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那若有若无的哼歌声像一根细线，牵引着林枫和陈健在黑暗中前进。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调子林枫从未听过——不是流行歌，不是民谣，更像某种古老的童谣，温柔中带着一丝哀伤。


    “是林医生。”陈健肯定地说，“她在压力大的时候就会哼这首歌。她说这是她奶奶教的。”


    他们沿着声音的方向爬了大概五十米，管道开始向下倾斜，最后通向一个更大的空间——看起来像是通风系统的某个检修室。


    哼歌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林枫先爬出去，落地时尽量不发出声音。检修室里很暗，只有墙角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借着这光，他看到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人影蜷缩着。


    是个女人。


    穿着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白大褂，长发凌乱地披散着，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她背靠着墙，怀里抱着一个金属箱子，正是那哼歌声的来源。


    “林医生？”陈健轻声喊道。


    哼歌声停了。


    女人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不是感染者的那种赤红，是正常人的、带着警惕和疲惫的黑色眼睛。


    “谁？”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是我，陈健。”陈健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友好，“生物信息分析组的陈健。你记得我吗？”


    林清音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陈博士。”她说，“你还活着。”


    “你也还活着。”陈健蹲下来，看着她怀里的金属箱子，“这是什么？”


    “样本。”林清音抱得更紧了，“最后的纯净样本。没有被污染的。”


    林枫也走了过来，打量着这个女人。她看起来三十多岁，即使在这种狼狈的状态下，依然能看出原本的精致五官和知性气质。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锐利，清醒，完全没有被感染或崩溃的迹象。


    “你没有被感染？”林枫问。


    林清音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这位是？”


    “林枫。”陈健介绍，“岛上的……另一位幸存者。”


    “岛上还有其他人？”林清音显然很惊讶，“我以为……都撤离了。”


    “情况复杂。”林枫说，“先说你。你为什么能不被感染？陈健说你在这里待了一个月。”


    林清音苦笑。


    “因为我给自己注射了抑制剂的原型药。”她指了指自己的手臂，那里有几个已经愈合的针孔，“在样本X泄露的第二天，我就意识到常规防护没用。所以我用了还在实验阶段的抑制剂——效果不稳定，但至少让我活到现在。”


    她顿了顿，看着陈健。


    “你的腿……”


    陈健低头看了看自己包扎过的伤口。


    “我被感染了。但打了抑制剂，暂时控制住了。”


    林清音的脸色立刻变了。


    “抑制剂只能延缓，不能治愈。”她说，“而且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抑制剂的效果和副作用都不一样。你需要更专业的治疗。”


    “所以我来找你了。”陈健说，“林医生，你有办法吗？”


    林清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放下怀里的金属箱子，打开。


    里面不是样本X——是另一批试管和药剂，标签上写着复杂的化学式。


    “这是抗逆转录病毒药物的改良版，配合特定的免疫增强剂，理论上可以清除体内的样本X活性物质。”她快速解释，“但只对早期感染有效。而且……”


    她看向陈健腿上的伤口。


    “而且需要配合外科清创，把已经坏死的组织全部切除。这里没有无菌环境，没有麻醉，没有输血设备——成功率不到三成。”


    “三成也比等死强。”林枫说，“做吧。”


    林清音看向他，眼神复杂。


    “你确定？手术过程中他可能会因为疼痛休克，可能会大出血，可能会感染败血症——任何一种情况都会死。”


    “不做也会死。”陈健自己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做吧，林医生。我相信你。”


    林清音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她说，“但需要准备。这里不行，太脏了。我知道一个地方——负四层的无菌手术室，虽然电力中断了，但应急照明和基础设备应该还能用。”


    “负四层现在全是感染者。”林枫提醒。


    “我知道另一条路。”林清音站起来——她的动作有些摇晃，但很稳，“通风管道系统有一条维修通道，可以直接通到手术室的后勤入口。但需要密码。”


    “密码是多少？”


