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十四章 始知敌营
作品:《鸾凤鸣》 乐声渐止。天后看向皇上,圣上面容波澜不惊,却可见不虞。她眸光又转向照华,果见这女儿神色紧张。今日之事恐有蹊跷。水榭台上,那程恩镇定自若,仍一副乐师的风雅模样,仿若未觉有何不妥。
杨凤仪微眯双眼看他,不知此人受谁指示。她首先想到亲弟弟杨定基,但转念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泰王与她乃是一母同胞,就算她心中另有图谋,但尚未显露。她二人表面上同气连枝,皇弟就算看她不惯,时下也没有理由找她麻烦。难道……是永王杨傥的人?
此时已顾不上多想。一字之差,豪情变谋反之嫌。这诗壮阔,大有可做文章之处,她本想借机上奏恳请圣上开女科考。眼下是大婚之际,正是讨要“礼物”的好时机。如今横生波折,只得暂且搁置。
筹谋已久,竟毁在这小小乐师手上,不由得杨凤仪心中怒恼。幸而她为今日上表,抄得此诗携于身上,此时只得硬着头皮解释。杨凤仪正要起身,忽听本已停滞的乐声再度流转,是琵琶之音。她转过头去,看向水榭台。
不知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安排。那琵琶女又将最末一节弹奏一回,轻轻唱道:“鸾凤清鸣破九重。”
尾音清清楚楚地散在风里。
席上传来圣上缓慢的重重击掌之声,说:“好词,好曲!”
乐班众人离座跪拜。皇上说:“此诗别致,可有唱词,呈上为朕一观。”
“回圣上,有。”那乐师程恩说,从怀中掏出一折子,略展而观,合上时,促狭一笑,就要呈上。就那刹那之间,琵琶女分明看得最后一字写得“龙”字,而她们自演练时起,分明唱的是“重”!
她心觉有异,来不及多想,将琵琶斜上一挑,击在程恩手腕上,折子脱手落地。
琵琶女汗流浃背,却做一笑声。那程恩大惊,回头看她。琵琶女无暇他顾,忙膝行向前一步,叩首说:“奴婢一时分神,请皇上恕奴婢万死之罪!”
杨凤仪心知有异,心念一转,抢先说:“你可知御前失仪是何等大罪?”
“奴婢不敢。”那女子说,“只是方才一事太过有趣,奴婢想起便忍不住想笑,这才一时手滑。”
“你一直在此演奏,却为何事发笑?讲来。”天后说。
那女子端正跪好,道:“奴婢自从入教坊,便由程恩领班管教。奴婢知程恩先生似乎是西北同州人士,还曾与同僚谈论说从不曾听得先生乡音。方才是奴婢第一次听得他唱腔中竟带出了土音韵味,未忍住一笑。还望圣上开恩。”
杨凤仪松了口气,将胸中一口浊气不动声色缓缓吐出,说:“御前失仪,岂是儿戏?圣上纵不怪罪,我亦不能饶恕。着你罚俸三月,一年不得于宫中大小宴席献乐。程恩技艺疏松,治下不严,日后再行问责,退下。”
乐班众人叩头谢恩。杨凤仪转身朝向二圣,说:“父皇,这诗乃是儿臣偶得,感念其立意精巧,既有颂父亲开明之意,又有表母后贤能之功,故此想献于父皇母后,不料竟因此事扫兴。此诗儿臣亦有抄录,敢请父皇母后一览。”
话罢从袖中取出诗文,奉于双亲。皇上展而观之,末尾句果是“鸾凤清鸣破九重”。但因方才一波折,已生不悦,未作他语,将诗文还回,令照华与驸马回府避暑,好生歇息,便起圣驾。
杨凤仪行礼恭送,待圣驾远去才平身,抬眸时,双眸一片冷意。
贺宣怀此时尚在状况之外。纵是状元之才,也是平生第一次见宫中腌臢,加之正处自哀自怜之时,一时不知原委。但见公主面色,便是心头一凉。
公主未对他多加理会,起身便走,贺宣怀匆匆跟随。照华穿过亭廊,将脚步一停,对金梧小声吩咐道:“令人去教坊暗中查探,看那程恩与哪位达官贵人来往过密,本月都曾去过哪处府邸献艺。再告诉那教坊使,此次人选推荐得极好。”杨凤仪冷笑一声,“重重有赏,教他速来府上领赏。”
照华在宫中推恩无数,教坊之事不足两个时辰便已查得,并无可疑之人。户部、太乐署处得来这乐师的籍贯生平,亦无可疑之处。照华心中更为疑惑。这人性命已留不得,她原打算顺藤摸瓜,不想竟一无所获。在堂中徘徊片刻,道:“传程恩来见。”
今日事出,他少不得挨教坊使一阵数落,心下却得意非常。祝朝从立国起便是国风不正,前有太后临朝称制,现如今竟演化到二圣临朝。牝鸡司晨,他早就看不惯。照华长公主如此骄横,更让他心中厌恶至极。想皇上身居高位,竟然是如此的糊涂,竟然纵容着女流爬到头顶上!
