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晶石窗板，在屋内木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如碎星流转。苍曜先于晨光醒来，他现在对昼夜更替的感知异常敏锐。他侧卧于铺着厚实兽绒的床榻上，臂弯中，云羲依旧沉睡。她面向着他，墨色长发铺散在枕上，几缕发丝拂过他下颌。眉心那枚幽荧冰魄流转着温润清光，裂纹已弥合大半，她的呼吸轻缓均匀，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唇色是久违的淡粉。


    苍曜没有动，就这样静静凝视着她沉睡的容颜。这般的晨间相拥而醒，于他而言珍贵无比。他清晰感受到怀中身躯真实的柔软与温度，能听见她平稳的心跳与自己胸腔中北境之心的搏动和鸣，能嗅到她发间清冷的月华气息与自己身上地脉温厚气息的交融。这一切的真实令他心口发胀，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她散落在他臂上的发丝。


    片刻后，云羲眼睫微颤，缓缓睁眼。初醒的眸中尚带着些许朦胧，待看清近在咫尺的苍曜时，那抹朦胧迅速沉淀为清澈的温柔。她并未立刻起身，只微微动了动，将脸更贴近他胸膛，低声呢喃：“……什么时辰了？”


    “辰初。”苍曜低声应着，手指轻抚她后脑，“还早，可再歇息片刻。”


    云羲轻轻摇头，撑着身子坐起。中衣衣襟微松，露出半截白皙锁骨，她随手拢了拢，墨发随之滑落肩头。晨光映亮她侧脸，她目光无意间扫过枕边——那枚暖玉簪正静静搁在一旁。


    她眸光微凝，神识探入冰魄，陷入沉睡的寒寂，气息似乎……比前些日子活跃了些许？


    “寒寂？”她以心神轻声呼唤。


    冰魄光华流转，内里那点月光般的光晕轻轻一颤，传回一缕极其微弱却清晰的意念波动：“……主人。”


    虽然虚弱无比，却让云羲心头一松。自那日冰魄离体对抗秽念重创后，寒寂便再次陷入沉眠，无论她如何温养都没有回应。如今，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


    “寒寂醒了？”苍曜亦坐起身，玄色中衣襟口微敞，露出线条流畅的胸膛。他靠近些，目光落在冰魄上，也感知到其中器灵气息虽弱，但溃散之危已尽数消失。


    “嗯。”云羲指尖轻抚冰魄表面，将一缕精纯的太阴之力缓缓渡入，“寒寂如今灵识已复，但本源依然虚弱，还需要好生温养一段时日方能恢复如初。”


    苍曜点头，没有多言，只伸手握住她另一只空着的手，将温厚的混沌灵力也徐徐渡去，助她一同温养冰魄。在两人神力交融之下，幽荧冰魄光华更盛，内里那点光晕也似乎又凝实了些许。


    待冰魄重新恢复平稳自转，云羲才抬眸看向苍曜，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今日有何安排？”


    苍曜略一思索：“晨间需以星轨查看北境地脉昨夜可有余波。午后……擎山传讯，龙牙堡东南新发现一处小型灵石矿脉，各族对开采权有些争执，需我前去定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可要同去？”


    云睫头：“地脉梳理我来处理。你且前去处理矿脉的开采事宜……既然你道体已经重生，北境事务迟早要你独立裁决。我午后去巡天殿，将这几日积压的星轨观测记录整理归档。”


    这便是“双星共轨”的日常分工，既有交集协作，又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却彼此支撑。


    两人不再耽搁，起身梳洗。苍曜熟稔地取过那枚暖玉簪，走到云羲身后。她正对着一方以灵力凝成的水镜整理长发，见他走来，便安静站立。苍曜拢起她如瀑墨发，动作已比初时流畅许多，指尖穿梭于发丝间，小心翼翼地将玉簪插入发髻。簪身温润的光华与她发色相映，简单清雅。


    “好了。”他低声道，指尖在她鬓边停留一瞬。


    云羲侧首看向水镜，镜中人发髻整齐，玉簪斜插，衬得容颜沉静。她唇角微弯，转身，抬手为他理了理玄色劲装的衣襟，又将那枚星辉护符在他腰间佩正。


    用过早食，两人并肩走出石屋，分头行动。屋外晨光正好，同心木幼苗又长高了些许，冬星草已开出米粒大小的淡蓝花朵，星星点点缀在银蓝色草坪边缘，晨露未曦，折射着细碎虹彩。


    抵达巡天殿时，殿门开启，星辉如常流转。云羲径直走向主阵眼处的玉案，开始处理积压的观测记录。案上堆叠了数枚玉简，她敛神静气，专注的整理着星轨的推演。


    殿内一时静谧，唯有星轨运转的低微嗡鸣，与玉简灵力流转的细响。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觉眉心幽荧冰魄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只见冰蓝光华正有规律地明灭闪烁，内里那点月光光晕已清晰可见，甚至隐约能看出寒寂器灵蜷缩沉睡的轮廓。


    “寒寂？”她再次呼唤。


    这一次，回应清晰了许多：“主人……我好像……睡了很久？”


    云羲心头一暖，指尖轻触冰魄：“是，很久。但如今已无碍了，你本源正在恢复，好生温养便是。”


    寒寂的光晕微微波动，传递来依赖与安心的意念，随即再度沉寂下去，进入了平稳的恢复性沉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云羲将冰魄缓缓渡入玉案旁一方以星辉温养的小型阵眼中，才真正松了口气。器灵苏醒，意味着幽荧冰魄的修复已步入正轨，假以时日，必能恢复如初。


