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门在撞击下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次撞击都让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继续！”林清音头也不抬，手术刀稳稳地切下另一块坏死的组织，“刘主任，带人守住门！至少要五分钟！”


    刘主任咬了咬牙，抓起一个输液架，带着另外两名还能动的医生冲到门边。他们用身体顶住门，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加固门闩。


    林枫按着陈健的肩膀，能感觉到陈健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没有麻醉的清创手术，疼痛足以让人昏厥，但陈健硬是咬着牙，只发出压抑的闷哼。


    “快了。”林清音声音冷静得可怕，“再切三块组织，然后缝合。刘主任，我需要你们再撑三分钟！”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猛烈。那不是单纯的冲撞，而是有节奏的、像是用什么东西在砸——可能是消防斧，也可能是变异感染者异化的肢体。


    “他们……他们有工具！”一名年轻医生惊恐地说，“他们在砸门锁！”


    林清音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她快速地切除、止血、用镊子夹出已经变黑的血管碎片。动作精准得像一台机器。


    “林枫。”她突然说，“你背包里有酒精，对吗？”


    “有。”


    “准备好。如果门破了，就点燃酒精，扔出去。样本X怕高温，能争取时间。”


    林枫腾出一只手，从背包里掏出酒精喷雾罐和打火机。这个姿势很别扭，但他尽力保持稳定。


    陈健的呼吸已经变得微弱。失血加上剧痛，他正在失去意识。


    “不能让他昏过去！”林清音喊道，“林枫，跟他说话！保持他的意识！”


    “陈健！”林枫用力拍了拍他的脸，“醒着！想想你那本没写完的论文！你不是说要发在《自然》上吗？昏过去就真没机会了！”


    陈健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论文……”他喃喃道，“数据……还没整理……”


    “那就活下来整理！”林枫吼道，“你不能让那些狗屁实验室的人看笑话！你得证明他们错了！”


    最后一刀落下。


    林清音扔掉手术刀，迅速开始缝合。针线在她手中飞舞，速度快得惊人。


    “好了！”她剪断缝线，“伤口处理完毕。现在注射免疫增强剂和抗病毒药物！”


    她从金属箱子里取出两支注射器，一针扎在陈健手臂上，一针扎在大腿上。


    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停了。


    短暂的寂静。


    然后——


    “砰！”


    一声巨响，门锁处崩开了。


    金属门向内凹陷，露出一道缝隙。缝隙里，一只赤红的眼睛正朝里窥视。


    “点火！”林清音大喊。


    林枫按下打火机，同时按下酒精喷雾罐的按钮。


    酒精雾在空气中被点燃，变成一道火墙，喷向门缝。


    门外传来尖锐的嘶叫。那只眼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慌乱的脚步声和更多嘶叫声。


    火墙在门口燃烧，暂时阻挡了感染者。


    “走！”林清音扶起陈健，“从后勤通道撤退！我知道另一条路回海滩！”


    刘主任等人也跟了上来。现在手术室里只剩下五个人：林枫、陈健、林清音、刘主任，还有那个年轻医生。


    他们冲进后勤通道，林清音在前面带路。通道比主走廊更窄，但相对安全——感染者似乎还没发现这里。


    跑了大概五分钟，通道开始向上倾斜，最后通到一个隐蔽的出口——位于岛屿东侧一处悬崖底部，被茂密的藤蔓遮盖。


    推开藤蔓，阳光和海风一起涌了进来。


    他们回到了地面。


    时间是正午。阳光刺眼，海浪拍打着礁石，远处还能看到那艘黑船——但它的位置变了，似乎正在远离岛屿。


    “他们在撤退。”林枫皱眉。


    “消毒打击要开始了。”林清音说，“按照标准程序，执行部队会在打击前撤到安全距离。”


    “还有多久？”


    林清音看了看手腕——那里戴着一块已经停了的腕表。


    “我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既然船在撤，应该很快了。”


    陈健被放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伤口虽然还疼，但那种灼烧感消失了。


    “抑制剂和药物起作用了。”林清音检查后说，“但他需要休息，需要营养。而且……需要持续观察。样本X很狡猾，可能会产生耐药性。”


    刘主任和年轻医生也累瘫在地上。他们已经一个月没见到阳光了，此刻正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你们接下来怎么办？”刘主任问林清音。


    “我要去海滩。”林清音说，“黑船上可能有更完善的医疗设备。而且……我需要向上级汇报这里的情况。”


