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大周圣朝砥柱,战神归位!

作品:《大周文圣

    洛京,皇城,承天门外。


    冬风带着肃杀,卷起御道上的尘埃。


    然而,今日的洛京城,却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沸腾的情绪所点燃。


    自清晨起,便有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大街小巷“江宰相回来了! 尚书令江大人从江南回来了! 这消息,如同久旱甘霖,如同暗夜明灯,瞬间驱散了笼罩在洛京城上空多日的、因北疆接连溃败而日益浓厚的恐慌阴云。


    城门甫开,通往皇城的各条主要街道,便自发聚集起了黑压压的人群。


    男女老幼,士农工商,许多人甚至顾不上手中的活计,纷纷涌上街头,翘首以盼,只为亲眼目睹那位传说中“用兵如仙”、“谈笑定乾坤”的尚书令归来的车驾。


    当那支虽然因急行而略显风尘、却依旧旌旗鲜明、甲胄肃然的钦差仪仗,出现在长街尽头时,百姓人群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江大人! 是江大人的车驾! “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


    ”天佑大周! 江尚书令回来了! “


    ”太好了! 有江大人在,北疆的妖蛮算个屁! “


    ”今晚 今晚终于能睡个踏实觉了! “


    欢呼声、哭喊声、激动的话语声,交织成一片滚烫的声浪,冲击着巍峨的皇城墙。


    许多百姓激动得热泪盈眶,甚至有人朝着车驾的方向跪拜。


    对他们而言,这位年轻的尚书令,已不仅仅是朝廷高官,更是能带来胜利与安定的“守护神”。 北疆连日传来的坏消息,早已让这座帝都人心v惶惶,如今看到这位“战神”归来,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悬了多日的心,终于可以稍微放下一些。


    车驾在百姓自发让出的通道中,平稳而迅速地驶向皇城。


    车厢内,江行舟闭目养神,对窗外的喧嚣恍若未闻,只有微抿的唇角,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民意如潮,既可载舟,亦可覆舟。


    今日这万民拥戴的盛况,是荣耀,更是沉甸甸的责任与压力。


    北疆的局面,恐怕比他通过密报了解的,还要糜烂。


    车驾驶入皇城,穿过重重宫门,最终在象征着帝国最高行政中枢的内阁建筑群前停下。


    与宫外的喧嚣热烈不同,内阁重地,此刻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混合着疲惫、焦虑、绝望,却又因某个消息的传来而骤然泛起一丝微弱希望的死寂。


    当江行舟推开车门,踏上


    内阁门前那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时,早已得到消息、聚集在此的三省六部主官、核心吏员,几乎同时将目光聚焦过来。


    这些平日里或矜持、或严肃、或精明的帝国高官们,此刻大多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官袍皱褶,神情憔悴,显然是连续多日不眠不休、在坏消息的轰炸下心力交瘁的模样。


    然而,在看到江行舟身影的瞬间,他们黯淡的眼眸中,不约而同地爆发出明亮的光彩,那是一种溺水者看到浮木、迷途者望见灯塔般的激动与 如释重负。


    “江大人回来了!”


    “尚书令大人! 您可算回来了! “


    ”下官等,恭迎尚书令大人!”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众人纷纷躬身,齐声高呼。


    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却异常整齐,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恭敬与期盼。


    先前内阁中那种仓皇混乱、各自为政、争吵不休的气氛,仿佛随着此人的到来,瞬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镇住、抚平。


    众人自觉地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通往内阁深处的通道,垂手肃立,目光追随着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仿佛只要他走进这内阁,这混乱不堪、濒临崩溃的局势,就有了被理顺、被拯救的可能。


    江行舟神色平静,对众人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步履未停,径直向内走去。


    他不需要多问,只看这些同僚的脸色与内阁中弥漫的气息,便知局势已危急到了何种程度。 刚走到宰相直房的廊下,正房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推开。


