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第四十七章
作品:《遮眼》 此刻,鸣风正甩着一支钓竿,百无聊赖地靠在船舷板上发呆。
此行仓促,除了家里人,便知有许连得知内情。他走时,江贞还在衙门处理赵有声暴毙案的收尾工作,都没找人好好道别,万一自己……
想到这,他赶忙怒呸三声,好好的,触什么霉头,特别是在水面上,绝不能说这些不吉利的。
鱼钩上空空荡荡,鱼线随着船只滑行,在水面上一路划出横波,不知道他吊的哪门子鱼。
偶有路过的工人瞧见,远远地喊他一声,免得晕船发癔症。
他只回报一个感激的笑作回复。
癔症,他恐怕是发了癔症。否则怎么看着水面都能在倒影里发现江贞的影子。
那边雁来看完诊,荣姑姑就叫鸣风进去用饭。
章惊雪的房间比楼下的那些大出三倍不止,简直和她在章家大宅的闺房有得一拼。甚至连床柜桌椅、香炉摆件都相似,几乎是原样照搬了过来。
三人在外间的八仙桌上坐好,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荣姑姑和侍女们盛汤,几人全都被饭菜香味勾起了食欲,就等开饭。
章惊雪把荣姑姑当自己人,自然是要她坐下来一起吃,四人以汤代酒,互相道谢一番便仰头喝了个底朝天。
痛经症状缓解后,章二小姐整个人都活了过来,边给雁大夫夹菜边说着最近在海上遇到的见闻。
“方才你说起精油,我想起来上个月刚从波拉多回来,带回许多香料精油,其中多数都是我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当地盛产香料,她们不仅会做香粉香膏,还会把那些东西入药入菜呢。
我家在蕉州,一贯都是吃食材本味的鲜香,他们那的口味酸辣刺激,起初有些吃不惯。不过尝试了几回后,倒也能品出一番风味。
荣姑姑,一会儿把从波拉多带回来的精油香料给雁大夫包一些带回去。你不收我诊费,我赠点特产给你总可以吧?”
雁来点头接受了,毕竟国外的东西不易得,万一其中有能给素莺治腿的……她不想错失。
章惊雪心事解决,听雁大夫的医嘱正猛猛吃肉。一身轻松的感觉真好,她要趁着现在身子舒爽多吃一点,明天睡醒后再从站桩开始,把幼时练过的基本功捡起来。
雁来见她逐渐有了活力,旁敲侧击问道:“章家的货船出海都往哪里去?只往南行么?”
要是能往东走,途径仙人岛就好了,小时候听祖父说过,仙人岛上有仙草,能治百病、生肉骨。
“近几年大约是只往南走,我们家毕竟是皇商,得先紧着宫里的差遣。怎么,雁大夫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么?你稍后列张清单,出海后每次停靠我都派人下去找找看,反正是顺带手的事。”
生怕她不好意思开口,鸣风在旁提醒道:“二姐姐见多识广,就算途中没有的,也能通过别的法子给你弄来,你就放心提,章老板挥斥八极,既然敢提出来就没有不能应的。”
章惊雪在来的路上听父亲身边的小厮送来书信,汇报关于那个不省心的侄女逃家大事件后续。
寒英自小就是个不受管束的调皮精,简直是上天遁地无所不能,乍一收到消息,她没有表现得十分诧异,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当时她正在海上漂着,等船靠岸的时候才知道人已找到,只是赖在香虞不肯回家。送信的小厮把整件事前前后后事无巨细地交代清楚,连寒英被关在船舱里和眼前这位雁大夫交换身份的细节也不曾放过。
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在她印象中,侄女是最闹腾活泼也是顶顶不学无术的,名作典故一窍不通、书法绘画只领悟到了“泼墨”的精髓,没想到骨子里竟是个侠女。
这让她意外,也觉得惊喜。
她虽未成婚育子,但看着家里两个小的长大,那份心境大约差不多的。知道父亲给小丫头汇去了银票,她这个当姑姑的敬佩她一身豪情,也托人送去一箱珍宝古玩。听说救下小侄女的是位女中豪杰,她不懂江湖人士的喜好,只管挑贵重的送去总没错的。
这时转过头来再看雁大夫,便更觉亲切。这姑娘年纪轻轻通识药理,还能在那样的龙潭虎穴中晓得见机行事令自己成功脱困,亦是个有勇有谋的。