    她心情轻快，处理起星轨记录也越发流畅。不知不觉间，日影西斜，璇窗外透入的日光染上金红。


    殿门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云羲抬眸，便见苍曜踏光而入，玄青劲装上沾染着些许山间尘土，神色却轻松，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完事务的舒缓。


    “解决了？”她问。


    “嗯。”苍曜走近，在她身侧坐下，很自然地执起她方才搁下的笔，替她将星轨图谱上最后一处标注完成，“矿脉按各族出力与聚居地远近重新划定了份额，争执已平。顺路去看了那处新矿，品质尚可，若能妥善开采，可惠及周边三族百年生计。”


    他说得轻描淡写，她亦未多问，只抬手为他拂去肩头一点尘灰：“辛苦了。”


    苍曜握住她的手，唇角微弯：“不辛苦。”他目光扫过玉案旁阵眼中温养的幽荧冰魄，感知到其中活跃了许多的器灵气息，眼底笑意更深，“醒了？”


    “嗯，已无大碍了。”


    两人相视一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如释重负的欣然。


    暮色渐浓时，他们一同返回潜雷谷的石屋。苍曜途中特意绕去山谷深处，采了一捧正值花期的“冰晶兰”——这种灵花只在北境深谷绝壁间生长，花瓣剔透如冰，花心一点淡蓝，幽香清冽。他将花束递给云羲，她接过，指尖拂过冰凉的花瓣，眼底漾开柔光。


    是夜，两人于屋前空地生了篝火，对坐饮茶。苍曜说起了白日矿脉争执中几族长老有趣的言行。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平淡琐碎的分享，伴着茶水轻沸与柴火噼啪，却有人间烟火间最温暖的踏实。


    茶过三巡，云羲忽然道：“明日，我想去一趟南境。”


    苍曜执盏的手微顿：“南境？”


    “嗯。”云羲望向南方天际，“星轨监测到南境‘栖霞山’一带，近日地火活动异常活跃，恐有喷发之兆。那里临近凡人城池，需提前布置疏导阵法，以防不测。”她顿了顿，看向他，“我们同去？”


    苍曜几乎毫不犹豫：“自然。我可助你稳固阵法根基。”他放下茶盏，神色认真，“况且，你一人远行，我不放心。”


    最后一句，他说得理所当然。云羲心尖微暖，轻轻点头：“好。”


    星河璀璨，低垂如幕。两人相依坐在篝火旁，静静望着星空。


    “待南境之事了结，”苍曜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夜风，“我们可去东海之滨看看。听闻那里有‘星潮涌月’之景，每逢朔望，月华与星辉共潮而生，蔚为壮观。”


    云睫眸看他，眼底映着星河与火光：“你想看？”


    “想。”苍曜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想与你一同看遍此界山河胜景，四时风物。春赏极东花海，夏观南海星潮，秋游西境枫林，冬览北地雪原。”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然后回到这里，守着我们的小屋，看同心木一年年长高，冬星草一季季花开。”


    他说得平淡，却勾勒出一幅漫长而温暖的未来画卷。云羲听着，胸口涌起酸软而饱满的暖意，整颗心都被这平淡的誓言温柔包裹。


    “好。”她轻声应着，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都依你。”


    苍曜揽住她肩头，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吻。篝火噼啪，星河轮转，夜风拂过山谷，带来远处隐约的松涛与近处草木清香。


    这一刻，没有生死考验，没有职责重压，只有彼此相依的温暖，与对无尽未来的宁静期许。


    不知过了多久，云羲忽然轻声道：“苍曜。”


    “嗯？”


    “若有朝一日，星轨示警，天地有变，需你我再度分离，甚至涉险……”她声音很轻，却清晰，“你会如何？”


    苍曜手臂微微收紧，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我会与你并肩面对，竭尽所能护你周全，亦会相信你能与我同心共济，度过难关。”他低头，望入她眼底，“但无论何种境况，分离永远不会是终点。你曾说过，纵使星河湮灭，此心不改。我亦如此。”


    云羲与他对视，在他眼中看到与自己一般无二的坚定与深情。她忽然笑了，笑容在星光下清丽如月华初绽。


    “我也是。”她抬起与他相扣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此心此念，无论星河轮转，天地变迁，永系于你。”


    誓言无声，却重逾山海。


    星河在上，见证着这场始于孤寂守望、历经生死淬炼、终得血肉相依的深情，在此刻许下跨越永恒的承诺。


    夜更深时，两人才相携回屋。床榻之上，锦衾温暖。苍曜从身后拥住云羲，下颌轻抵她发顶，手臂环在她腰间。云羲放松地靠在他怀中，背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与呼吸。


    “睡吧。”苍曜低语。


    “嗯。”云羲阖眼，很快沉入安宁的梦境。


    而在她眉心，枚幽荧冰魄在夜色中静静流转着温润清光，寒寂的器灵光晕安稳沉睡，气息平稳而蓬勃。


    窗外，星河无声轮转，月华如水银泻地，洒在同心木舒展的叶片上，洒在冬星草淡蓝的花朵上，洒在石屋简朴的窗棂上，也洒在屋中相拥而眠的有情人身上。


    长夜将尽，黎明在即。


    而属于苍曜与云羲真实而温暖的永恒守望，山河为伴，星轨为证，岁月长流，此情不渝。


    （番外道体重生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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