    中书令陈少卿疾步走出。


    他比江行舟离京时苍老憔悴了何止十分,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显得有些散乱,紫袍的下摆甚至沾着些许墨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焦虑,甚至隐隐有一丝灰败。


    看到廊下卓然而立的江行舟,陈少卿脚步微微一顿,脸上掠过极其复杂的神色一一有尴尬,有不甘,有松了口气的轻松,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挫败与 不得不低头的屈辱。


    但他终究是宦海沉浮数十载的宰相,迅速调整了神色,快走几步,来到江行舟面前,竟率先微微拱手,语气带着一种刻意淡化、却依旧能听出几分不自然的拘谨与急切:


    “江大人! 一路辛苦! 回来得 正是时候! “


    他省略了所有寒暄与客套,直接切入最核心的议题,声音沙哑干涩:


    ”北疆局势 万分紧张,已有 糜烂之相! 云中陷落,丰州、大宁危殆,多处关隘失守,妖蛮兵锋深入


    ,整个防线 摇摇欲坠!


    陛下马上就要在太极殿召开紧急朝会,召集群臣,商议对策! 事态紧急,刻不容缓! “


    陈少卿这番话,几乎是承认了朝廷此前应对的失败,也表明了此刻中枢已束手无策,急需江行舟来力挽狂澜。


    江行舟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神情,仿佛陈少卿说的不是国祚将倾的危局,而是一件寻常公务。 他对着陈少卿也回了一礼,语气平静无波:


    “陈大人,多日不见,辛苦了。 朝会之事,本官已知。 且先去房内,略作整理。 “


    说罢,不再多言,绕过陈少卿,径直走向那间属于尚书令的、他已离开数月的直房。


    陈少卿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江行舟那沉稳得不带一丝火气的背影,终究是将话咽了回去,神色复杂地跟了进去。


    直房内,景象比之外面更加触目惊心。


    巨大的紫檀木公案上,堆积的奏章、军报、舆图几乎淹没了桌面,许多还散落在地上。


    墙上悬挂的北疆巨幅地图,被朱笔、墨笔涂抹勾画得一片狼藉,插满了代表敌我态势的小旗,但此刻看来,那代表着大周防线的红色标记,正被代表着妖蛮的黑色从多个方向撕裂、渗透、包围。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墨臭,焦躁与无力感。


    江行舟走进房内,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混乱。


    他没有立刻去翻阅那些堆积如山的战报,也没有去看墙上那幅令人窒息的地图,只是走到窗边,推开了紧闭的窗扉。


    深秋清冷的空气涌入,稍稍冲淡了房内污浊的气息。


    陈少卿跟在他身后,见他如此平静,甚至有些“悠闲”,心中不由更加焦灼,忍不住道:


    “江大人,战报都在此处,局势 实在不容乐观。 妖蛮此次入侵,规模空前,战术诡谲,我军 应对乏力。 不知江大人可有对策? “


    江行舟转过身,打断了陈少卿的话。


    他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目光落在那堆积如山的混乱文书上,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冷静:


    “陈大人,不必看了。”


    &252;の“


    陈少卿一愣。


    “乱成这般模样,看了也是无用。”


    江行舟走到公案前,随手拨开几份最上面的加急军报,瞥了一眼上面那些“求援”、“告急”、“城破”、“殉国”的刺目字眼,语气依旧平淡,


    “前线指挥已


    乱,中枢调度已滞,粮草转运已困,军心士气已堕。


    战场局势,一日三变。 传回洛京,已经是至少二三日了! 此时再看这些昨日甚至前日的战报,除了徒增焦虑,于事何补? “


    他抬眼看着陈少卿,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当务之急,非是厘清昨日之败局,而是定下今日之方略,扭转明日之颓势。 陈大人,陛下既召朝会,你我便去朝会上说吧。 这满屋狼藉 留待日后,慢慢收拾不迟。 “


    说罢,他整了整因长途跋涉而稍显凌乱的月白锦袍衣袖,抚平上面并不存在的褶皱,然后,转身,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向房外走去。


    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仿佛他走向的不是一场决定国运的危局朝会,而只是一次寻常的觐见。


    陈少卿呆呆地看着江行舟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满屋混乱的战报舆图,心中五味杂陈。


    江行舟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最后一丝试图从故纸堆中寻找“良策”的幻想,却也像一道锐利的光,刺破了眼前的迷雾。


    是啊,局势已糜烂至此,再纠结于具体某城某地的得失,又有何用?