“我那小侄女你认识,你们年龄相仿,性子却天差地别。等她回来见着你,定时要黏在你屁股后头跟着跑的,到时别嫌烦。”章家人提起章娩仍是极宠溺的语气,小姑娘在这样的环境下没长歪也是难得。
雁来想到那枚雕着梅花的镯子,摩挲着空荡荡的手腕笑了,“寒英的胆量我也十分钦佩,她待人真诚,对着我一个陌生人都能义无反顾地伸出援手,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怎会嫌她麻烦。”
荣姑姑安静听着,手上动作不停,给三人见缝插针地夹菜添饭。章惊雪不敢吃得过饱,胃里垫了六七分就放下筷子看两个年轻人吃。
“别看那小丫头瞧着天不怕地不怕,其实我们家的姑娘身体底子都相似,一闹起来就眼泪汪汪,等回头见了她,我也叫她房里的管事姑姑按你给的方子吃。”
雁来一愣,回想当时和寒英挤在一起取暖的日子两只手都数得过来,没发现也在情理之中,应当是恰好避开了月事期,竟是遗传么?
“无妨,到时我再给她重新把脉,每个人体质不同,不好随意同吃一副药的。”雁来摇摇头不赞成。
章惊雪想到自家那个不安分的小侄女,脑中计算着航行路线。香虞最东边靠海,南面与阿克具接壤,距离鸣风二人要下的福建码头并不算远。
“你们要在塬县待多久?我想着,回程时索性绕点路去香虞,再回福建把你们捎上,这样我们一家人能一趟船全都拉回京城过年,如何?”眼见目的达成,章惊雪不再多说寒英的私事,把独身一人的小姑娘拐去家里过年才是要紧。
年前最后一趟出海本就计划着要回来过年,今年情况特殊,一大家子都在京城,正好运回来的贡品也得靠港检验,老爷子年纪大,经不起频繁折腾,不用吩咐也知道得在京里落脚。
自己一趟船能把所有人都拉回去是再好不过的。
鸣风自然没有异议,只是雁来……
“回乡后的情况还不能预料,恕我不能现在就答应。不过,到时要是都解决完了,我一定搭您的船回京,不知该怎样联络?”雁来没有一口决定,省得到时劳烦章二小姐白跑一趟。
“这还不简单,喏,他尽知晓的,有什么话叫他传便是了。广州福建都有我们自己的门面和驿站,又快又稳,你放心,消息都能直接传到我手上。”
鸣风甘愿给家里人跑腿,拍着胸脯道:“姐姐吩咐过的,叫我照看你。”
雁来转头对鸣风笑笑,她打一开始看出这人和一巷相隔的美邻之间的猫腻时,就把他划分在了素莺桂圆那一边,只不过面对面时看到的这具肉身仍是以男人的形式存在,多少有点不自在,往后的这段时间需要时常见面,相处相处大概能习惯。
这火急火燎的一天终于快要结束,几人用过了饭依旧坐在原地不愿动弹,最后还是荣妈妈看不过眼,赶小鸡似的把人分别赶进自己房间才作罢。
鸣风走在前面,雁来同他一起下楼梯,走到走廊最深处的拐角时才分别。
原来鸣风的屋子就在她对面。
雁来进屋关好门后不由自主地卸下一口气。好歹有熟人就在附近,万一有什么不测,喊一嗓子就能听见。
章家的货船艉部宽敞无比,水手技术高超,行驶途中平稳快速,几乎没什么感觉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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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整个行程。
货船明日上午靠岸,用过晚饭后,雁来不放心,想着再去拜访章二小姐一趟。这几日她早晚都会去给人把个脉看下身体有无其他异常。
好在除了一开始的绞痛难忍,并没有别的问题,而痛感也在荣姑姑的按摩下逐渐减轻至消失。
“明日下船时人多眼杂,我不便来打扰。今晚也是借着把脉的由头,把需要您替我留意的药材单呈上。”
章惊雪接过清单,大致扫了一眼。半数药材她有印象,不过产量极少,民间就算有也被富商权贵们包买,流通的货并不多;剩下的就是既没见过也没听过的,好在雁来在每种药材下方都备注了原产地、形状气味和功效,许多地方都会经停,倒时再派人下去寻找便好。
她将清单叠好压在一盒口脂底下,这是日日要用的东西,每天梳妆打扮的时候看见,绝不会忘记。
“我见许多外国人开设的医馆里都有专门的女大夫,每人擅长诊治的部位不尽相同,还有剖腹开颅之术,我敢听都不敢想,这得有多大的能耐!”