那又如何?长公主那样尊贵的人物,原本望尘莫及,竟然也犯到他的手上了。可惜啊,可惜,圣上居然就这么轻轻揭过。这事怨极了那琵琶女!程恩心中极不解恨,却小有舒爽,更是自鸣得意起来。若不是那贱人解围,今日之事,恐怕他也不能全身而退。公主虽然未获罪,自己也占了个大便宜,看来正是天意如此。
忽然公主府内侍到来,传他入府领赏。程恩霎时惶恐起来,但转而又想,天理昭昭!她长公主光明正大来传我,岂敢将我逼死于府上不成?遂强打精神,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走出了教坊。
他在教坊中虽然不属下流,但也远远称不上头目。达官贵人府上虽然常有往来,但不曾于公主府上献艺,几次御前,也不过是大型宴会上伴奏和音而已。一路进得宏伟堂皇的公主府,他赞叹之时,心下又是恨恨。经了好几次传报,才终于进得殿中。
隔着珠帘,他见得公主在高台上的倩影,心下一动,跪拜道:“小人拜见殿下,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程恩。你入侍教坊,有几年了?”他听得公主的声音。那音色是那么高高在上,却装出一分亲近来,在他听来便更觉下贱。
“回公主,已有五年。”程恩说。
“五年。”公主喃喃自语道,“去年泰王的千秋,想必你去献艺了。”
“小人不曾。”
“哦?你这样的歌喉,倒是可惜。那你自然是永王的宴会常客了。”
“小人卑微,不曾赴过皇家宴。”程恩说。
“怎会如此?”公主笑道,“永王记挂着你,说你技艺超群,我听得你名字熟悉,才选你献艺御前。”
她似乎真以为自己是无意间流露出乡音土韵,居然不加审问。程恩心中暗笑。
“今年曲江宴上永王重赏一人,不是你么?”照华说。
“回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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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确于今年献艺于曲江,不过永王赏赐的乃是歌女云音儿。”程恩说。堂堂参政公主,男女不同,竟也能记错。
“哦——”杨凤仪低头笑吟吟地看着他,“看来你的大赏要在我身上了。你家中高堂康健否?但愿这赏金能解你燃眉之急。”
“小人只有一老母,居于京畿,由小妹照料,身体康健,怎敢劳公主费心。小人感念公主慈心。替老母谢过了。”
“好,好,好。”照华连声道,笑了。招了招手,侍女将一酒坛呈上,“这是曲江宴的春恩酒,向来御赐于进士。你今日有功,特赏赐于你。来人,带先生去饮酒,不可怠慢。”
那程恩笑着叩头谢恩,得意至极。然而来者却不是侍女,两位魁梧侍卫走上前来,黑压压阴影笼住他,程恩笑意一僵,脸色顿时变得仓皇,披甲侍卫俯视他,冷声说:“请。”
程恩欲叫公主,还不待说话,已被一把掳起,就这样一路死死抱着酒坛,被“请”了出去。
杨凤仪背过身去,双眸一片冰冷。金梧上来伺候,为公主解去繁复彩衣。杨凤仪忽而一笑,金梧抬头,说:“公主为何发笑?”
“一个小小的乐班供奉,就已看不惯本公主至此了。”杨凤仪道。无冤无仇,毫无利益瓜葛,他便能以性命为注讨她的霉头,更遑论那些之乎者也的士大夫了!
“斥鴳岂知鸾凤。哪朝哪代无有一两个酸腐之人。”金梧跪下为公主打理裙摆,说,“公主若是为这粗浅小人烦扰,反是不该了。”
“只可惜满朝文武,不知有多少所谓大才,心胸尚不及我侍女。”照华说,步下台阶,“裴学府可有信来?”
金梧摇头,说:“山高水远,想是旅途不便。”
她先一步打开珠帘,跟随公主转入雕花月洞门,进得内厅。公主在梳妆台前坐下,金梧为她除去钗环,说:“今日暑热,膳房做了槐叶冷淘,早在凉水里镇着,配了冷盘,用的是韩将军今晨围猎献上的一头乳鹿,另有一些时令蔬果。这片刻已换了一次,正新鲜时候。公主忙完公务,现下用膳正好。”
说话间,已为公主去了满头簪环,将发髻打开,梳理罢,在脑后简单挽成一髻,露出脖颈来。
照华用帕子擦了擦脖颈上的细汗,说:“不用了,赏下去吧。幕僚近日上书拿来我看。”
金梧一笑,取一轻纱披帛绕于公主肩臂上,说:“学府几日不在,公主便要为公务废膳,等她回来,我们真不知怎样交待。”
公主起身,她随公主走到坐床边,伸手招来一婢女,接过她手中的扇子,说:“依奴婢看,公主倒不是为那小人烦心,是天气炎热所致。房里虽有冰鉴,到底欠几分凉爽。现下日头渐沉,奴婢让人摆膳在听风亭如何?”
门外侍女通报:“张君求见。”
金梧话语妥帖,公主已有几分动容,加之张君巧言相劝,遂摆驾听风亭用膳。见张君面带笑意,殷勤侍奉,心中不虞有几分化解,却忽然又想起一事来。
杨凤仪筷子一顿,说:“传驸马来。”
张君略怔,一笑:“想是卑下服侍得不妥贴。”
“妥帖之至。”公主说,“还有更妥帖的,可惜你今日未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