    需要的,是一个能跳出这混乱泥潭、纵观全局、并以铁腕与谋略,将其重新整合的大战略! 而这,或许正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所擅长的。


    陈少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也快步跟了上去。


    无论如何,江行舟回来了。


    内阁有两位宰相在此。


    他的担子,轻了不少。


    洛京,皇宫,太极殿。


    深秋的晨光,穿过巍峨殿宇高阔的窗栾,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道道清冷的光柱,却驱不散殿内弥漫的凝重、肃杀与几乎令人窒息的压抑。


    往日庄严肃穆的朝会大殿,此刻气氛更是沉重到了极点。


    数百位身着各色朝服、按品阶肃立的文武官员、王公勋贵,此刻皆屏息凝神,垂手低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唯有偶尔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更添几分死寂。


    御阶之上,九龙金漆宝座中,女帝武明月端坐如山。


    她今日着一身隆重的玄黑底色、绣十二章纹的衮冕帝袍,头戴十二旒白玉珠冕冠,垂下的珠帘微微晃动,半掩着她绝美的容颜,令人看不清具体表情。


    但任谁都能感受到,那珠帘之后的目光,必定是冰冷如霜,蕴含着雷霆般的怒意与深不见底的焦虑。 近一个月


    来,北疆的烽火如同燎原的毒焰,吞噬着一座座关隘,一份份染血的告急文书如同催命符般飞抵御前。


    然而,她寄予厚望的内阁,她倚为肱骨的满朝文武,面对如此危局,除了争吵、推诿、苍白无力的“调兵”、“催粮”,竟拿不出一个像样的、足以稳定战局、扭转颓势的应对之策!


    这让她如何不怒? 如何不急?


    大周立国千年,何曾面临过如此内外交困、束手无策的境地?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缓缓扫过殿下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如今却噤若寒蝉的臣子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与 无力。


    难道,这大周的江山,真的要亡在自己手中? 亡在这群庸碌之辈的争吵与无能之下?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寂静中,殿外传来内侍通传的高唱:


    “尚书令江行舟、中书令陈少卿,觐见一!”


    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在殿内激起千层浪!


    所有低垂的头颅,齐刷刷地抬起!


    所有黯淡的目光,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齐刷刷地转向那缓缓开启的、沉重的朱漆殿门! 江行舟! 他终于回来了!


    只见晨光之中,一身月白锦袍、玉冠束发的江行舟,与神色复杂略显憔悴的陈少卿,一前一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大殿。


    江行舟身姿挺拔,步履从容,脸上并无长途跋涉的疲色,亦无面对危局的惶恐,只有一片深海般的沉静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御阶之下,文官队列的最前方。


    随着他的步入,整个太极殿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形的、令人心安的“定力”。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仿佛只要他站在这里,这摇摇欲坠的朝堂,这濒临崩溃的国运,便有了被重新支撑起来的可能。


    无数道目光,如同最忠诚的士兵找到了统帅,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盼、依赖、乃至 绝境逢生般的狂喜。


    “江大人!”


    “尚书令大人回来了!”


    “天佑大周!”