    “上级？”林枫冷笑，“你的上级不是已经抛弃这座岛了吗？”


    林清音沉默了几秒。


    “不是所有上级。”她最终说，“项目有多个投资方，有不同派系。有些人想掩盖，但也有些人想知道真相。黑船可能是另一派系派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这时，年轻医生突然指着远处的海面。


    “看！那里有烟！”


    所有人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岛屿另一侧的海岸线上，大约两三公里外，一缕黑色的烟雾正笔直地升起。烟雾很浓，显然是故意点燃的某种信号。


    “那是什么？”刘主任问。


    林枫眯起眼睛。


    “求救信号。”他说，“或者是……集结信号。”


    他想起陈健之前说过，岛上可能还有其他幸存者。实验室撤离时，不是所有人都成功离开了。


    “我们要去看看吗？”陈健虚弱地问。


    林枫看了看陈健的状态，又看了看林清音和刘主任。


    “你们留在这里。”他说，“我去看看。如果是幸存者，可能需要帮助。如果是陷阱……至少我一个人好脱身。”


    “我跟你去。”林清音突然说。


    “什么？”


    “我是医生。”她说得很平静，“如果那边有人受伤，我能帮忙。而且……我对样本X的了解比你多，能判断是不是陷阱。”


    林枫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


    “刘主任，你们照顾陈健。”林枫把背包里剩下的食物和水留给他们，“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如果天黑前我们没回来……你们就自己想办法去海滩，找黑船求救。”


    刘主任郑重地点头。


    “小心。”


    林枫和林清音出发了。


    沿着海岸线走比穿越树林要快，但也更暴露。他们尽量贴着岩石和灌木丛前进，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变异生物。


    走了大概半小时，那缕烟雾越来越近了。


    源头是一片礁石区后面的小海湾。海湾里，有一艘破损的小船半搁浅在沙滩上——看起来像是某种皮划艇或者救生艇，但已经严重损坏。


    烟雾是从沙滩上升起的。有人用湿木头和绿树叶搭了一个火堆，故意制造浓烟。


    但沙滩上没有人。


    “小心。”林枫压低声音，抽出长矛。


    他和林清音慢慢靠近火堆。火堆旁的地面上，用石头摆出了一个箭头符号，指向海湾另一侧的岩洞。


    “是引导。”林清音说，“有人在等我们。”


    他们顺着箭头方向走去。


    岩洞入口很隐蔽，里面黑漆漆的。林枫先探头看了看，闻到一股海腥味和……烟味？


    “有人吗？”他喊道。


    洞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


    “进来吧。我没被感染。至少……现在还没有。”


    林枫和林清音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岩洞不深，大概十几米。尽头，一个人正靠着岩壁坐着。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满脸胡茬，穿着一件破旧的船员制服。他的左腿用撕碎的布料紧紧包扎着，布料已经被血浸透。


    他手里握着一把粗糙的自制鱼叉，警惕地看着进来的两人。


    但当看到林清音身上的白大褂时，他的眼睛亮了。


    “医生？”他声音里有压抑的激动，“你们是……实验室的医生？”


    “曾经是。”林清音走上前，“你受伤了。让我看看。”


    男人没有反抗，任由林清音检查伤口。


    “刀伤。”林清音皱眉，“感染了，但没发现样本X的迹象。怎么弄的？”


    男人苦笑。


    “跟一个……变异的家伙搏斗时留下的。那东西穿着实验室的制服，但已经不成人形了。我用鱼叉捅穿了它的头，但它临死前划了我一刀。”


    他顿了顿，看着林枫和林清音。


    “你们……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对吗？那些怪物，那艘黑船，还有……整座岛要完了。”


    林枫蹲下来，直视他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来这儿的？”


    “王海。”男人说，“远洋货轮‘海鸥号’的三副。三个月前，我们的船在附近海域失事，我抱着救生圈漂到了这座岛。然后……我发现了实验室，发现了那些怪物。”


    他深吸一口气。


    “我还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王海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水的塑封袋，里面装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用潦草的字迹写着：


    “样本X不是意外泄露。是故意释放。有人想让这座岛变成试验场，测试样本X在真实环境中的表现。”


    下面还有一个签名和日期。


    签名是——


    林清音接过那张纸，看到签名的瞬间，脸色变得煞白。


    “这不可能……”她喃喃道，“他……他怎么会……”


    “他是谁？”林枫问。


    林清音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是我的直属上级。样本X项目的总负责人。”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颤抖：


    “也是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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