章惊雪是见过世面的,眼光长远又不拘一格,说起女子如何如何开创出一片新天地时双眼放光、滔滔不绝。
“我当时就在想,国内的姐妹们要是也能正大光明地出来经营事业就好了……就拿我自己来说,家里为我请来的大多是男大夫,可我们姑娘的妇科让男大夫瞧总是不方便,隔着帘子纱巾只能把脉问询,哪有你直接上手按几下来得好。”章惊雪说道兴起,将她的双手握住。
雁来浑身僵硬地听二小姐的夸赞,实则脑袋空空,思维不知道发散到哪里去了。
“说来别生气,一开始荣姑姑同我说有个懂医术的小姑娘要来帮我把脉时,我是没抱多大期望的……往后要是有机会,我想把你介绍给我几个手帕交,我们雁大夫年纪轻轻已经能独挡一面了呢!”
雁来被夸赞得不好意思,脖子脸蛋通红,心中默默立志,回去后要把祖父传给她的医书读透背熟,这才不姐姐们的期望。
心中亢奋,于是一夜无眠,房里燃尽了两只蜡烛陪她研究医典书籍。京城里的大夫们见多识广,有人将经手过或听闻过的疑难杂症编纂成书发行出来,其中许多病例于她而言闻所未闻,这一看就入了迷。
第二日天还没亮鸣风就收拾好东西敲响了对面的门,雁来一晚上没睡,但精神饱满,一针下去至少能封住三个采花大盗的生死大穴。于是她看完书就索性早早起来洗漱好等待。
荣姑姑前一天就叮嘱厨房给他们二人准备好早食,一碗热乎乎的肉丸面片汤配上软嫩的银鱼蒸蛋,再佐一碟虾酱拌豆腐,清爽饱腹,两个人埋头不语吃了个精光。
鱼和虾都是船上捕捞上来后清洗干净再制的,食材再新鲜没有了。虾酱咸淡适宜,浇在在蒸笼里热过的豆腐上,再撒上一点切碎的小葱和芝麻,既是点缀亦能增鲜。
一顿丰盛的早食下肚,足能抵抗下船后的落寞。
二人下船后,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章惊雪早早传过信,让手下准备好车马食水在码头接应。
来接人的伙计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很小的模样。他手中握着缰绳,长身玉立、仪表堂堂,混在一堆布衣中分外扎眼。只见少年人头戴金丝冠,脚踏流云靴,身着锦衣风流倜傥,见到鸣雁二人,十分恭敬地行礼。
“在下燕如意,是麓州南北干货行的伙计,此行受二小姐之托,护送您二位到塬县。若不介意,唤我如意便好。”少年人开朗外向,接过二人手中的行李便开始自我介绍。
鸣风知道他二姐姐派的人定是心腹,打过招呼后便和人攀谈起来。雁来面对生人不善言辞,略作寒暄后便一头钻进车里,将窗户拉开半扇,借着天光继续看书。