    低低的、压抑不住的激动呼声,在肃静的朝堂上悄然蔓延。


    这一刻,什么派系之争,什么往日困龋,在亡国灭种的巨大恐惧与对“江行舟”的殷切期盼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御座之上,女帝武明月娇躯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


    珠帘之下,那双冰冷了许久的凤眸,在触及那道月白身影的瞬间,仿佛冰


    河解冻,骤然焕发出惊人的光彩,一丝久违的难以自抑的暖意与笑意,悄然浮上她的嘴角。


    又迅速被她以帝王的威严强行压下,但她眉宇间的紧绷,却明显放松了些许。


    “臣,江行舟、陈少卿,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两人在御阶之下站定,躬身,行大礼。


    “爱卿平身。”


    女帝的声音响起,比往日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柔和,目光更是牢牢锁定在江行舟身上,“江爱卿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 归来正是时候。 “


    她没有过多的寒暄,也无需寒暄。


    北疆的烽火,便是此刻最紧迫的话题。


    她目光扫过满殿噤声的臣子,最后回到江行舟身上,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也带着全殿、乃至全天下人的期盼,直接问道:


    “江爱卿,北疆之事,想必你已知晓。 数十蛮国,纠合联军,号称二百万,不计死伤,狂攻我塞北、漠南、蓟北诸道。


    月余之间,关隘连失,将星陨落,战况已是一片糜烂,万里边墙,摇摇欲坠。


    朕与满朝文武,忧心如焚,然苦无良策。 爱卿乃国之柱石,文韬武略,冠绝当世。


    今日归来,不知 可有良策,以御此百万蛮军,挽此倾颓之国势? “


    她没有问陈少卿,没有问其他任何一位大臣。


    因为她知道,问也是白问。


    此刻,所有的希望,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眼前这个刚刚归来的年轻人身上。


    他,已是这艘将沉巨轮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满殿寂然,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数百道目光如同聚光灯,死死聚焦在江行舟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等待着他像以往无数次创造奇迹那样,再次说出石破天惊、力挽狂澜的方略。


    在万众瞩目之下,江行舟缓缓抬起头。


    他神色平静,目光清澈,迎向御座上女帝那充满期盼与信任的眼神,也扫过殿内一张张或紧张、或激动、或怀疑的面孔。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期待中,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心头:“回禀陛下,臣 无策。 ”


    &252;? ‖“


    ”什麽?!”


    死寂。 比之前更深的、近乎真空般


    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无策?


    江行舟说 他无策?


    面对北疆糜烂的战局,面对女帝的殷切垂询,面对满朝文武的翘首以盼,这位刚刚被他们视为救世主、视为最后希望的大周尚书令、文道奇才、用兵如神的江行舟,竟然说一一他无计可施?!


    这怎么可能?!


    女帝武明月脸上的那一丝暖意瞬间凝固,化为错愕与难以置信。


    她凤眸圆睁,隔着晃动的珠帘,死死盯着阶下那个神色依旧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臣子,仿佛要重新确认他是否在开玩笑,或者 自己是否听错了。


    陈少卿猛地转头看向江行舟,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还有一丝被戏弄般的恼怒。


    他本以为江行舟至少会提出些看法,哪怕是艰难的、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策略,却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直截了当的“无策”!


    殿内的文武百官更是瞬间哗然!


    虽然无人敢大声喧哗,但压抑的惊呼、倒吸冷气声、难以置信的低语,如同潮水般在肃静的朝堂上弥漫开来。


    许多人脸色惨白,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如同被冰水浇透,瞬间熄灭,只剩下更深的绝望。 连江行舟都没有办法 那这大周北疆的乱局,还有救吗?


    这北疆的烽火,还有谁能扑灭?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妖蛮的铁蹄,踏破中原,将这煌煌大周,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绝望的寒意,如同无形的瘟疫,迅速席卷了整个太极殿。


    女帝的娇躯,几不可查地晃了晃。


    她强撑着帝王威仪,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抖,再次问道,仿佛要确认什么:


    “江爱卿 你,你说什麽? 无策? 你是说 面对北疆百万妖蛮,你 也无应对之策? “江行舟迎着女帝惊愕、失望、乃至隐隐有些愤怒的目光,神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他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清晰地重复道:


