谁说什么了？”她以为丈夫是因为立功回来，被邻居们围观议论有些不自在。


    张和平摇摇头，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身边。“不是院里的事。是今天，局里技术科的王科长找我谈了个事。”他把王振兴的提议，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陈淑英，也包括他自己的犹豫和纠结。


    陈淑英听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起，显然也在仔细思量。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起身，先麻利地把带鱼罐头打开，是那种需要用钥匙卷开铁皮盖的老式罐头，把油汪汪、带着浓郁酱香的带鱼倒进碗里，又把蒜肠切片。然后重新坐上炉子，飞快地炒了一盘醋溜白菜，热了粥和窝头。


    饭菜上桌，香气扑鼻。两人相对坐下，陈淑英给张和平夹了一大块带鱼，才缓缓开口：


    “和平，这事，我觉得王科长说得有道理。”她看着丈夫的眼睛，“我不是说你干刑侦不好，我看的出你热爱那份工作，干得也好，刘队长和同事们都认可你。”


    “但是……我确实每天都担心。上次那个敌特的案子，你回来身上带的那股子血腥气，我一想起来就后怕。”


    她声音轻柔，但很坚定。


    “去技术科，不是退缩。王科长不是说了吗，是技术支援，还是要跟一线结合的。你能用你擅长的方式，帮到更多的同志，让他们工作更安全、更有效率，这功劳一点也不小！


    对讲机这事不就证明了吗？你想想，如果以后每个出去蹲守、抓人的同志，都能用上你改进的装备，联系更顺畅，那得避免多少危险，提高多少成功率？这不比你一个人冲在前面作用更大？”


    张和平听着，心中一动。妻子的话，从一个更质朴、更关乎他安全和贡献的角度，点醒了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且，”陈淑英继续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咱们……不是打算要孩子了吗？你工作能稍微规律点、安全点，对咱们这个家，也好。”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张和平握住她的手，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桌上简单的菜肴，看着妻子眼中毫不掩饰的关爱和支持，再想想王科长描绘的那个既能发挥特长、又能服务实战、还能兼顾家庭的可能性……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四合院里各家各户亮起了昏黄的灯光，传来隐约的锅碗瓢盆声和说笑声。这片他生长的、充满烟火气的天地，和他所投身的事业，似乎在这个春天的夜晚，因为一枚奖章和一个选择，产生了奇妙的交汇。


    “我明白了。”张和平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了许多，“明天，我先跟刘队聊聊，听听他的意见。然后，再给王科长答复。”


    陈淑英点点头，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她知道，丈夫心里已经有了倾向，但他会处理好各方面的关系，做出最负责任的决定。


    “快吃饭吧，菜都凉了。”她柔声道。


    张和平拿起筷子，夹起那块妻子夹给他的带鱼。鱼肉咸香入味，家的味道，踏实而温暖。


    ......


    清晨，天光微熹，四合院里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寒意。张和平像往常一样，穿着运动服在月亮门后的空地上打了两趟拳。拳脚带风，吐气开声，额头上很快沁出一层细汗。


    收势站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觉通体舒泰。他正准备去水龙头那儿洗漱，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干呕声。


    只见里屋门帘猛地被掀开，陈淑英披着外衣，趿拉着棉布拖鞋，脸色有些发白，一只手捂着嘴，踉踉跄跄地冲出来，跑到窗户根下，扶着冰冷的砖墙，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但吐出来的多是些清水和黄胆水，显然胃里没什么东西。


    张和平心里一紧，赶紧快步上前，一手扶住陈淑英有些发抖的肩膀，另一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淑英？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他的声音带着焦急。


    陈淑英又干呕了几下，才勉强止住，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喘着气，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没……没事……”她声音虚弱，“就这两天，早上起来老是有点恶心，想吐……闻到油腻的味儿也犯恶心……可能……可能是昨晚上吃那带鱼罐头有点不消化，或者着凉了。”


    她试图解释，但苍白的脸色和紧蹙的眉头显示这不适并不轻微。


    张和平却听得心头猛地一跳！恶心？早上明显？闻油腻味也想吐？这些症状……再联想到两人年前年后热烈的“造人计划”，一个巨大的、令人狂喜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劈进他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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