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十八章 一石三鸟

作品:《鸾凤鸣

    寅时,天未破晓。岑将军府寝殿已亮起灯盏,脚步声沓沓。婢女将吃残的半碗面汤摆在漆盘上撤下。甲胄早已备好,老仆捧在案上候着。夫人袁氏披着衫子从里间走出来,招了招手,亲自为岑将军束甲。


    “你怎么就起了。才五更天。”岑重说。


    “每天你起了我都睡不实,左右今天要赴宴。”袁夫人说。


    “赴宴?”岑重转过身,由夫人束胸甲,“谁家的宴席?皇上行俭令方下,能推就推了吧。”


    他低头配合着调整了甲胄,说:“现在朝中权贵大不满,难说就没报着作对的心。我们不要引火烧身。”


    “这种事还用得上你说。”袁夫人说,把臂甲拿过来,“旁人也就罢了,是照华长公主的宴席。请柬上说,请来客穿布衣,谢绝绫罗环佩,看来是要为推这个行俭令打个样子了。”


    岑重顿了顿,微微点了点头,伸出另一只手臂。


    “是有这个缘故,也未必那么简单。”岑重说,“这次行俭令未遭士族勋贵明面上反对,是王司徒不曾出头顶本,王司徒不顶本,为的是泰王要在这时候挣功劳。”


    他收回手臂,自己调整了调整臂甲位置,说:“前几日泰王刚被参了一本,圣人为此心里不大爽利。长公主这时候有动作,兴许是为泰王谋划了。”


    门外告禀:“公子来了。”


    门槛外一道影子,少年人的音色,道:“问耶娘安,儿去应值了。”


    “去吧。”岑重说,门外人利落的没了影子。岑重转回脸,说:“毛毛躁躁。”


    袁夫人不满道:“我实在是不明白你为什么把锐儿放到监门卫去,你自己就是羽林大将军,偏要儿子在别人手底下吃饭。现在七品的小职,每日披星戴月。”


    “尽做些妇人言。他本就那样的性情,放在我身边,叫人一口一个小将军的奉承,野了他的心吗?”岑重说着,转过身去,将剑佩在腰间。


    袁夫人冷哼了一声,说:“那不是你岑门的香火?我为他着想,却说我妇人言。是我多话了。”


    她拿起木梳梳头,终是气不过,又撂下木梳,转头道:“叫小将军又怎么样,你就这么一个儿子,难道你的荣耀不是为他挣的吗?”


    岑重无心与夫人起争端,顿了一顿,将话题转走,道:“不说这个,你不知道监门卫的前途。说到这里,我倒想起一事。锐儿在宫门当值,有几日没听他说起圣人赏膳的事。不知圣人是不是为了泰王那一本迁怒了照华公主?同胞到底是同气连枝。”


    袁夫人说:“是我连累了你没有满堂儿孙了。也苦得锐儿没人连枝,阿爷也不疼。”


    岑重重重一噎,不欲争吵,叹了口气,去上朝了。


    方至巳正,宾客就渐渐上了门。照华公主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无论轿辇,均在挡马外便停下来。京中名媛贵妇大抵都得了邀请,应请柬要求,着布衣而来,只携带一名仆侍。在这朱门前,反成了一道风景。


    门前早有公主府傧相、祭酒相迎,除却门口守备军,公主府诸男女亦是均着布衣,陈照也不例外,在门口操持招待。裴徵在时,府中事务大多由她过心,现下裴徵不在,少不得金梧玉桐多费心,金梧八面玲珑,玉桐才思敏捷,二人分管内外逢迎布置,不必多表。来客一律先在鸿飞台休整,而后至百花园中赏花,午时开宴。


    公主在百花园时才现身。众人见过礼,也都不大拘泥。京中贵女虽常有聚会,但除却宫廷宴会,也少能聚齐这许多。何况公主私宴,没有太多拘束,不相熟的也相熟起来。夫人们彼此攀谈,若家中有子侄尚未定亲的,免不得在这种场合多为留心。小姐们各自的赏花投壶,笑声阵阵。


    宴中夫人娘子,虽着布衣打扮,却自带一分雍容清新,别有一分奇趣。豆蔻女子本就在俏皮的年岁,彼此看来更觉有趣。一时园中可说是花人交映,好不活泼的奇景。


    玉桐幼时侍奉在天后身边,跟几位年幼的公主相熟,此时陪着做游戏,讲学说诗,惹起一阵热闹。金梧贴身侍奉公主左右,又要兼顾宴席中事宜,不免有些吃力,左支右绌,早是一身香汗。此时方体会到平日里裴徵面面俱到的难处,心下更生佩服。


    “长公主。”


    “见过长公主。”


    国夫人们俱在一处,受品阶较低些的命妇簇拥着。听得招呼声,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照华公主走近。


    一眼望去,卓然出群,褐蓝布衣不加赘饰,竟更显得她身姿颀长,今日未梳高髻,照平日里多几分亲和。发式却也精巧,脑后只梳一个团髻,从右侧头顶将乌发编了一股长辫,环绕在发髻旁,左侧则是自发际向后编出几个小辫子,亦是连入脑后团髻,三支檀木的云纹钗斜插入发髻,分外端雅大方。


    众夫人各自低头行礼。照华笑吟吟将郑国夫人王司徒妻搀起,说:“本就是私宴,舅母何必礼太谦呢。众位夫人也随意才是。”她顺势将郑国夫人挽住,笑道,“舅母看我这身衣裳如何?”