    “是的,陛下。 臣,无策。 无策可驱除那散布在北疆万里防线之上、号称一二百万、各自为战却又彼此呼应、不计伤亡、战术诡异的妖蛮乱军。 “


    他特意加重了”驱除“和”乱军“二词,平静的目光扫过满殿瞬间陷入更深绝望的臣子,然后,再次转向御座之上那位同样被这”无策“二字震得心神摇曳的女帝,微微一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江行舟真的束手无策,江行舟的话锋,却以一种极其冷静、近乎冷酷的逻辑,陡然一转:


    “因为,臣以为,此时此刻,与其耗费心力,去思考如何”驱除&39;这散布万里、已成气候的百万“乱军


    他抬起头,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这重重宫墙,直视那北疆烽火之后的、更深邃的黑暗,声音也随之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然解决不了这些乱窜的数百万妖蛮,那就另想对策!”


    江行舟清朗而冷静的声音,如同冰泉流经滚烫的熔岩,在死寂绝望的太极殿内激起一片刺耳的嘶响,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头脑为之一清的寒意。


    他站在御阶之下,月白锦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仿佛一根定海神针,牢牢钉在这片名为“绝望”的惊涛骇浪之中。


    面对女帝的追问、百官的哗然、以及那“无策”二字带来的近乎信仰崩塌的冲击,他神色未变,只是继续用那种剖析棋局、而非讲述国运的平静语调,徐徐道来:


    “陛下,诸位同僚。”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墙上一幅巨大的、但此刻看来已千疮百孔的北疆示意舆图上,“我大周北疆防线,东起蓟北山海,西至玉门阳关,绵延何止万里。


    虽有历朝历代心血浇筑之长城雄关,然天堑虽险,终有疏漏; 雄关虽固,亦需人守。 “


    他手指虚点舆图,沿着那道代表长城的蜿蜒曲线划过:


    ”妖蛮此次,并非以往小股部落劫掠。 他们是数十国、上百部族,几乎倾巢而出,兵力号称百万,实则精锐与附庸相加,数百万之众亦不为过。


    如此规模,如此决心,他们根本无需去强攻我每一处雄关要隘。 “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冷静:


    ”他们只需像一群狡猾的狼,寻找长城防线漫长战线上的薄弱之处,或是兵力空虚的段落,或是可绕行的山谷,或是可泅渡的河段,甚至 驱策擅长掘地的妖兽,从地道潜行。


    一点突破,便可投入数千、数万兵马。 而如此漫长的防线,我军纵然有百万边军,分散驻守,亦是捉襟见肘,防不胜防。 “


    殿内许多将领出身的官员,不由自主地缓缓点头,脸色更加难看。


    这正是他们月余来亲身经历、却无力破解的噩梦一一烽火处处燃起,不知何处是佯攻,何处是主攻,疲于奔命,顾此失彼。


    “


    一旦妖蛮越过长城,进入我北疆诸道腹地一”


    江行舟的手指从长城线移开,指向后方代表州府城池的密集标记,“则我大周经营多年的城池防御体系,便被分割、孤立。


    妖蛮以骑兵、妖兽为主,来去如风,他们根本不必强攻我每一座坚城。 他们可以绕过城池,袭击村镇,劫掠粮道,焚烧田野,屠杀散兵,截杀信使。


    将我军主力困于城中,将其余地区化作修罗场,瘫痪我之战争潜力,摧毁我之民心士气。 “他顿了顿,让这残酷的现实在众人心中沉淀:


    ”更致命的是,北疆辽阔,距离洛京数千里之遥。 前线一份紧急战报,以八百里加急送至洛京,至少需一二日。


    待我等在朝堂之上,根据这份“昨日&39;甚至”前日&39;的战报做出决策,再以命令形式发回前线,又需一二日。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 三四日时间,足以让一座坚城陷落,让一支大军溃散,让一片区域彻底糜烂。 依靠后方遥控指挥,去应对如此复杂、多变、且已深入我腹地的“乱战&39;,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番分析,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将大周目前陷入被动挨打、节节败退的根本原因一一防线漫长被多点渗透、内线作战体系被割裂瘫痪、信息传递与决策严重滞后一一赤裸裸地剖析在所有人面前。 许多原本还对“驱除”抱有幻想的大臣,此刻面色惨然,终于彻底明白,为何朝廷月余来调兵遣将、筹措粮草,却依然无法阻止局势恶化。


