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星！


    这个结果，对于2002年的东大国产品牌而言，不啻于一声惊雷。


    马宇呈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时代的信息。


    此时的NCAP碰撞测试，远非十几年后那个五星批发部。


    由于车身材料技术、结构设计理念以及安全配置的限制，大部分车型都还挣扎于四星的水平。


    廉雨博在那头继续补充着，为这个成绩提供着注脚。


    “马总，我查过了！同期在欧罗巴和花旗国测试的同级别外资品牌车型，最好的也就是四星！”


    “大众的波罗，通用的赛欧，都是这个水平！能拿到五星的，基本都是奔驰宝马那种级别的中大型豪华轿车！”


    “我们……我们第一次造车，就做到了跟国际巨头并驾齐驱的水平！”


    这番话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自豪与扬眉吐气。


    马宇呈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陷入了宽大的老板椅里。


    成了。他最大的一个赌注，赢了。


    当初他力排众议，花了上百万美金，硬要把一台还没定型的国产车送到大洋彼岸去做碰撞测试，集团内部不是没有杂音。


    很多人都觉得这是在烧钱作秀，毫无意义。


    现在，这份报告就是对所有质疑者最响亮的回击。


    “这都是大家努力的结果。”


    马宇腾对着话筒，说出了一句场面话，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个结果的根源在哪里。


    根源就在于，他从项目立项之初，就将“安全”这两个字，用最严苛的标准钉进了每一个设计环节里。


    没有去学某些品牌在看不见的地方“偷工减料”的所谓“精髓”，在前后防撞梁、车身A柱B柱的用料上，他甚至要求供应商提供了远超行业标准的加强方案。


    这些多出来的成本，在财务报表上或许不好看，但在碰撞测试的成绩单上，却熠熠生辉。


    “马总，所有的测试和调整都已经完成，新车的全部报批手续和生产备案，我们也都办妥了。”


    廉雨博的声调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郑重地请示道。


    “现在，就等您最后拍板。是否可以正式定型，进入批量生产准备阶段？”


    “可以。”马宇腾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通知季厂长，让生产线动起来。按照我们之前制定的SOP标准作业程序，开始进行小批量生产爬坡。”


    “是！”廉雨博的回答斩钉截铁。


    “另外，”马宇腾话锋一转，补充了一个命令。


    “工厂正式下线的第一台车，办好所有手续后，不要入库。”


    电话那头的廉雨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那……需要怎么处理？”


    “用板车，直接给我运到鹏城的集团总部来。”


    “啊？”廉雨博显然没跟上马宇腾的思路。


    “马总，您是要亲自对第一台量产车进行最终检验吗？”


    马宇腾转动椅子，望向窗外。


    楼下的停车场里，那台陪伴了他多年的老皇冠，正静静地停在专属车位上，车身虽然依旧光亮，但那方正的线条，已经透出浓浓的年代感。


    他想起了自己重生以来，一直坐着这台象征着九十年代辉煌的座驾，出席各种场合。


    它很舒服，也很气派，但它终究不属于自己，不属于雷霆。


    而现在，他终于有了自己的选择。


    尽管那台“秦”只是一款价格不到十万的紧凑型轿车，论性能、论空间、论舒适度，都远远无法与这台老皇冠相提并论。


    但他已经等不及了。


    他等不及那规划中遥远的豪华车型，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坐上自己公司制造的汽车。


    这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宣告。


    马宇腾收回远眺的视线，对着听筒，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平淡口吻，吐出了四个字。


    “我要换车了。”


    ……


    两天后，鹏城，雷霆工业集团总部楼下。


    一辆巨大的蓝色平板运输车缓缓停靠在路边，引来了不少进出大楼员工的侧目。


    随着液压支架的启动，后方的斜板平稳地搭在地面上，一台覆盖着灰色车衣的轿车，轮廓流畅而饱满。


    一名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解开固定用的绑带，然后掀开车衣。


    阳光下，一台黑色的轿车赫然显现。


    车身线条利落而富有肌肉感，前脸的设计脱离了当时国产车普遍的模仿痕迹，显得独树一帜。


    整车的姿态，稳健而又蓄势待发。


    “嚯！”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叹。


    “这就是咱们公司自己造的新车型？看着可比照片上气派多了！”


    “这车外观真漂亮，以前没见过这样的设计啊。”


    马宇腾的专职司机陈叔，也挤在人群里。


    他穿着一身熨烫笔挺的西服，两鬓已经斑白。


    他没有跟着年轻人一起起哄，只是背着手，绕着那台崭新的“秦”走了一圈又一圈，目光里充满了专业司机特有的审视和挑剔。


    看了大半辈子车，开了大半辈子车，从最早的伏尔加，到后来的桑塔纳，再到现在的丰田皇冠，他开过的车型无数。


    但没有哪一台，能让他此刻的心情如此复杂。


    他没想到，自己快到退休的年纪，居然真能亲眼看到自家的公司，造出了这么一台像模像样的轿车。


    “马总，这就是我们公司生产的新车吗？”


    看到马宇腾从大楼里走出来，陈叔迎了上去，指着那台“秦”，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啧啧称奇。


    “对。”马宇呈走到车旁，用手抚过引擎盖上冰凉的金属漆面，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给了陈叔。


    “陈叔，那台老皇冠该退休了。”他平静地宣布。


    “从今天起，这就是我的新座驾。你先熟悉熟悉它的操控。”


    陈叔愣住了，下意识地接过钥匙，那串钥匙上，只有一个崭新的，刻着英文字母T，代表了雷霆汽车的标志。


    他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看马宇腾，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郑重的“好”。


    陈叔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他没有立刻点火，而是先用手掌摩挲着方向盘的皮质包裹，又按了按中控台上的塑料按键，感受着那不同于老皇冠的全新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