    “衣裳平凡,却是见到真凤凰了。你们说是不是啊?”郑国夫人笑道。


    众人都笑着应和。郑国夫人又将照华公主打量了打量,笑道:“叫我想起公主幼时了。”


    “舅母和我想到一处了。”照华挽着郑国夫人手臂,大家一边说话,一边步入□□中。杨凤仪说,“我今天办这个布衣宴,就是不说,大家也知道我的心思。一来是行俭令刚颁布,总要有人打个样子;二来,我也想起幼时的事来,寻几分布衣的趣味,与大家同乐。”


    金梧抬手轻轻挡开花枝,照华略一低头,说:“行俭令一颁布,自上到下都要照令实行,说是从上到下,可归根结底又跟百姓有什么相干?自然是限制在我们这些皇子皇孙、名流勋贵头上。大家素日里锦衣玉食,为此有些不满也是自然。不说旁人,我舅舅都颇有些不忿呢,舅母,你说是不是?”


    郑国夫人略一错愕,笑了一笑。


    “大家背地里有些议论,我都知道。说朝廷要拿勋贵开刀,这话不假。说我行不得俭,却是错话。陈年的旧事,众位夫人不知,舅母却清楚。我自幼着布衣,岂会弃不得豪奢?”她手滑下来,将郑国夫人手挽了,众人已步到亭中,远处乃是一片草场,宴中的几个豆蔻女子躲开人群,在此处蹴鞠投球。平日里锦绣胡服不论,这时一身布衣做此游戏,看着野丫头一般。


    有夫人见了自己的女儿,碍于公主面不好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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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远远使出嗔怪神色。女儿家也未料想母亲能寻到这边来,心虚做一鬼脸,并着伙伴扯着妹妹,跑向更远处。鞠球扔到一旁,放风筝去了。


    “皇陵苦寒尚且不说,长至三岁竟不知肉味。舅母来探望,见了我模样,也觉心酸。”她说到这里,郑国夫人也露出唏嘘的神色,将照华的手回握住了。


    照华与郑国夫人在石凳上坐了,年轻夫人,又将有资历的国夫人让了座。众人都聚在石桌旁。


    杨凤仪说:“舅母是大家之女,众位夫人又有哪位不是?几曾受过贫寒?故此如今稍一俭省,便觉不适应了。可是立国之道,还是要从俭上方能长久。我幼时再贫苦,不过是百姓家儿女常态罢了,民间小童,不知有多少至今仍食不果腹呢。我年龄尚轻,不敢说教育的话。”


    众夫人都忙说:“不敢,不敢。”


    “夫人们都已有儿女承欢膝下。你我身上绫罗、盘中珍馐,哪个不是万民供养?不知此事便罢了,如今知道,又岂能忍心?诸国公在朝效力,难道我们便尸位素餐?你我不通朝政,纵是诸国公一时不能想通,劝诫上几句,也算是为国尽忠了。”


    众夫人均是点头不已,交头接耳起来。听长公主这一番话,只觉大长见识,心中原有不忿,这时也平了。又有人说公主过谦了等话。


    “长公主的话说得好。”一夫人笑道,“既是为国出力,难道我们妇人就没有这样心胸吗?莫叫旁人将我们看低了。”


    众人皆是附和,说来奇怪,心中竟生出激昂来,一时好不振奋。众夫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来。正是热火朝天之时,婢女寻来,禀报膳食已备妥当,众人便又回到园中。


    今日膳食尽是山羹野菜,自然之物。经名厨调弄,各个奇特精巧,每上一道菜,报菜名,并做表演。更有现场调制,不必概述。餐食上到一半之时,只见陈照急匆匆蹈步进来,禀报道:“长公主,圣人天后到!”


    霎时满场哗然,众家女眷急忙起身。照华望向金梧,二人相视一笑。照华勾起嘴角,起身疾步走向园门,众女眷在身后跟随。只见皇上天后已步上林下石路,身后十数宫人簇拥,并廖慧妃,皆都穿着布衣。


    园子的门是为求自然之意专门仿制的柴门。杨凤仪展臂,将门扉一合。


    陈照面色大惊。门外,皇上远远见得,定住脚步,与天后面面相觑,略一凝眉。郭公公也诧异。


    门扉一开一关,只见陈照小步跑来。偷眼瞥了郭公公一眼,郭公公紧盯着他,忙中露出探询神色,又忙转头,对皇上躬身一笑。


    “禀、禀皇上。长公主说,长公主说……”


    郭公公沉眉,一甩拂尘,恨铁不成钢:“长公主说什么,磕磕绊绊做什么?”


    陈照忙端稳道:“长公主言道,今日乃是妇人宴,来者纵是当朝天子,也进不得。”


    “哦?”圣上双眸微眯。


    “长公主说,若是谁家的阿爷来看女儿,兴许应允进来一观。”


    偌大的园中悄无声息,众女眷垂首以待。片刻后,公主府的长史官又蹈步进来。照华看向他,陈照紧张地清了清喉咙,道:“来者叫我代为转告主人家,是含光的耶娘来看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