    因为从一开始,战略上就陷入了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困境。


    “故而,臣才言,”


    江行舟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从更深的绝望中拉回,“若要在这万里战场上,去一点一点”驱除&39;、“清剿&39;这数百万化整为零、流窜肆虐的妖蛮乱军,


    非数载之功、千万大军、无穷钱粮不可为,且过程中我大周北疆必将化为焦土,国力耗尽,甚至引发内乱。 此非良策,实乃死路。 “


    太极殿内,鸦雀无声。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响起的、牙齿因恐惧或寒冷而轻轻打颤的细微声响。


    江行舟的“无策”之论,此刻听来,竟如此真实,如此令人绝望。


    连他都认为“驱除”是死路,那大周 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女帝武明月藏在袖中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才能让她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她的心,随着江


    行舟的每一句话,不断下沉。


    难道 连他也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深渊即将吞噬所有人的理智之际,江行舟的话锋,再次以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度,陡然逆转!


    “但是!”


    他猛地提高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沉闷的大殿之中。


    “所有人都被这声”但是“震得心头一颤,猛地抬头,望向那个仿佛在绝境中独自擎起火炬的身影。 江行舟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两道实质的冷电,刺破了殿内压抑的阴霾。


    他不再看舆图,而是望向虚空,仿佛在凝视着那些隐藏在无数妖蛮联军背后的、更深邃的存在,声音沉稳而有力,一字一句,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妖蛮此战,看似势大,看似无解,看似将我大周拖入消耗泥潭 然而,他们此举,亦暴露了其最大的、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


    弱点?


    妖蛮还有弱点?


    数百万人倾巢而出,肆虐北疆,这分明是泰山压顶之势,何来弱点?


    众臣疑惑,却又不由自主地被江行舟话语中的强大自信所吸引,屏息凝神。


    “陛下,诸位可曾想过,”


    江行舟缓缓问道,目光扫过众臣,“此番北疆妖蛮大军入侵,号称”数十国、上百部族联军&39;,兵力数百万。 这数百万,是什么概念? “


    他自问自答,声音带着一种洞察本质的冰冷:


    ”这绝非仅仅是其国中常备的军队。 北疆苦寒之地,根本养不了多少妖蛮人口。 南侵的妖蛮军中,上至白发老妖,下至刚成年之蛮人,凡能挥动兵刃、能驱动妖兽者,几乎尽皆在军!


    许多部落,几乎是举族为兵,倾巢南下! ”


    他顿了顿,让这个信息在众人脑中消化,然后抛出了石破天惊的结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为了此战,这些妖蛮国度、部族,几乎抽空了本国、本族、本部落几乎所有可战的壮年男子,甚至包括相当一部分老弱妇孺中稍有战力者!


    他们将未来的种子、部落的根基、国度的元气,几乎全部压在了这场赌博之上!


    他们的后方一一其本土、祖地、巢穴一一此刻,必然前所未有的空虚、脆弱! “


    ”全民皆兵,倾巢而出,看似声势浩大,实则 是赌上了国运族运的孤注一掷! 后方腹地,必定空虚一全是老、弱、妇、幼! “


    ”轰!”


    仿佛一道


    闪电劈开了浓重的乌云,江行舟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开! 原本看似无解的、令人绝望的“数百万大军”,其光环骤然褪去,暴露出的,竟是如此疯狂而危险的赌博心态,以及一个足以致命的、前所未有的战略空档!


    是啊! 妖蛮倾巢而出,他们的老家怎么办?!


    那些传承了千百年的祖地、巢穴、圣地,那些积累了无数年的财富、资源、图腾,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真正妖蛮老弱妇孺 此刻,岂不是如同不设防的宝库,暴露在了


    一个无比大胆、无比疯狂、却又在逻辑上无比诱人的战略构想,如同破晓的曙光,骤然照亮了所有人心头!