    “我的工号加今天日期。”林清音说，“但需要计算——为了防止密码被破解，系统每天自动更新。”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已经没电的平板电脑，但屏幕还亮着——显然是某种备用电源。


    “今天是几号？”她问。


    林枫和陈健对视一眼。


    他们都不知道。


    在荒岛上，时间变得很模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大概……是九月？”林枫猜测，“或者十月？”


    林清音苦笑。


    “那就只能试了。”她开始在平板上输入，“我的工号是AX0731。从泄露那天开始算……今天是第32天。”


    她输入一长串数字。


    平板电脑发出“嘀”的一声，绿灯亮了。


    “成功了。”她松了口气，“走吧，时间不多。”


    三人重新爬回通风管道。这次林清音带路，她对这里似乎非常熟悉，在复杂的管道网络中穿梭自如。


    爬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停在一扇隐蔽的金属门前。


    “就是这里。”她说，“门后就是手术室的后勤通道。但我要提醒你们——负四层的情况可能比你们想象的更糟。”


    “有多糟？”林枫问。


    林清音深吸一口气。


    “样本X泄露后，负四层是最先被封锁的区域。里面有十七名重症感染者，还有……六名试图控制局面的医护人员。”


    她顿了顿。


    “他们都没有出来。”


    林枫明白了。


    “所以他们现在都在里面，变成了……”


    “对。”林清音点头，“而且因为他们都是专业人员，知道手术室的布局，知道哪里可以躲藏，哪里可以埋伏。”


    她输入密码，金属门“咔哒”一声开了。


    门后是一条干净的白色走廊，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地面上有拖拽的血迹，墙壁上有抓痕，空气里有浓烈的消毒水和腐败物混合的气味。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


    门上用红色油漆潦草地写着几个字：


    “别进来。我们还活着。”


    字迹很新。


    林清音盯着那几个字，脸色变得苍白。


    “这……这是刘医生的笔迹。”她低声说，“他是负四层的主任医师。如果他还活着……”


    她没说完，但林枫懂。


    如果里面还有活人，而且是负责任的医生，那他们现在的处境就更复杂了。


    “先进去再说。”林枫说，“陈健撑不了太久。”


    林清音点头，走到防爆门前，输入另一串密码。


    门缓缓打开。


    里面，手术室的景象，让三人都愣住了。


    手术台被挪到了房间中央，周围用病床和医疗设备堆成了一个简陋的防御工事。工事后面，有几个人影在动。


    他们都穿着白大褂。


    眼睛都是正常的黑色。


    手里拿着——手术刀、骨锯、输液架，以及所有能当武器的东西。


    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男人站起来，看着门口的三人。


    他的眼神疲惫但清醒。


    “林医生。”他说，“你回来了。”


    然后他看向陈健腿上的伤口，脸色一变。


    “他感染了。不能进来。”


    “我知道。”林清音走上前，“所以我们需要手术室。刘主任，请让我们进去。”


    被称为刘主任的男人盯着陈健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林枫，最后目光回到林清音身上。


    “可以。”他说，“但手术结束后，他必须离开。我们不能让感染者留在这里。”


    “成交。”林枫抢在林清音前面回答，“手术一结束，我们马上走。”


    刘主任点了点头，示意手下的人让开一条路。


    手术室虽然简陋，但至少干净。无影灯居然还能亮，手术器械虽然有些生锈，但经过消毒应该能用。


    林清音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她指挥其他人准备器械，消毒，布置手术区域。


    陈健被扶上手术台时，手在抖。


    “别怕。”林清音戴上手套，声音异常冷静，“我会尽力的。”


    她拿起手术刀，看向林枫。


    “我需要你帮忙按住他。没有麻醉，会很疼。”


    林枫点头，走到手术台前，按住陈健的肩膀。


    “忍着点。”他对陈健说，“疼就喊，别咬舌头。”


    陈健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手术刀落下。


    第一声惨叫响起时，手术室的门突然被猛烈撞击。


    外面，走廊里，传来了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


    嘶叫声。


    那些感染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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