    江行舟看着殿内众人眼中骤然亮起的、混合着震撼、激动、难以置信乃至狂喜的光芒,他知道,火候已到。


    他上前一步,对着御座上同样因这颠覆性分析而凤眸圆睁、呼吸微促的女帝,以及满殿翘首以盼的文武百官,掷地有声,说出了他真正的、也是唯一的“对策”:


    “故,臣之方略,非是耗费国帑民力,于大周北疆万里之地, 与这妖蛮数百万已成流寇的“乱军&39;纠缠消耗。 “


    ”而是“


    他目光如炬,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与掌控乾坤的自信:


    ”集中我大周此刻尚能调动的、最精锐的机动兵力,放弃与流窜之敌的缠斗, 以雷霆万钧之势,杀入北疆妖国、蛮部! 一路杀! “


    ”釜底抽薪之势,直捣其黄龙,奔袭其祖地,犁庭扫穴,毁其宗庙,焚其积蓄,俘其妖蛮眷属一一没有了妖蛮妇孺,妖蛮部族便会覆灭!”


    “一旦其根本重地被我攻破,其首领、其图腾、其传承被我摧毁或擒获,此部必然军心大乱,乃至彻底崩溃!


    届时,依附于其的其他妖蛮部族,见最强领头者已然覆灭,家园被毁,必然胆寒,妖蛮百万联军之势,不攻自破! “


    ”此乃,以攻代守,以正合,以奇胜! 与其在自家院子里疲于奔命地打老鼠,不如直接去拆了它们窝,断了它们的根! “


    ”妖蛮欲以倾国之战,乱我北疆,耗我国力。 那我大周,便以雷霆一击,灭其国祚,绝其苗裔! 看这北疆万里,还有谁,敢再轻易踏足我长城半步?! “


    话音落下,余音在大殿穹顶回荡。


    满殿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与之前的绝望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被极度震撼、极度冲击


    后,思维暂时停滞的空白。


    随即,便被火山喷发般的激动、狂喜、以及难以置信的亢奋所取代!


    杀到塞外去?!


    杀到妖蛮老巢去?!


    灭妖蛮部族!


    原来 仗还可以这么打?!


    原来,那看似无解的妖蛮数百万大军背后,竞藏着如此致命的死穴!


    原来,江行舟的“无策”,并非真的无策,而是早已洞悉全局,跳出了眼前泥潭,站在了一个更高的层面,谋划着一场足以彻底扭转乾坤的、惊天动地的绝地反击!


    女帝武明月猛地从龙椅上站起,珠帘剧烈晃动,她绝美的容颜上,再无半分冰冷漠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极度震惊、狂喜、以及帝王野心的灼热光芒!


    她看着阶下那个神色平静、却仿佛手握乾坤的年轻人,只觉得胸中一股豪情激荡,几乎要冲破胸膛! “江爱卿!”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坚定,“你 此言当真? 此策 有几成把握?! “江行舟迎向女帝灼灼的目光,缓缓躬身,声音沉稳如山:


    ”陛下,此乃险中求胜,置之死地而后生之策。


    若行,必有艰险,必有牺牲。 然,若继续困守消耗,则是温水煮蛙,慢性死亡。 两害相权,臣以为,当行此雷霆之策! “


    ”至于把握“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殿内那些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眼中重新燃起火焰的将领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属于猎手的弧度,”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然,我大周将士之血勇,陛下之天威,加之”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深邃无比:


    “臣,愿亲自领兵十万,为陛下,踏破北疆妖蛮老巢,擒其妖蛮王,焚其妖蛮庙,毁其妖蛮国! 此战若成,则北疆可定!!


    若不成“


    他声音转低,却更显决绝,”臣,当在北疆马革裹尸,以报陛下知遇之恩,以谢天下! “


    ”哗!”


    殿内彻底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